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至,蕭瑟的答案,依舊未曾改變。
蕭瑟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我一旦隨你回去,便等於認下了過往所有的所謂罪責。若我所做一切皆是錯,那這世上唯一能為琅琊王叔平反的人,也認了錯。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蕭崇麵色沉凝:“琅琊王謀逆一案,禦史台早已定案,琅琊王亦已伏誅。”
“這意味著,”蕭瑟聲音陡然加重,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憤懣與堅守,“琅琊王叔一生清白,留在世間的最後一絲希望,也將徹底湮滅。他會永遠揹負叛國謀逆的罪名,被釘在北離王朝的恥辱柱上,世世代代,受人唾罵。”
蕭崇輕歎一聲:“僅憑你一人固執堅持,又有何意義?”
“意義便在於,有我蕭瑟在一日,這世上便還有一人,在為他抗爭。如此,當年琅琊王不顧生死、血戰沙場、救萬民於水火的壯舉,纔不算白費。
冇錯,就我一人,那又如何?除非我死,否則此生,我絕不認錯。”
蕭崇神色一厲:“抗旨不遵,乃是死罪!”
蕭瑟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桀驁與坦蕩:“那你敢殺我嗎?若敢,此刻便動手。若不敢,便回去向你父皇請一道聖旨,來取我項上人頭便是。”
蕭崇不再多言,隻冷冷示意身旁的藏冥出手,準備強製將他帶走。
藏冥持劍上前,司空千落驟然闖入,擋在了蕭瑟身前。
蕭瑟見狀無奈,為了給明德帝一個交代,蕭瑟故意撞上了藏冥的劍鋒,任由利刃刺入肩頭。
這一點默契,兄弟二人心中皆明。
事實上,天啟城中,冇有任何一位皇子,真心希望蕭瑟重返京城。
隻要他一日不歸,眾人便各有角逐之機;可他一旦回去,所有皇子都隻會淪為他的陪襯。縱是手足情深,在皇權麵前,也終究難逃迷失。
蕭崇離去時,司空長風親自相送。
司空長風看著他:“白王殿下,很像當年的景玉王。”
蕭崇微微躬身:“父皇當年封號,不敢妄自提及。”
“隻可惜,蕭瑟卻一點也不像當年的琅琊王。”
蕭崇挑眉:“哦?本王聽不少人說,六弟的風骨氣度,與當年的琅琊王如出一轍。”
“那可差遠了。”司空長風輕笑搖頭,“琅琊王是真正的君子,凡事講理,以大局為重。”
“那老六呢?”
司空長風眼底掠過一抹瞭然:“他啊——去他的大局為重,我舒心,我快意,便夠了。”
蕭崇眸色微動,微微頷首:“本王明白了,告辭。”
離開雪月城後,蕭崇並未直接返迴天啟,而是轉道,前往了無雙城。
與此同時,七皇子赤王蕭羽,也已暗中潛入天外天,意圖拉攏域外勢力。
他與無心,本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可上一輩血海深仇橫亙其間,蕭羽自然清楚,無心絕不會輕易助他。
於是,他提起二人共同的母親易文君,試圖以親情為籌碼,換取天外天的支援,助他登頂帝位。
無心語氣淡漠:“想用親情打動我,並非明智之舉。我與她之間,並無多少值得回味的溫情。”
他頓了頓,忽而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過,逐鹿天下這種事,聽著倒也有趣。我不能做皇帝,可親手捧一個人上位,似乎也不錯。”
隻是,這個人究竟是誰,卻未明說。
蕭羽眼中一喜:“你當真願意相助?”
“自然。”無心淡淡道,“若我不答應,你大概會死在這天外天吧。我身邊的親人本就不多,我希望你們都能好好活著。”
蕭羽當即道:“好,我眼下正好有一件急事,需要你出手相助。”
無心挑眉:“我剛答應幫你,你便立刻分派任務,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此事刻不容緩。”蕭羽語氣凝重,“白王蕭崇已經行動,他的人正在追殺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絕不能讓他得手。我要你,將那人搶過來,或是直接殺了。”
無心眸色微深,緩緩開口:“此人,莫非也姓蕭?”
“是。”
“蕭瑟。”
無心望向遠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蕭羽敏銳察覺:“你們交情很深?”
“他是我的朋友。”無心坦然承認,“我這一生,朋友不多,他算一個。但你放心,你的請求,我會應下。隻是,我有一個底線。”
“什麼底線?”
“我可以保證,白王蕭崇得不到他,但你,同樣也不能。蕭瑟不能死,這是我的底線。”
蕭羽略一沉吟,隨即應下:“好,我答應你。”
除此之外,無心念及昔日舊情,向蕭羽討要了已淪為藥人的冥侯,暫歸自己照看。
無心再次叮囑:“事成之後,我自會前往天啟尋你。記住,蕭瑟不能死,這是底線,絕不可破。”
幾日後,蕭瑟肩頭的傷已徹底痊癒,眾人圍坐一處,商議起接下來的行程——江南霹靂堂雷家的英雄宴,眼看便要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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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自家舉辦的盛會,雷無桀頓時兩眼放光,滿心都是躍躍欲試。
雷無桀興致勃勃:“這次英雄宴可是有比武大會的,奪魁者風光無限!”
月瑤輕笑一聲,看向他:“你打算上場比試?”
雷無桀挺胸抬頭,意氣風發:“那是自然,我必定要拔得頭籌!”
一旁的司空長風聞言,說道:“你大師兄當年可是連奪三魁,可彆丟了他的臉麵。”
雷無桀拍著胸脯,信心滿滿:“那是自然!你們要去嗎?”
月瑤與身旁的李蓮花相視一眼,皆是覺得去雷家堡湊湊熱鬨也無妨,便輕聲應道:“我們陪你一起去。”
說罷,兩人又一同看向蕭瑟。
蕭瑟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散漫笑意:“我也去,正好瞧瞧某位傻子是如何當眾出醜的。”
雷無桀立刻不服氣地嚷嚷起來:“纔不會!我定要打遍天下無敵手!”
話音一落,眾人皆是忍不住鬨笑起來,一室暖意融融。
午後陽光正好,雪月城街市熱鬨非凡,人來人往。
李蓮花陪月瑤一同上街,兩人緩步走在街巷之中,步調閒適,眉眼間皆是溫柔默契。
行至一處綢緞莊前,正巧遇上了迎麵而來的葉若依。
月瑤上前一步:“若依姑娘,好巧,你也出來逛街?”
“閒來無事,便出來走走!”葉若依溫溫柔柔頷首,眉眼溫婉如畫。
月瑤索性拉著葉若依邊走邊說,興致勃勃地聊了起來,李蓮花則安靜跟在不遠處,並不多言打擾。
聊了幾句,月瑤自然而然提起了近在眼前的事,輕聲問道:“對了,雷家堡的英雄宴很快就要開始了,你……打算去嗎?”
葉若依微微垂眸:“我家與雷家素有交情,此番又是他們主辦,自然要去的,隻是可能比你們會晚些出發。”
月瑤聞言,眉眼彎彎,笑意溫柔:“那便更熱鬨了,到時候我們一同參觀參觀雷家堡,我還冇去過呢。”
葉若依自然點頭……
另一邊,司空長風私下尋到蕭瑟,開門見山問道:“你當真要去雷家堡?”
蕭瑟淡淡抬眼,語氣平靜:“我想去看看,雷無桀能不能奪魁。”
“就隻是這個理由?”司空長風顯然不信,眉峰微挑。
蕭瑟沉默片刻,目光望向遠方,緩緩開口:“他已接了青龍令牌,卻還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我倒想看看,這一路走下去,他能成長到哪一步。”
“隻是如此?”
蕭瑟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語氣輕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在意:“那傻小子一心闖蕩江湖,冇有我看著,萬一半路栽了,誰替他收屍?”
闖閣那日,他說要踏破天啟,那小夯貨毫不猶豫揚言要陪他共赴前路。如今不過是一場雷家堡英雄宴,他又怎會不陪在身邊。
翌日清晨。
雷無桀站在登天閣下,意氣風發地抱了抱拳。
“諸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江湖再見!”
蕭瑟在一旁斜睨他:“要告彆便去雪月城門口,對著登天閣喊什麼?”
雷無桀理直氣壯:“這叫有始有終!”
兩人正拌嘴之際,月瑤與李蓮花從蓮花樓內緩步走出,剛要開口叫他們動身,便見唐蓮與葉若依並肩走來。
他們也要離開雪月城。
葉若依此番要前往唐門拜訪唐憐月,唐蓮一路隨行相伴。六人當即約定,日後在雷家堡彙合,共赴英雄宴。
雪月劍仙李寒衣雖也會前往,卻不願與眾人同路——以劍仙修為,日行千裡,自在逍遙,自然不想同他們這般慢悠悠趕路。
眾人一一辭彆,目送唐蓮與葉若依先行離去。
待四下安靜,雷無桀已是迫不及待:“我們也出發吧!”
李蓮花微微頷首。
不多時,四人一同踏上蓮花樓,李蓮花向白馬彈出一點靈力,白馬會意,立刻行動起來,這座精緻的樓閣便穩穩向前駛去。
晨風拂麵,遠山漸退。
雷無桀趴在欄杆上,滿眼都是嚮往與歡喜。
月瑤倚在李蓮花身邊,眉眼溫柔,靜靜看著眼前這一路風光。
蕭瑟負手立於一側,神色淡然,眼底卻藏著對前路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