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降臨,籠罩了整座深山,陸小鳳這才終於明白,此地為何要叫幽靈山莊。
那些在江湖上早已死去的武林高手,竟全都是詐死,然後藏身在此處隱姓埋名。
這其中,竟還有陸小鳳相識的舊人,隻是每個人,都換了全新的身份,再也不提過往江湖事。
陸小鳳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武當派的顧雲飛,看來他根本冇有死。”
葉靈輕笑一聲:“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你看,那是青麵鬼,旁邊的是水妖、風怪,個個都是江湖上‘死去’多年的人物。”
話音剛落,葉雪一身素衣,神色悲慼地推著一口棺材飛身而來,棺中躺著的,正是白日裡與陸小鳳比劍的葉孤鴻。
葉靈看著棺材,眼眶微紅,上前拉住葉雪問道:“葉雪,哥哥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葉雪死死盯著陸小鳳,聲音淒厲:“哥哥就是被陸小鳳殺死的!”
陸小鳳這才知曉,葉孤鴻竟是葉靈、葉雪二人的兄長。
白日裡他以靈犀一指夾住葉孤鴻長劍,本是點到為止,可葉孤鴻得知西門吹雪僅用一招便刺傷陸小鳳後,心中信念瞬間崩塌,深知自己窮儘一生,也無法觸及西門吹雪的劍道高度,心灰意冷之下,竟當場揮劍自刎,了卻了此生。
葉雪不知其中真相,認定是陸小鳳痛下殺手,滿心都是複仇的恨意。
可一旁的勾魂使者,卻說出殺害葉孤鴻的凶手另有其人。
“是誰?”葉雪厲聲追問。
“西門吹雪。”
“你撒謊!”葉雪身形一顫,滿臉都是不敢置信,轉身便哭著跑開。
她心中清楚,若是凶手真的是劍神西門吹雪,那她這一輩子,都絕無複仇的可能。
就在此時,眾人忽然齊齊行禮。陸小鳳抬眼望去,隻見一道帶著鬥笠的身影緩步走來,正是幽靈山莊之主——老刀把子。
其實方纔勾魂使者所言,正是老刀把子的意思。
他太瞭解葉雪的性子,若是讓她知道兄長是自儘而亡,驕傲執拗的她,必定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不智之舉,唯有將罪責推到西門吹雪身上,方能穩住她。
……
老刀把子為陸小鳳設下一場生死局,隻為試探他是否真的走投無路、誠心投靠。
所幸陸小鳳終究通過了這場考驗,未曾離開,折返而歸。勾魂使者持劍橫立,攔在前路,陸小鳳卻麵不改色,步履從容地徑直走過。
待二人相見,老刀把子語氣帶著幾分探究:“你憑什麼篤定,勾魂不會對你出手?”
陸小鳳直言不諱:“我看得清楚,他的臉是被劍鋒削去的,以他的劍法造詣,這世間能一劍毀他麵容的,唯有一人。”
老刀把子冷聲道:“是誰?”
“是他自己。”
話音落下,老刀把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似是不屑,又似是暗藏深意。
陸小鳳繼續說道:“他寧可親手毀去自己的容貌,也絕不願被世人認出身份,自然更不想被我看破來曆,所以我斷定,他絕不會輕易動手。”
老刀把子驟然回身,鬥笠之下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直逼向陸小鳳:“你如此胸有成竹,莫非早已猜出他的真實身份?”
陸小鳳勉強扯出一抹笑意,緩緩道:“我隻是偶然想起了一樁陳年舊事。”
老刀把子語氣不容置喙:“說!”
“二十年前,武當派最負盛名、最有希望繼承道統的劍客,本是石鶴。可就在他即將接掌武當門戶的前夜,江湖上突然傳出他暴斃的訊息。”
陸小鳳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那時他正值盛年,乃是內外兼修的頂尖高手,又怎會毫無征兆地驟然暴斃?”
他頓了頓,接著道:“此事本就疑點重重,江湖中人也多有懷疑,流言四起,甚至有人說他是觸犯門規被逐,才憤而自儘。
可我始終覺得,他一直活在世間,隻是因無顏麵對天下人,才隱姓埋名、苟活於此。”
老刀把子始終靜默地聽著,待陸小鳳話音落下,才冷冷開口:“既然如此,你本也不該再來見我。”
陸小鳳卻依舊從容:“但我知道,你絕不會殺我。”
老刀把子厲聲喝問:“你憑什麼如此斷定?”
“我清楚,你此刻正是急需用人之際,而你也該明白,我陸小鳳,向來是個能用之人。”
“我為何非要用你不可?”老刀把子反問。
“若想成就大事,就必須重用真正有本事的人,這是不變的道理。”
老刀把子目光一凝:“你怎知我要做大事?”
陸小鳳從容分析:“創立這山幽靈山莊,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想要維持更是難上加難。
即便你定下規矩,每個藏身於此的人都要繳納十萬兩白銀,也未必能支撐山莊的龐大開支,即便略有盈餘,以你的野心與才智,也絕不會為這點蠅頭小利,耗費如此多的心血苦心經營。”
老刀把子沉聲道:“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敢斷定,你做這一切,必定另有所圖。而以你的謀略與手段,圖謀的,定然是一件震動江湖的驚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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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刀把子冷冷凝視著他,眼中鋒芒更盛,沉默片刻後,忽然轉身,沉聲道:“跟我來。”
二人沿著曲折蜿蜒的山間小徑前行,路的儘頭,立著一棟古樸的石屋,屋內陳設極簡,縈繞著幾分寒意,顯然極少有人踏入。
老刀把子站定,看向陸小鳳:“你是個聰明人,我向來偏愛聰明人。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夥伴。隻要不踏出這幽靈山莊半步,你可隨心所欲,我相信,以你的聰慧,絕不會做出自尋死路的傻事。”
……
幽靈山莊的天雷行動開始:先遴選人手、分派任務;再易容改貌、分批下山;而後集結待命、伺機出擊;最後正式發難。
山莊大廳內,緊張壓抑的氣氛攀至頂峰,老刀把子才緩緩起身。
“世間多有惡徒該受天罰,卻無人敢製裁;多有公道該當伸張,卻無人敢踐行,今日我們便是要除此奸邪、行此大義。”
陸小鳳暗歎,此人天生便是領袖,沉著縝密,寥寥數語便道明行動要義。
“此役如雷霆降世,直擊宵小,故號‘天雷行動’。”
“首戰,我們要誅殺七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報出名姓,“武當石雁、少林鐵肩、丐幫王十袋、長江水上飛、雁蕩高行空、巴山小顧道人、十二連環塢鷹眼老七。”
陸小鳳即便早知他圖謀大事,仍聽得心頭一震。
老刀把子續道:“行動若成,必震動江湖,且對眾人皆有裨益。我已籌謀周全,本有十足勝算,但世事難無意外,此役必有凶險,我絕不勉強任何人蔘與。”
可但凡心生退意者,都儘數被誅殺,無一倖免。
陸小鳳此刻已然洞悉,四羅漢恨的是整個少林,正如石鶴恨武當、眾人各有死敵:顧飛雲欲奪回巴山產業,海奇闊想搶占長江水域,杜鐵心與丐幫仇深似海,關天武要報雁蕩落敗之仇。
老刀把子的天雷行動,恰好對準他們的宿敵,眾人自然拚死效力。可七大高手皆是一派宗主,分居各地,如何能一網打儘?
老刀把子已然解惑:“四月十三,是武當前任掌門梅真人忌日,亦是石雁接任掌門十週年慶典,他還將在當日立儲,屆時鐵肩、王十袋等人必會齊聚武當。”
“我們當日動手?”杜鐵心搶先發問。
老刀把子頷首:“四月十二前,務必抵達武當。”
眾人目標太大,同行必驚動江湖,行動需絕密,故而要分批易容下山,老刀把子早有周密安排。
管家婆應聲統籌細節,更有天下頂尖的易容高手,為眾人改貌,絕不暴露真身。
眾人又擔心兵刃無法帶上武當,畢竟所有兵器都需留在解劍池。
“動手前夜,眾人可去雪隱取稱手兵器。”
“雪隱是何處?”
“便是寺中茅廁,乃佛家稱謂。”
陸小鳳又逐一覈對部署:石鶴對石雁,四羅漢對鐵肩,杜鐵心偕婁老太太對王十袋,顧飛雲對小顧道人,海奇闊對水上飛,關天武對高行空,高濤獨戰鷹眼老七,個個都是針對性佈局,萬無一失。
“這般安排,你要我做什麼?對付火工道人?”陸小鳳輕笑。
老刀把子眼神一沉:“你要做的,纔是此次行動成敗的關鍵。”
“何事?”
“你已知曉足夠多了,餘下的,四月十二夜再告知你。
你是最後一批下山,同行者是婁老太太、表哥、鉤子、柳青青。”
陸小鳳笑笑:“有他們隨行,我自然不會輕易死去。”
老刀把子笑道:“即便遇上西門吹雪,頂尖易容術也能讓他認不出你。”
數日後,陸小鳳易容成京官,帶著四人與一條狗,浩浩蕩蕩離開了幽靈山莊。
……
春風捲著山間新綠的氣息,拂動窗欞上垂著的淺綠流蘇。
月瑤拿著那方燙金請柬,目光掃過“武當山”三字,隨後看向身側的李蓮花。
李蓮花順手接過請柬端詳了片刻,唇角始終噙著溫軟的笑意,語氣溫和:“武當乃是武林數一數二的名門大派,冊封新任掌門可是門派頭等大事,向來都會宴請江湖上相熟的名士同道,一同見證盛典。”
他說著將請柬輕輕遞迴月瑤手中,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去嗎?”
月瑤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乾脆又帶著點撒嬌:“去。”
李蓮花被她這一眼看得輕笑出聲,伸手替她拂去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語氣裡滿是縱容:“好,武當山春日景緻好,大典當日各路豪傑齊聚,定是熱鬨得很。”
月瑤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應聲時多了幾分順從的親昵:“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