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明月西斜,天邊泛起一線白邊。
虎嘯城,乃是玄冥國對大鴻的第二戰線,常年屯兵,大有虎嘯天下之意。
“踏……”
臨近清晨,關隘上的士兵打著哈欠,被細微的響動驚醒,漫不經心地看了眼城外,攏了攏衣服,眼皮便再次沉沉合上。
恰逢此時,一抹冰冷無聲吻上脖頸,噴湧出的溫熱散發著熱氣。
這次,他可沒有醒來的機會了。
“噗通……”
城頭的哨子都被拔除,幾名碰麵的黑衣人對視一眼,快速離去,轉瞬消失在昏暗中。
“希律律……”
遠處的山坡上,戰馬馬蹄輕踏著,蔣烽年手握韁繩,眼中迎著天邊的微光。
以雷霆之勢破掉邊關後,還多虧了天子八師掠陣,這才沒走漏一點風聲。
“玄冥的狼崽子們,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世人皆知玄武善守,可有幾人知道,常年積累恩怨,玄武反倒是最想進攻的那個?
玄武,宣武!
作為數十年來的宿敵,就連敵人自己,恐怕都沒有蔣烽年瞭解自己。
這裏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曾千百次構思過。
今天,終於得償所願,了卻這樁夙願,如此,他即便是背負欺君罪名,也死而無憾了!
“諸位,是時候讓他們,血債血償了!”
蔣烽年抽出長劍,劍鋒閃爍著微光,直指遠處泛起火光的虎嘯城。
“血債血償,殺!”
短短一天之內,連下七城,作為先鋒的戰士們眼珠泛起血絲,可卻不見半點疲憊。
連年南下擄掠,這場血債,玄冥欠他們太久了!
可就在這時,冷風吹過,雪花落在劍鋒上,看的蔣烽年一愣。
一片,兩片,三片……
他仰頭看去,一片厚厚的雲層從北方飄來,滿天雪花如飛絮灑落。
鵝毛大雪。
天公不作美,難道,老天真的不佑大鴻嗎?
“雪?”
星空之下,薑月明矗立天中,白衣出塵絕世,眸光頗為懷念。
妹妹她,最喜歡大雪了,隻可惜……
一念至此,她微微搖頭,轉眸看向北方,心中浮現一絲瞭然。
“妖女,倒是個老熟人了!”
麵對十萬人以上的軍隊,尋常修仙者的法術等同虛設,瞬間就會被煞氣撕碎,唯有返虛大能藉助天地能造成影響。
因此,紫璿也並非施法,而是將玄冥內地的大雪,給送了過來。
既然能送來,那自然也能還。
“從哪裏兒來,就回哪裏去吧!”
朱唇輕啟,薑月明纖指微屈,一點信念飛射而出消融無形。
陡然間,上蒼狂風呼嘯,雲層停下,以更快的速度倒了回去。
高樓之中,紫璿倚著窗,髮絲隨風輕輕搖曳在雪膩的肌膚上。
突然,她柳眉微顰,狐疑地望向南方。
“是風吹的?”
畢竟蘇奕雪已經放棄了大鴻,仙門都忙於封印,甚至連化神弟子都召回門內了,哪有閑心去管塵世更迭?
而且就算沒封印,仙門怕是也會作壁上觀,靜看魔門奪得天下,然後冠冕堂皇地出手奪取。
紫璿纖指凝清風訣,清風環繞周身,紫衫貼體,盡顯曼妙身姿。
突然,她望著薄薄的雲層,輕嘆一口氣,散去了指尖靈力。
“還真是不巧呢,希望小皇帝,能一路順風吧!”
另一邊,薑月明瞥了眼下方。
在她眼中,下方不隻是煞氣衝天,更是一龍一虎在搏鬥,幼龍咬虎尾,虎爪猛拍而來。
龍畢竟隻是幼龍,龍虎鬥勝負猶未可知,更何況邊上的一蟒一佛,也凶相畢露。
“佛門,和魔教聯手了?倒也不足為奇。”
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些佛門骯髒事,薑月明眸光微冷。
旋即她腳尖輕點,速度快若流光,直奔遠處飛去。
層巒疊翠轉瞬即逝,越向前空氣便越凝固,速度銳減,如同落入一片無形的沼澤之中。
“這是,信念?”
同心石自發吸收著,薑月明感知到信念提升,不由得一愣。
隻是片刻,便達到了三十願,出於對同心石的信任,她並未阻止,而是感受著實力緩緩提升。
“不對!”
這兩者雖然像,但有著明顯的區別,信念源自於生靈,充滿著各種雜念,而此地濃鬱的能量,卻純凈的什麼都沒有。
察覺到這點的同時,薑月明落到地麵上,感應著純凈信唸的濃厚,抬腳踏入眼前的山林。
林中迷霧繚繞,連神識都被壓製在體內,能見度不足五米,好在她的信念和此地有淵源,能感受到一絲冥冥中的隻因。
然而沒走幾步,她就看到了一個人影,正伴著一棵大樹猛親,口中還念念有詞道:
“師姐,都老夫老妻了,還害羞什麼……”
老夫老妻?老樹吧!你比寧采臣落十一還猛啊,至少得是個活的吧?
心中調侃一句,薑月明知道,此地無主的信念濃鬱,蕭楚嵐這是被自己的念頭裹挾,已經沉醉在自我世界裏了。
連鍊氣修士都在,看樣子,她來的已經夠晚了。
那些趕來的返虛修士,怕是已經到達真正的化塵澤了。
根據天機閣主給的訊息,仙門騰不出手,此次隻有玄劍宗和清歡門各來了一位,倒是魔教,來了足足五位!
快步上前,薑月明一指點在對方眉心。
“醒來吧!”
相識一場,她並不想看對方的難堪。
當然,最主要的是她再不阻止,待會就有點辣眼睛了。
但她這一下不僅毫無作用,反到被蕭楚嵐攥住指尖。
“小師妹,別著急嗎,師兄這就……”
究竟怎麼回事?我的修為呢?薑月明用力抽出手指,快速後退兩步,開始審視自身。
修為還在,她甚至在短短時間內,已經臨近四十願大關,進展神速。
“是這些信念!”
不愧是化塵澤,不僅能放大人的念想,更能封鎖修為。
那些純凈的信念如鎖鏈,夾雜在信念之中,無法指揮一絲一毫。
薑月明驚疑的同時,快速檢查起自身手段來,百魂幡,寒月劍都無恙,但就是無法動用信念。
與此同時,她還有個意外發現,萬獸靈火在這裏絲毫不受影響,甚至更加凝實,已經達到了真的界限。
“去!”
薑月明屈指一彈,一點淺綠火焰飛出,如同翠鳥,落到了蕭楚嵐額頭上。
“啊!好燙啊!”
慘叫一聲,蕭楚嵐捂著額頭,茫然地看著周圍,師姐師妹,什麼都沒有,有的隻有一棵棵大樹。
突然,他心生有感,轉身看去,卻隻能隱約看到一抹清冷的白。
“是那位前輩路過嗎?蕭楚嵐再次謝過了!”
剛從夢中醒來,他可不敢在冒進,想到先前的夢,羞怒地捶了一下眼前的樹。
“嗷!”
捂著右手,他雙眼含淚,趕忙照著先前留下的痕跡,原路返回。
隨著深入,迷霧越發密集,甚至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薑月明站定,望著眼前的光幕,五色交織,其中萬千字元流轉,唯有一處留下了狹小破洞,似是規則使然,字元繞道而行。
“是這裏嗎?”
她能肯定,這裏正是此地無主信唸的源頭。
看著地上的散亂,還有一些零散衣物,薑月明就能想到那些威風的返虛大佬,在這翹著屁股往裏鑽的滑稽場麵,笑容躍然臉上。
深吸一口氣,她手中掐著淺綠色火焰,彎下身子往裏鑽。
“這沒用的東西,這時候到顯出來了!”
這一世多了兩塊肉,薑月明平常不覺得礙事,可偏偏在這時候體現出來了。
她才一步就被卡住了,隻好深呼吸,努力收緊胸部,用力一蹬。
“終於過來了!”
玉顏紅撲撲的,薑月明狼狽起身,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巍峨城池如同匍匐在地上的巨獸,滄桑古老的氣勢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