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兵?這個時候你說退兵?”
晨王麵色陰沉,眸中怒意滿滿,掃視著盡在前方的關隘。
天子八師北上,如今他的好哥哥駕崩,上京城不過十萬禁軍,隻要攻破江靖關,天下唾手可得。
這個時候退兵?他不隻是不甘心,更是授人以柄。
轉走其他路線,等打過去,他這個早就大侄子緩過來了。
屆時,天下兵馬勤王,如何能勝?
“砰!”
浪花掀起十數丈,伴隨著一道黑影,狠狠拍打在水麵上,戰船如同紙糊一般,被瞬間拍碎,漣漪攪的水麵越發洶湧。
天翻地覆,晨王搖晃著險些落入水中,被魯師一把抓住,這才認清現實,不甘道:
“退兵,全軍退兵!”
身為凡人麵對如此景象,他實在是有心無力,繼續強攻傷亡太大,隻能放棄這大好時機,儘可能保留實力。
雲層之上,薑月明輕撫手中缺了一片鱗的龍蛋,美眸微垂,唇角微微揚起。
數百艘戰船星羅密佈在河麵,猶如一張巨網籠罩。
“非要追,這裏可是進去容易,出來難啊!”
長河上叛軍十數萬,兵家煞氣濃鬱至極,化作一尊血色戰將。
若非叛軍陷入驚慌之中,早就能將惡蛟鎮壓了,但就算這樣,惡蛟的實力也已經跌至半步化神。
之所以能興風作浪,全靠體型和蛟龍的天賦。
“既然你這麼在意它,那用你的血,來餵養它,你一定不介意吧?”
收起龍蛋,薑月明喚出百魂幡,絲絲紫氣縈繞其上,纖足輕踏上前。
她纔不管兩條蛟什麼關係,反正用來滋養龍蛋,也算是讓它們見麵了。
雖然,見麵的方式有點特殊。
可方纔落下雲層,她眸光猛然一縮,沒有絲毫遲疑,瞬間化作流光遠去。
“吼!”
龍吟之聲響徹萬裡,水花伴著一道惡蛟直上雲霄,天地瞬間暗淡,雷雲飛速匯聚,並不斷蔓延。
隻是此刻的惡蛟,與先前有了些許不同,鱗片墨色如淵,頂上的猙獰大包化作龍角,凶煞之氣收斂,轉而多了一絲祥和。
這廝,化龍了!更是借勢突破返虛之境。
天道不容褻瀆,而返虛操控法則之力,代價正是天罰。
天罰不容情理,凡是修士置身其中,一律受罰。
“可惜了!”
流光散去,薑月明回眸,後方烏雲遮天蔽日,延綿萬裡,心中隱隱有些後怕。
時至今日,她越發覺得神行好用,要不然天罰降臨,她定會被牽連其中。
懲罰返虛修士的天罰之力,如今的她,哪怕碰上逸散出來的一絲,也絕對不好受。
隻可惜才忙一場,這惡龍渡得過天罰,她打不過,渡不過,化作齏粉,總之這份龍血是無緣了。
一念至此,薑月明美眸俯瞰下方,這才發現竟然到了陽明郡城。
從天上看,這座城更顯精緻美觀,街道喧囂繁華,書院落座正中,像是定海神針。
“小友,既然路過,要是不急的話,不如下來,陪老夫喝壺茶?”
蒼老的聲音自耳畔響起,薑月明一愣,旋即微微頷首,朝著書院落去。
藏書閣內,老者斟滿一杯茶,隨手推向對麵,似乎早就料到有人會來。
望著老者,薑月明眸光平靜,像是早就預想到了,微微俯身。
“在下,見過儒聖前輩!”
“無需多禮!”
老者笑意隨和,擺了擺手,示意薑月明坐下。
“真算起來還麻煩,咱們啊,平輩而論就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落座之後,薑月明凝眸打量著老者,對方氣息普通,跟街邊的老頭相差無幾,根本看不出特殊來。
可對方,卻偏偏是先前斬仙之戰中,一力鎮殺魔道魁首的儒聖,位列天榜第二。
合道境神融天地,雖有強弱之分,但能殺掉一位的,也唯有蘇奕雪,儒聖,還有神秘莫測的天機閣主三人了。
至於對方的態度,在她看來,自然也是因為那個女人。
“陽明先生叫我來,不知所為何事?”
“薑道友,不必拘謹,隻是閑聊而已。”
抿了口茶,老者淡然一笑,抬手指向桌上未完的棋局,推來一盤白子,悠悠道:
“故友留下的棋局,尚未完成人便匆匆離去,道友可願接手?不下完的話,老夫可是寢食難安啊!”
下棋?薑月明眸光微轉,棋盤上白子三麵環敵,岌岌可危。
就她這萌新水平都能看出來,不出三步,白子就會被徹底困死。
拿不準對方的想法,她微微頷首,纖指拿起一顆白子。
“樂意奉陪,隻不過我棋藝不佳,怕毀了這盤棋。”
“沒事,下就是了!”
見薑月明落子,老者漫不經心地說著,一子落下,竟然自斷前路,困死了一片黑子。
黑子,薑月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仔細檢視棋局,心中逐漸明瞭。
白子,對應著大鴻,而黑子則是靈幻玄冥兩國,還有晨王。
儒聖這一子,代表著晨王無力北上,隻能困守一地。
“噠!”
“噠!”
隨著局勢明朗,薑月明落子飛快,白子優勢不斷擴大。
可就在緊要關頭,老者不緊不慢地抬手,黑子落下,成片的白子死去。
“我輸了!”
隨手丟掉棋子,薑月明輕輕撥出一口氣,方纔,她是真帶入了大國博弈,天地大勢變動。
“儘力就好。”
老者笑了笑,突然開口,展露出真實意圖:
“不知道友,如何看如今的大鴻啊?”
怎麼看?我躺著看!心中玩鬧一句,薑月明低頭看向棋局。
“內憂外患,一步錯,滿盤皆輸。”
“是啊,一步錯,滿盤皆輸!”
老者感慨著,突然抬手打了個哈欠,一副睡意連天的模樣,靠在躺椅上擺了擺手。
“這人老了,就是愛‘困’……”
話音越來越小,甚至響起了鼾聲,薑月明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這才起身離開。
天機令中有說過,儒道雖進步神速,可同樣有著致命缺陷,無法長生。
儒家聖人,終究還是人。
長河上空,一縷天光破雲,蘇宣明站在城頭,隻見烏雲散去,一條體態優美的墨龍飄在天中。
“陛下,祥瑞啊……”
一旁太監馬屁還沒拍完,隻聽龍吟響徹,長河再次洶湧泛濫。
江靖關前方的土地迅速被水麵淹沒,直奔城頭而來。
“困……”
聲音響起的瞬間,遷怒的惡龍慘叫一聲,猛然墜入江中,潮水也飛速退去。
“這是,老師的聲音……”
見此一幕,蘇宣明有些愣神,旋即喜形於色。
沒想到老師這麼厲害,如今大鴻內有妖邪作祟,是不是可以請老師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