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鴉雀無聲,紛紛轉頭望向林岩虎。
他心中暗自得意,當即大笑一聲,大手一揮道:
“都聽到了嗎,縣令大人讓你們訓練,繼續訓練!”
很好!這是在炫耀嗎?真當你是大將軍了?
如此場景,看的薑月明心生無明業火,但卻沒個發作的由頭。
剛巧,她眼角餘光掃過,鎖定了剛剛喘了口氣,走到近前的高司馬。
“大人,屬下無能。”
“你的確無能,先滾下去吧,事後再說!”
對於這個屬下,林岩虎麵無表情,隻是揮手示意對方趕快離開,卻聽一道聲音自旁邊悠悠響起。
“慢著!”
聞言,剛轉過身高司馬腳步一頓,險些將腰閃了。
“楚大人,不知叫住屬下,有何吩咐?”
猛的一拍椅子,發出砰的一聲,薑月明橫眉所向,冷聲道:
“高司馬,為何要欺瞞本官?你剛剛不是還說,林校尉不在軍中嗎?”
“屬下不敢欺瞞楚大人,隻是”
說到這,高司馬語氣一頓,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林岩虎,不知該如何回答。
欺瞞上官可是重罪,對方若是趁機發難,他這個軍司馬可就到頭了。
“隻是什麼?”
見林岩虎使了個眼色,他這才說出下半句。
“隻是屬下忙於操練,一時有些疏忽,竟然不知道校尉大人剛剛回來了。”
“一時疏忽?身為輔官,竟然連主官在不在都不清楚?這豈是一句疏忽就可以翻過的?”
聲音儒雅悅耳,但卻讓林岩虎心中一沉,隱隱意識到了什麼,對方該不會要……
“楚大人,本官出城剿匪,兵卒訓練都由高司馬負責,有所疏忽也是在所難免。”
但這些話,薑月明卻恍若未聞,猛然站起身來,高聲發難道:
“軍營之中隻有軍法,林校尉,疏忽軍機依照軍法,應杖責四十,本官沒說錯吧?”
一股陽剛之力爆發,林岩虎周身好似化作烘爐,午後陽光微微扭曲,混合著久經沙場的煞氣,帶來攝人心魄的氣勢。
這正是大鴻軍中配發的剛陽功,至剛至猛,唯有百夫長以上纔可修行,看他這模樣,顯然已經大成。
此時,他亦是寸步不讓,虎眸凶厲上前,聲音低沉,似是猛獸低吼。
“姓楚的,我給你麵子,你可別得寸進尺!”
要是在這校場之中,高司馬真被杖責了,旁人會怎麼看他?手下人會怎麼看他?
“這就炸毛了?那若是,本官偏要呢?”
湊近輕語一句,薑月明轉眸看向下方。
這麼大的動靜,周圍士兵竟跟沒聽到一樣,看來對方威望很高啊。
不過,這隻發飆的虎在她眼中,隻是一隻炸毛貓而已。
她抬手拍了拍林岩虎肩頭,對方那身高七尺的雄壯身軀,竟然也隨著顫了顫。
“來人,將高司馬拿下!”
見無人回應,薑月明眼中並無意外。
既然沒人聽命,那她隻好自己動手了!
當即她快步向前,從兵器架中抽出長棍,狠狠地打在高司馬的後膝蓋上
“砰!”
一棍下去,高司馬悶哼一聲,膝蓋猛然碰地,濺起些許灰塵,林岩虎卻隻是旁觀,眼中明暗不定。
那種力道,連他毫無反抗之力,縱然不願相信,他也隻能想到一個可能——“絕巔武者!”
一連三棍落下,打的高司馬皮開肉綻,卻仍舊緊咬牙關,一聲慘叫也不肯發出。
見到如此慘狀,這時纔有小兵上前,自覺接過了刑棍,開始賣力打落,破空聲呼嘯。
當然,隻是動靜很大,實則並沒有多大傷害。
見此,薑月明微微頷首,旋即轉眸,看向不遠處的林岩虎。
從信念來看,今日她收穫頗豐,此地至少有三成的兵卒,已經認可她了,這是個很好的開始。
“林校尉,本官明日點卯,你可莫要遲到哦!”
話落,她也不管對方反應如何,逕自轉身,大步向著校場外走去。
當那瘦弱卻別具威儀的身影消失,林岩虎立刻揮手,停下了繼續行刑。
但這似乎有點晚了,四十大板已經打的七七八八,高司馬眼中深藏陰狠,卻一個勁的吸著冷氣,疼的不敢起身。
“這小白臉真狠啊!老大,就算是前任縣令,也對你客客氣氣的,哪像他如此狂妄。今日他敢打我,明日還不定如何呢,你真的甘心?”
林岩虎望著校場門外,眼中稍顯複雜,瞥了一眼被人攙扶起身的高司馬,不置可否道:
“你先去養傷吧!”
回到縣衙後院,薑月明這才褪去官服,顯出嬌柔的少女模樣,拿起一塊糕點小口吃了起來。
不經意看向鏡中人,她有一瞬恍惚,眸光微閃,伸手撫摸著。
銅鏡裡青絲縹緲,絕美少女秀色可餐,或笑或皺眉,思索著今後之事。
這,纔是真正的她!
最近太過入戲,薑月明這才發覺,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展露真容了。
真假混淆,她思緒太多,致使明心蒙塵。
她也很想無憂無慮,但是一想到薑雪,那親切乖巧的身影。
為了妹妹,一切都值得!
縣衙外,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素手拂過雪絲,薑月明再度化作薑雪的模樣,閑庭漫步。
不知不覺,周邊的建築不再繁榮,甚至有些破敗,她終於停下腳步,定神看向前方。
“阿孃,吃飯了。”
破木屋中,白日那個小女孩端著一碗白粥,吃力地攙扶起床上虛弱的婦女。
“咳……,小花,家裏不是…沒米了嗎?你是不是…”
婦女神色枯槁,劇烈地咳嗽一陣,險些將肺給咳出來,卻並沒有接過白粥,反而憂心地看向小女孩。
“阿孃,這些,是我跟阿牛哥哥借的~”
說話的時候,小女孩眼神閃躲,背後的小手攪啊攪,但婦女實在太虛弱了,並沒有注意到這些,隻是鬆了口氣。
“阿牛啊,是個好孩子。要不,娘這病還是不治了吧,總也不見好,早些停葯,還能給閨女你留點嫁妝。”
“阿孃,不許你這樣說,小花跟爹保證過,一定要照顧好你的……”
聞言,小女孩頓時激動了起來,隻是看著家徒四壁,淚水不自覺地流出眼眶。
葯太貴了,她們沒錢,還能怎麼辦?
下午她鼓起勇氣,挑了個有錢人,可卻被抓在當場,她能做什麼?
“請問,什麼病,可以讓我看看嗎?”
循聲看去,隻見破舊的屋門前,一位白髮白衣的少女背映夕陽,好似仙子臨凡。
生老病死,是世人無法逃脫的命運,同樣,也是信念最為強烈的時刻。
醫師,便是薑月明思前想後,給薑雪揉造的人設,也是復活妹妹的第一步。
被救助的病患,自然會感激涕零,將薑雪銘記,收集信唸的同時,也能刻畫足夠深的痕跡。
至於治病的手段,她當然是憑藉練假成真了,先營造能治的手段,在一步步加深信念,病症自愈。
“這位姑娘,就……”
望著那出塵的人兒,婦女張了張嘴,卻見小女孩嗖一下蹦起來,歡快地湊過去問道:
“仙子姐姐,你是來救阿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