“娘子,快看吶,我抓到一隻兔子,咱們家……”
鄉間土路上,一個中年漢子拎著隻灰毛兔,臨近家門,扯著嗓子大聲吆喝起來。
此時,烈日如焚,彷彿要將大地烤裂,那兔子都已放棄掙紮,而他卻難掩滿臉的欣喜。
今年旱災肆虐,他們一家,已經許久未曾沾過葷腥了。
這兔子雖小,每人分上幾口,也能稍稍解解饞啊。
然而,此刻屋內並未傳來家人的回應,反倒是一陣翻箱倒櫃之聲,伴隨著孩童隱隱的啜泣,如泣如訴。
“娘子!”
中年男子頓感情況不妙,大步沖入房中,隻見屋內一片狼藉,各種物件散落一地,彷彿遭了賊。
他急忙轉頭看向屋內,頓時睚眥欲裂。
隻見妻子衣衫不整,無力地靠在牆邊,頭頂上還有觸目驚心的血洞,進氣少,出氣多。
幼女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聲,彷彿要將人的心肺都撕碎。
而在一旁,正有幾個官吏,猶如惡狼般,拿著翻出來的米麪,滿臉貪婪,似乎意猶未盡。
見男人回來,他們竟還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衣服,悠閑地招呼道:
“呦,周生,回來啦?今年的田稅你家還沒交呢,還有服役稅,你今年沒有服勞役,加在一起,算你五兩銀子好了!”
聞聽此言,男人頓時怒髮衝冠,徑直越過幾人,快步將妻子緊緊抱在懷中。
斂了斂妻子淩亂的衣衫,他仰起頭,強壓著怒火,聲音顫抖地問道:
“我的娘子,你們把她怎麼了?還有,朝廷不是說免了賦稅嗎?今年也沒有徵調徭役,你們這是收的哪門子稅!”
聽到質問,那幾個官吏相視一笑,充滿了譏諷與不屑,就像看到綿羊質問豺狼一樣可笑。
“你老婆跟我們可沒關係,她勾搭我們,想要免稅,見事不成才羞愧撞牆的,至於這稅收嘛,我們可沒收到過明令,說要免稅。一分都不能少!”
麵對官吏信口胡謅的話語,中年男人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那哭泣不止的幼女,以及懷中搖頭的妻子時,氣勢終究一軟。
“周生,記得籌錢,五兩銀子我們下週來收,若是拿不出來,哼哼……”
撂下這話,官吏趾高氣昂地遠去,徒留破碎的一家。
素手自眉間移開,薑月明睜開一雙明眸,眼中似有怒火燃燒,最終卻隻是輕嘆一聲。
她現在隻是一個小小縣令,更別說還是假冒的,也隻能管好麾下這一畝三分地而已。
“官逼民反啊!”
這刻骨銘心的記憶,源自潰軍投降之際,那個挺身而出、振臂高呼的男子。
他本是一介草民,卻因妻子的離世,為了女兒而一忍再忍。
可誰知,那官吏竟然變本加厲,再次加征賦稅,甚至搶走了他的女兒。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然而,常年忍飢挨餓的他,又怎能敵得過如狼似虎的眾官吏,被打得幾近昏厥,隻能無力癱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揚長而去。
這旱災之年,地方官員橫徵暴斂,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
事後,這些流民經過有心之人培養,也就成了這些叛軍,充斥著對大鴻天然的仇恨。
而這兩處若是同一勢力所為,豈不是一箭三雕,既擾亂了大鴻民心,又同時收穫了錢財和兵員。
“好高明的手法,叛軍大都來自元州,炎州也有涉及,莫非這背後,是元州伯和炎州伯?”
也不怪薑月明如此大膽猜測,畢竟,如今大鴻開國不過六十年,政治還算清明,斷然不會發生如此膽大妄為之事。
除非,背後有人庇護,還遮掩的很好。
剛巧她讀取黃縣丞的記憶,正好佐證了這一點,如今這廣豐郡郡守,都隻是對方揮之即來的手下。
能做到這一步的,大鴻也僅有這六位州伯了,正二品封疆大吏,每一州的實際掌管者。
不過蹊蹺的是,這兩位都在南方,冒險通敵,插手北方戰事,不怕暴露嗎?
“還是說,朝堂有變?”
輕聲呢喃著,薑月明搖了搖頭,逕自起身朝縣衙外走去。
最近思緒繁多,殭屍,叛亂,邊境告急……,她還是先處理好眼前之事吧。
她款步而行,來到縣衙外,仰望初升明月。
血色依舊,原本皎潔的明月,如今彷彿被血水浸染,連滿天星辰都因此黯淡許多。
“縣令大人!”
今天依舊是王石這個憨憨站崗,縣衙因為叛亂之事,也迎來了一波清洗。
雖然黃家大部分都被轉移出城,可縣衙內的這些黨羽和親戚,卻全部被下獄,膽敢反抗的,全部就地格殺。
同時,王二狗主事的死,也定性為黃不群所為,反正死無對證,總不能說是狐妖所為吧?
畢竟,朝堂乃是儒家做派,講究子不語怪力亂神。
“看好縣衙,本官,出去巡視一番。”
說是巡視,其實,薑月明隻是想出去走走,散散心而已。
街道上行人稀疏,更多的,還是不時走過的官兵,在經過一個轉角,她悄然散去幻象,染上一頭雪絲。
她先去小花她們的城西看了看,順手滅掉了幾個潛藏叛軍,再出來時,竟然不知不覺間,繞到了鶯聲燕語的地方。
“瀟湘館?城內何時又開了一家青樓?”
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這家瀟湘館卻無比自然,彷彿根本不在意這些,照常開門營業。
驀然間,瀟湘樓旁樹枝微晃,一道白色匹鏈一閃而過,飛速竄進二樓,吸引了薑月明的視線。
“那是,殺人那隻白狐?我說怎麼找不到,原來是藏在這裏。”
一念至此,她一雙美眸微凝,相較於慫慫的小白,這隻殺了她手下,必須死。
“宋瀧凝,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吃小白嗎?現在狐妖就在眼前,你自己去抓,動靜別搞太大。”
緊接著,十魂幡內就傳出了宋瀧凝的哀怨。
“拜託,這可是青樓哎,你讓我去這種地方?”
她可是仙門弟子,伯爵府出身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去那種骯髒之地,就算成了鬼也不行。
“愛要不要,反正我是不會進去的!”
雖說薑月明對青樓很好奇,但白天衝殺東城叛軍時,那道暗中注視,大概就是這個方位傳來的。
再加上這家青樓出現的莫名,由不得她不謹慎,說不定那人就混跡在其中,讓宋瀧凝去試探虛實也好。
愛要不要?聽到這話宋瀧凝眸中有些遲疑,最終抿了抿唇,銀牙緊咬,默不作聲的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