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遠處草叢晃動,薑月明凝眸望去,這才隱約看見一個身影,正在林間飛快奔跑著,就像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看對方儒袍血染,似乎正在被人追殺,步伐如今已經虛弱的不成樣子,卻仍不敢停歇。
那模樣,隻怕早已油枯燈盡,一旦摔倒便再也爬不起來,而且對方好巧不巧,竟然直奔水潭而來。
“多虧我沒有沐浴的習慣,不然的話,隻怕現在倒是要手忙腳亂。”
負手觀望,薑月明眸中閃過一抹觸動,當初的她,也是這般遇到蘇女俠的吧?
沒想到短短月餘,她竟然也能遇到這種事,若是還有希望,說什麼也要救一救。
她正思索之際,那男子已經跌跌撞撞地跑到近前,隻是被一根藤蔓所絆,結結實實摔倒在地上。
而這一摔,也將他背後傷勢展現出來,足足五六根箭羽,看深度已經洞穿五臟六腑。
被射成這樣還能活著,簡直就是奇蹟。
跌倒在地,儒袍男子掙紮著欲要起身,卻渾身無力,意識越發沉重。
突然,眼前多出一雙白靴,他仰頭,這才發現眼前的白髮少女,顫抖著蒼白唇角,聲音沙啞道:
“這位,姑娘,快走!”
“先別說話了,”
說著,薑月明俯身將對方扶著坐起,素手搭在對方肩頭,凝練的信念之力輸送過去,彷彿染上一層明媚霞光。
這一接觸,她頓時柳眉微顰,如今這書生的經脈混亂,五臟破碎,簡直是必死無疑。
她雖是修鍊之人,可也才剛剛第二境,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最多隻能讓對方多活一會。
“姑娘,快快離去吧,莫要被在下牽連了,那夥匪徒隻怕就要追上來了。”
這一幕看呆了儒袍青年,恍若見到了下凡的仙子,專門來搭救他。
但子不語怪力亂神,世上何來仙人一說?不過是個俠女而已,他的身體自己清楚,必死無疑,隻是靠著一口氣硬撐而已。
如此美若天仙的佳人,若是遇到那群無法無天之徒,定然下場淒慘,他已經要死了,可不能再牽連他人。
隻是今日身死,臣楚暮寒,怕是,辜負了殿下的期望啊!
如此想著,楚暮寒眼神渙散,卻在恍惚間,瞥見少女腰間掛飾,微微愣神。
那,那是……
“蘇姑娘,還請……”
彌留之際,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手,自懷中摸出一個小包裹,顫抖著遞了出來,卻在半路無力垂下。
第一次救人失利,薑月明眸光略微暗淡,陡然聽到這個稱呼,心中詫異。
她好像沒有自我介紹吧?而且,對方為什麼要叫她蘇姑娘?
雖然有些疑惑,但見儒袍青年生機斷絕,她還是伸出手,接下了那絲綢包裹。
包裹很輕,其中隻有一枚小印,還有幾封信件,可薑月明仔細翻看,卻越來越震驚。
她定睛細看青年樣貌,血汙之下,好一個豐神俊朗,人間謫仙,簡直不遜色她前世分毫。
“果真是探花郎,誰有這膽子,敢截殺探花郎?而且還是太子的人?”
探花郎不僅文采出眾,更要儀錶堂堂,如此模樣定然不假。
隻是,當今皇帝年邁,唯有太子一個獨子,可以說登基是必然之事。
這天底下有誰會想不開,去殺太子親自拉攏的探花郎?
翻看完信件之後,薑月明隻覺得被一層陰雲籠罩,捲入了一場風暴之中。
不過她也不怕就是了,身為修鍊之人,打不了就跑唄,畢竟仙凡不相容,昨晚那魔影隻是極少數。
微微垂眸,她看向腰間玉佩,眼中閃過一抹異彩,攥緊了手中包裹。
“蘇姑娘?這楚暮寒怕不是看見這玉佩,將我當成蘇玲玉了。不過,也不知道這當官感覺如何?”
探花郎乃是殿試第三名,一般都是留任京中,而這楚暮寒之所以在此,卻是主動請纓,為了去赴任邊陲縣令,整頓當地。
如今委任狀在手,還有特製官印,自身更是可以構造幻象,這倒是讓薑月明起了心思。
“要不,去當幾天縣太爺試試?”
反正她暫時也不知道去哪裏,而且當了官,有些事情在當地更好操作。
這個念頭一經生出,立刻在薑月明心中無可節製地瘋長。
畢竟,幻夢主修凝練,對信念極致壓縮,當幻象可以與現實交織,短暫成為實體,便算達到了地願境界。
話本嘛,大多數人都知道是假的,就圖個爽快,產生的信念雖多,卻並不實。
至於縣令,在當地又稱父母官,這就能看出分量來,每一個政令都牽扯許多,信念應該不會差。
而且,這兩者並無衝突,可以並行。
正想著,薑月明眸光流轉,隻見遠處山林搖晃,數道黑影搜尋而來,還能聽見嗬斥之聲。
“都仔細點,他跑不遠,上頭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是跑丟了,咱們腦袋都得跟著搬家!”
“人在這裏!”
其中一個靠近過來,看到那美如畫卷的白衣少女一愣,再看到腳邊的屍體後,頓時大喝一聲,一群人迅速圍了上來,目光如狼。
“真沒想到,這傢夥還真體恤弟兄們啊,臨死竟然還遇到個大美人。”
“少說廢話,不留活口,之後隨你們。”
對於這幫精蟲上腦的手下,領頭之人嗬斥一聲,當即飛身上前,手中大刀鋒芒盡顯,欲要辣手摧花。
看那刀鋒上雄厚的內力,顯然實力不弱,能達到武林一流水準,隻是招式大開大合,技巧差了太多。
隻不過,薑月明可並非什麼嬌柔花朵,麵對領頭人氣勢磅礴的一刀,她麵色淡然,隻是優雅伸出兩根纖纖玉指。
“叮!”
在那群黑衣人震驚的目光中,勢大力沉的大刀竟然被少女兩指鉗製住了,隨著那玉指扭轉,瞬間斷成兩截。
旋即曲指一甩,指尖附著的信念裹挾半截刀鋒飛速旋轉,瞬間穿膛而過。
武林高手?隻可惜,今非昔比,如今在薑月明眼中不過爾爾。
“宋瀧凝,這些就送給你了,收拾乾淨些,別放跑了一個。”
撂下這句話,她便運轉信念,隔空托起楚暮寒的屍身,逕自走向一旁。
這裏還有別的人?見白衣少女輕飄飄地擰斷大刀,秒殺老大,那群黑衣人本就心生恐懼。
聽見這話,他們趕忙張望四周,卻無所知,趕忙四下逃竄。
拜託,他們隻是殺手又不是傻子,目標死了就行唄,那少女都隔空托物了,傻子纔去招惹。
驀然,片片雪花飄落,宋瀧凝雙手環胸,傲然立在樹梢上,有些厭惡地看向陽光,然後如鬼魅般飛出。
“雪?這夏天哪來的雪?”
發出這聲疑惑,那個殺手很快就發現,那雪花呈羽毛狀,竟然牢牢凍在他身上,血越來越冷。
片刻之後,薑月明回眸,看了眼那被寒霜籠罩的山林,輕笑一聲。
“你倒是不客氣,把魂全都吞了,”
轉過身去,她身旁點點信念紛飛,光影交織間,逐漸構建出一道儒衫男子的身影,正是楚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