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
周通寶尖叫著,“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小眼睛裏滿是恐懼,向後挪動著肥胖的身子。
自從上次遇襲,他已經加強了安保,可是,這這這……還是人嗎?
“別,別殺我,姑奶奶,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別殺我……”
信念 1念, 1念……
“我猜,前幾天你也是這麼說的吧?保證不缺斤少兩,可如今呢?”
薑月明語氣漫不經心,指尖萬靈獸火纏繞,化作一條玉色小蛇,無聲嘶吼著。
不得不說,恐懼的確能激發潛能,這裏尋常人隻能一念,這傢夥被嚇的,一點一點,足足貢獻了十念才停下來,看樣子是沒了。
現在有了二十念,再加上她地願境界的感悟,倒是勉強可以構造一個真實夢境了。
“前幾天?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望著玉手中那條活靈活現的火蛇,周通寶雖然兩股顫顫,但經過恐懼,也恢復了幾分理智。
作為城中的大商販,他壟斷糧食草藥,自然通曉察言觀色。
既然對方沒有直接殺他,那應該有事所圖,還能商量,這種無疑是個好訊息。
隻要能談,隻要能保命,一切都好說!
“姑奶奶,我周通寶行商,全憑一個信字,一口吐沫一個釘,之前說的從不缺斤短兩,不信你去稱,絕對一兩不少!”
他扶著床勉強站起身來,身下卻多了一些水漬,薑月明隱隱聞到尿騷味,下意識後退幾步,遮起鼻子來。
“從不缺斤短兩?”
一袋糧食被扔到周通寶麵前,她嫌棄地喚出霜月劍挑開,露出裏麵混著石子的粟米。
“一斤糧食,光石子和砂礫就有六兩,隻有十兩糧食,這就是你說的不缺斤短兩?”
這種行為,可是比缺斤短兩還可惡,糧食摻上石子和砂礫難以剔除,還不如缺斤短兩呢。
當然,兩樣都不是好東西,聽路人說,這廝以前一斤隻給十二兩。
半斤八兩,一斤就是十六兩,如今大周危已,糧價本來就高居不下,這東西還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姑奶奶……”
聽到這個稱呼,薑月明眉頭微皺,她有那麼老嗎?而且誰是你姑奶奶?
“叫女俠!”
“是,女俠大人,小人我……”
改口之後,周通寶遲疑地抬頭,看著她小聲說道:
“我也沒說賣的是糧食啊?”
似乎是覺得道理在他,底氣越來越足,舉手向天道:
“女俠,天地良心啊,我對天發誓,我要是賣糧食,絕對不會有別的!可我現在賣的,是石米,要不現在糧食這麼貴,怎麼可能這個價……”
美眸微轉,薑月明神色厭惡,雙手環胸抱劍,冷冷地看著對方詭辯。
說的倒是冠冕堂皇,但全是歪理,糧店不賣糧還能賣什麼?便宜那是剛被修士敲完悶棍。
但說起來,武力應該是無用的,那些修士已經替她試過了,治標不治本,短短幾天就再次暴露本性。
不過還肯找藉口,那就說明對方還有良心,隻不過如此行徑,恐怕所剩無幾了。
清冷的眸光注視下,周通寶逐漸閉上了嘴,小眼睛轉了轉,討好地笑道:
“嘿嘿,女俠你究竟要什麼?小的我絕對說一不二?”
薑月明沒有說話,依舊冷冷地看著。
“我以後不賣這石米,賣正常的糧食,一粒石子也不摻?”
“假藥,假藥我也不賣了!”
“你還賣假藥?”
聽到這個,薑月明聲音都高了三度,下意識想拔劍,這是真該死啊!
要不是對方是考題,她都想一劍囊死對方。
“啊……不是假藥,不是假藥,隻是摻了一點點沒用的……”
周通寶用肥胖的手指比了一下,但看那小心翼翼的神色,薑月明知道,這個一點點,怕是有點多哦!
見眼前的少女冷眼相對,他背脊發寒,不敢遲疑地開口道:
“姑奶奶”
“嗯?”
“女俠,女俠大人,小的知錯了,明天我就開倉放糧,救濟城中百姓!”
開倉放糧,救濟城中百姓?這兩個詞一出,薑月明胸膛微跳,眼前猛地浮現出一抹畫麵,轉瞬即逝。
這是!同心石和離恨幡,自她獲得這兩件神器,還是首次聯動!
畫麵一閃即逝,但她依稀記得,那是一對流浪街頭的姐弟,但卻不是上午見到的。
“姐弟?”
薑月明輕聲喃喃著,瞥向眼前的周通寶,美眸閃過一抹亮光。
難怪!找到下手點了!
纖指併攏,她蓮步輕移上前,玉指猛地點在周通寶那能膩出油的額頭,淺淺金光一閃即逝。
信念減二十念,一次回到解放前,不過她這次是實體偽裝,也就是四大邪術之首的化妝術。
沒了信念也不要緊,外表依舊是農家少女模樣,就是氣質有些貨不對板。
閉上雙眸,薑月明靜下心來,感受著胸膛中似有若無的心跳。
“咚!咚!咚……”
隨著同心石緩緩跳動,依附在她神魂中的離恨幡,緩緩泛出一些色澤,構造出殘破的畫麵。
“咳……來,阿寶,吃飯了!”
畫麵很是模糊,是一間殘破的小院,但薑月明能聽得出來,這個聲音的主人很溫柔。
“姐,你也吃啊!”
“姐姐吃過了!”
“哎,姐,你脖子怎麼了?是不是那些壞人又欺負你了?我這就……”
殘影中,那個女孩下意識扯了扯衣服,蓋住脖頸的紅印,苦澀地阻攔道:
“沒,阿寶,不要去,沒有人欺負姐姐,你快點長大就好了……”
“姐,你怎麼了?姐!”
“阿寶,姐姐這病治不了,你還是留著錢,取一個……咳……”
“大夫,求求你了,我就隻有這麼多錢,求求你救救我姐,求求了!”
“就你這兩個錢?”
麵對卑微叩首的男孩,醫師掂了掂手中的銅板,隨手抓了兩把便宜草藥。
“喏!”
“阿寶,咳……沒用的……咳……”
“就你這個下賤的姐姐,趕緊滾出去,可別傳染了我們!”
“不許你這樣說姐姐!我不許,給我滾!”
大雨滂沱,破廟之中男孩緊緊擁抱著枯瘦的少女,淚水並不比雨水少。
“姐,你忍著點,等雨停了我就去找大夫!山神老爺,求求你救救我姐吧,用我的命來抵!”
“阿寶……”
少女聲音微弱,卻還笑著伸出手,輕輕撫去男孩眼角的淚珠,男孩哭著笑著,抓起那隻枯瘦的手貼在臉頰上。
“姐!”
可下一瞬,少女卻緩緩闔上雙眼。
“姐!”
“滾!娼妓而已,沒資格葬在這裏!”
“這不是那個賤人的弟弟嗎?看在你姐姐以前功夫不錯,來,賞你的!”
“唉,你怎麼打人!不識好歹!”
……
一滴清淚劃過臉頰,薑月明收手,看著眼前淚流滿麵的周通寶,眸光中多了一絲莫名。
她是不會流淚的,但同心石的感同身受,卻真真切切的讓她流下一滴淚來。
流淚,意味著什麼?是此地的特殊規則嗎?
撲通!
周通寶淚眼蹣娑,肥胖的身軀癱坐在地,望著眼前農家少女打扮的薑月明,隱隱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兒。
“姐姐!姐姐……”
受盡世人冷眼,唯有錢無言,卻能撐起一個人的膽量。
“你還記得你姐姐?她是怎麼死的?怎麼到如今,她的阿寶也成了這樣的人?你做的事情,又會讓多少阿寶失去姐姐?”
薑月明冷哼一聲,可落在周通寶眼裏,卻成了姐姐失望的看著他,世界失聲,他隻顧得飛撲上前,生怕姐姐消失不見。
“姐姐,阿寶錯了,不要走……”
薑月明隨手扯過一個椅子,擋住了肥飛豬衝撞,默默地看著對方哭暈過去,一縷裊裊青煙自眼前飄起。
商者信,成了,可人知羞,似乎並不是她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