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躲開,薑月明柳眉微顰,凝眸看向這對父子,神色有幾分冰冷,嗤笑道:
“閣下,你說的這些,恐怕不對吧?”
渾身陰氣纏繞,這孩子分明是撞了鬼,但絕不是眼前男子口中那般,無緣無故。
“啊,這,姑娘你說的什麼,俺不明白……”
聽到這話,憔悴男子眼神閃躲,下意識瞄向四周圍觀群眾,好像生怕被察覺到什麼。
雖然對方藏得很細心,可在薑月明眼中,那股子藏不住的腐朽之氣,依舊點明瞭眼前之人的身份。
對方顯然並非農戶,而是一個土夫子,也就是俗稱的盜墓賊!
“難怪來求醫問葯,做這種缺德事,怕是沒臉去找那些神婆半仙吧?”
心中暗自嘲諷,薑月明本想撒手不管,可視線一觸及那癡傻的稚童,終究還是心軟了幾分。
也真是湊巧,這幾日接連看診,附近的病患幾乎都瞧過了,這對父子,今日恰巧是最後一位。
“既然你不願吐露實情,那我也愛莫能助,請回吧!”
輕嘆一聲,她做出送客的手勢,隨即眸光微轉,看向圍觀的附近百姓,柔聲說道:
“今日看診結束,大家都散了吧!”
天邊殘陽已盡,殘月初升,薑月明輕輕拂去衣衫上的褶皺,回眸瞥了眼盜墓賊父子,款步向著外麵走去。
“姑娘,求您高抬貴手,救救我兒子吧!大夫,姑娘,……”
見此情形,那憔悴男子慌忙起身,牽著傻兒子追趕,跟在身後苦苦哀求。
周圍有幾個尚未離去的居民見此,擔心會惹出什麼事端,想要上前將他驅趕,卻見薑月明微微搖頭,示意他們不要亂動。
腳步稍作停頓,她停下身形,回身凝視著這對父子,輕啟朱唇,冷漠地說道:
“還是那句話,不說出實情,那就請回吧!”
話音未落,她便翩然轉,步姿輕盈地離去。
那憔悴男子愣在原地,望著那清冷出塵的倩影,內心不斷掙紮著。
問遍整個桃源縣,神婆半仙無能為力,所有郎中也都束手無策,可聽這少女的語氣,似乎有解決之法。
然而,盜墓賊這個身份,比那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還要令人厭惡,更是觸犯了大鴻律法,按律當斬立決。
聽聞,眼前這個醫女,正是新任縣令的妹妹。
他,真的要坦言嗎?可他若是不說,兒子豈不是……
最終,那憔悴男子一狠心,快步向前,去追逐那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轉角旁,薑月明仰頭望月,美眸不經意的瞥過某處,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唇角這纔有了些許笑意。
“考慮好了?”
剛剛轉身,憔悴男子迎麵便撞見這一幕,神情有幾分驚慌。
但側身看向手中牽著的傻兒子,他深呼一口氣,定下心來沉聲道:
“薑,薑姑娘,對不起,剛纔是我說謊了,我是一個賊,死人賊。”
這句話一出口,他忐忑的望向薑月明,卻見對方麵色如常,彷彿早已知曉,語氣突然多了幾分坦然。
“我知道做這行缺陰德,不得好死,但我兒子還這麼小……”
接下來,憔悴男子將一切都和盤托出,說到底就是子承父業的事情。
他是野路子出身,此前盜過幾座小墓,最近在山中打獵,偶然發現一處墓,再次動了心思。
俗話說得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他就叫上自己的小兒子,打算培養培養。
然後,然後東西沒挖到,隻挖到個破蛋,他兒子還傻了。
修仙者,蠱蟲,撞鬼?
今日一連串的經歷,讓薑月明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雖然這個世界能修鍊,但卻與仙凡隔離,以前真的有這麼多玄幻事件嗎?怕是數年都未必遇見一個吧?
還是說以前她身旁就有,隻是眼界不夠,這才沒發覺出來?
莫名地,她想起了宋源城那尊城隍,想了個自圓其說的解釋。
“或許是因為那裏有神在,而桃源縣沒有的緣故?”
一念及此,薑月明微微垂眸,如蔥玉指輕凝訣,點在那小男孩額頭,瞬間將遮蔽靈台的遊魂驅散。
“撞鬼而已,回去之後金盆洗手,莫要再沾染那些東西,否則禍及子孫,後患無窮。”
在外人眼中,她不過是輕輕一點,小男孩的眼神卻如撥雲見日般,逐漸清明。
恢復神智的第一眼,望著眼前恍若月中仙子的少女,他滿眼驚艷,情不自禁地開口喃喃:
“仙女姐姐,是仙女姐姐。臭壞人,我不怕你……”
見兒子神誌清醒,憔悴男子如獲至寶,當即緊緊將他抱在懷裏,仔仔細細地檢視著,喜極而泣。
“小寶!”
事了拂衣去,薑月明行至一處僻靜之地,這才停下腳步,宛如黃鶯出穀般悠悠說道:
“閣下,一直跟蹤別人,特別是跟蹤一個少女,可是很不禮貌的。”
話落,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青色身影如飛鳥般瀟灑落地,回眸看去,正是先前那青衫少年。
他早就打算現身的,隻是先前有那盜墓賊在,他不好打攪。
“哈哈,倒是在下唐突了,先前發現此地病患,隻是想見一見同道,是何人如此慷慨,卻沒想是位佳人。”
說到這裏,青衫少年收起眼中驚艷,突然正襟危坐起來,拱手作揖,問道:
“在下蕭楚嵐,清歡門弟子,不知道道友是?”
蕭楚嵐?突然聽到這個名字,薑月明望著眼前俊朗的少年,有些忍俊不禁,一不小心笑出聲來。
其實這名字挺好的,人也長得不錯,隻可惜她偏偏知曉其中的諧音梗,想不笑都難。
“嗯?”
麵對蕭楚嵐的疑惑,薑月明收斂笑意,學著對方的禮節,輕聲道:
“見過道友,在下薑雪,樓觀道弟子。”
她自然不是什麼宗門弟子,但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為了避免被看輕,自然要編造一個師門,這會少很多麻煩。
至於為什麼是樓觀道,而不是龍虎山武當茅山這些,那當然是因為,這個名字低調,有種隱世宗門的感覺。
“樓觀道?”
喃喃著,蕭楚嵐皺眉思索,全然沒有頭緒,修仙界大大小小的勢力裡,有這個門派嗎?
想不明白,但這個名字帶來的飄逸感,卻讓他深深記在心中,隻當是一個隱世宗門。
對方這出塵的仙靈氣質,絕對是一個仙道奇才,可惜有了師門。
“小門小派,自然比不得清歡門如雷貫耳,道友沒聽過也正常。”
頓了頓,薑月明眸光微凝,望向眼前的蕭楚嵐,凝聲問道:
“天色已晚,不知蕭道友,還有沒有其他事?”
聞言,蕭楚嵐展開手中摺扇扇動,想到此時兩人獨處,有些年少愛慕,不好意思地說道:
“無事無事,隻是一時好奇,想要見一見同道而已,打攪薑道友了。對了!”
說著,他猛地合攏摺扇,好像想起了什麼,又急忙補充道:
“道友在這城中久留,不知有沒有聽到什麼紅蓮血主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