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修士?”
薑月明美眸流轉,打量著眼前的一人一鬼,或者說,一神一鬼。
雖然以前經常聽說,但活著的神道修士,她還是第一次見。
神道脫胎於人間,和她所行之道同修信念,因此不免有些好奇。
青輝銀甲正少年,絲絲祥和金光逸散,既有神明的傲氣,可還透露著人的憐憫。
“用信念替換軀體,隻要信念不滅,便可長生久世?倒是條捷徑。”
見眼前的清冷仙子開口,少年判官不敢怠慢,趕忙拱手行禮。
“前輩好眼力,在下已經突破化神,隻是尚未凝聚神胎,這才被這女鬼逃脫!”
隻是他不知道,薑月明這句話隻說了一半。
“把自身寄託給凡俗,一旦信徒散去,根基自碎,生死尚且無法主宰,談何大道?”
人心,可是世上最善變的!
同時,她心中也隱隱有所猜測,或許原本的煉假成真之法,同樣會受此影響。
隻不過據風清歡所言,傳給她的後續法門,已經去除了這部分。
“嚶!”
紅衣女鬼一聲嚶嚀,唇角溢位絲絲黑氣,顯然在這場追逐之前,就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一雙丹鳳眼中憤恨翻湧,近乎化作實質,最終落在那月下仙子的少女身上。
為什麼,你這麼美好,也要來斷她最後的生路?
前狼後虎,似乎唯有認命,可她卻沒有一絲怯懦,隻有近乎化作實質的恨意。
“他們欺我辱我的時候,你們在哪裏?為什麼?為什麼!我隻是要還回去,你們就都跳出來裝好人了?”
“為什麼!”
尖嘯掀起陣陣陰風,薑月明神色如常,雙指併攏輕輕點出,鋒利的鬼爪停在身前,寸步不得近。
女鬼掙紮著,點點金光灑落在她身上,陰森狂湧的鬼氣逐漸平復,被鎮壓回了體內。
“為什麼?”
喃喃著,她轉眸直視紅衣女鬼,尤其是那張扭曲的清秀麵容,幽幽一嘆。
“大概是,這個世界還不完美吧!”
“前輩,這女鬼也是個可憐人,還望饒她一次,有進入陰土的機會。”
見此一幕,少年判官鬆了口氣,收起長槍,眼神複雜地看向女鬼。
身為宋源城的判官,他對這女鬼的事情無比瞭解,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悲憫。
有情人終生眷屬,可在大婚之日,卻來了幾隻富貴惡少,最終雙雙慘死。
在最幸福的日子迎來絕望,其怨衝天,甚至震動了都城隍大人。
收回指尖,薑月明眸光掃向少年判官,輕輕一笑。
“怎麼?我在判官大人眼裏,莫非是什麼弒殺之人不成?”
“在下不敢!”
絕世畫卷驚鴻一瞥,少年判官趕忙低下頭。
當他再抬起頭,頓時有些錯愕,眼前隻剩風雪之景,哪還有什麼月下仙子。
甚至,連那女鬼也不見了蹤影。
“遭了,這可是都城隍大人點名的任務啊!”
猛地一拍頭,少年判官有些崩潰,都城隍,那可是管轄一洲的大神,是他們城隍爺的頂頭上司啊!
女鬼從他手裏跑了,都不用都城隍開口,他家城隍就得撕了他。
至少他這個剛剛轉正的判官,是做不成了!
“慌什麼,你隻管回稟,就說,這女鬼被本座帶走了!”
空靈女聲響起,少年判官如同仙樂,瞬間精神了起來。
“可是前輩,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啊!”
下一瞬,一枚令牌破空而來,落入了他手中。
令牌通體漆黑,透露著森然寒氣,連他的神明之軀都顫了顫。
那是一種天然的壓製,就如同小河見到了汪洋。
“地府陰司?這是個什麼勢力?”
嘶……少年判官原本疑惑,可翻轉令牌,看到後麵那一串字,越念越是心驚,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後土娘娘坐下行走——薑醫!”
一塊令牌就能讓他震顫,這牌子上說的後土娘娘,該不會是神話裡的那個吧?
神的神話,這件事,他必須儘快上報!
我叫什麼?宋源城門口,薑月明仰望城門上的牌匾,眸光幽深。
既然要重建地府,賞善罰惡,那當然得加把火,既然回來了,那就從這裏開始吧!
“這是哪裏,你要幹什麼!”
鬼氣被鎮壓,紅衣女鬼也恢復了一點神誌,眼中滿是不解。
她剛剛要殺對方,對方竟然隻是鎮壓了她?
“這裏是宋源城啊,那幾個小畜生的家,怎麼,口口聲聲說要報仇,連這裏都不認識?”
輕笑一聲,薑月明也不管她,轉身朝著城內走去。
夜深,城門早已關閉,可她向前一步,城門泛起漣漪,就這樣穿了過去。
“她,就這樣放了我?不會有什麼圈套吧?”
可她,有什麼值得對方算計呢?再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在死一次而已,況且……
秀娥不由得想起少女先前的回答,咬了咬唇,抬腳跟了上去。
感知到秀兒跟了上來,薑月明唇角微微揚起。
“怎麼,不怕本座算計你?”
“就我現在這樣子,再壞又能壞到哪裏?”
勾了勾嘴角,秀娥麵帶遲疑,語氣卻恭敬了幾分。
“前輩,你帶我來這裏,是做什麼?”
“帶你來找仇家,自然是尋仇了!”
薑月明美眸中閃過一抹冷意,說的無比自然。
甚至說,當初若是沒意外,她和薑雪的下場,並不會比眼前女鬼好多少。
對於畜生,她一向是除惡務盡,不論大小!
“尋仇?”
“不過大仇得報之後,你也要被本座審判,魂飛魄散,你可願意?”
“魂飛魄散?”
低聲說了一遍,秀娥眼神堅定。
“秀娥願意!”
一隊巡查的鬼卒擦肩而過,最後一位狐疑地看向身側,撓了撓頭,眼看要掉隊,這才趕忙跟了上去。
“啪!”
“都怪你,今天可是紅袖姑娘首秀!”
“啪!”
“都怪你,該死的賤人,還敢變成鬼來……”
皮鞭揮舞,婢女痛苦蜷縮成一團,求饒聲都微弱,可少年的力道卻越來越大。
今天可是紅袖姑娘第一次接客,他竟然不能參加,隻能看著別人享用美人,真是氣煞他了!
鞭鞭抽出音爆,此刻皮開肉綻的侍女,彷彿就是那個害他禁足的女人。
不,是女鬼!
他哥幾個不就是玩死了她,還殺了她丈夫嗎?他都賠不是了,竟然還敢纏著不放!
還好找來的那個和尚管點事,他這幾天還真不做噩夢了。
“少爺,饒了我吧!”
婢女聲音沙啞,少年卻感覺有寒風吹過,背脊一寒,沒由來的清醒,索然無味地丟下皮鞭。
“行了,滾吧,下次再打碎杯子……”
“少爺,饒了我吧!”
婢女像是沒有聽到一樣,身上的紗衣被血水浸染,嘴裏不停說著這句話。
“少爺,饒了我吧!”
“少爺,饒了我吧!”
……
“賤人,老子讓你滾,沒聽到嗎?”
聲聲幽怨在房間內回蕩,少年心生懼意,色內厲茬地吼著,一腳踢了過去。
剛巧此時,那婢女斂開了散落的髮絲,露出了一張他最熟悉的臉。
“少爺,饒了秀娥,好嗎?”
“啊!鬼啊!快來人……”
屋外密密麻麻的黃符,在頃刻間無火**,化作飛灰隨風遠飄。
“倒是個有本事的,隻可惜道行不高,還敢助紂為虐!”
接住一片飛灰,薑月明素手握拳,清澈如水的眸子轉向城北。
……
“啟稟城隍大人,判官大人回來了,隻是……”
陰差還未說完,城隍揮手示意退下,笑著看向走進來的少年判官。
“回來了啊,你本是破格提拔,下麪人沒少有怨言,這件事辦妥了,可就沒人敢……”
“城隍大人,屬下有負信任,那女鬼,被人劫走了!”
看著笑吟吟的城隍,少年判官不自覺低下頭,心中有幾分忐忑。
不過好在,還有那塊令牌在,總歸有些交代。
“什麼!”
此言一出,城隍的笑容僵在臉上,快步走到近前,卻見判官不敢直視,雙手呈上一塊漆黑的令牌。
“對方隻留下了這塊令牌,請大人查驗!”
令牌入手,精純陰氣直衝腦海,城隍瞬間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