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大會當日,雪月城的熱鬨是從晨霧裡便漫出來的。
江湖各派弟子絡繹入城,待到圓月高懸,霧雨軒早已是花海如潮,雅樂輕揚,清風過處,花香漫遍亭台樓閣。
月瑤拉著李蓮花,正試穿新製的衣衫。
李蓮花一身綠底長衫,領口、袖口繡著細密紋樣,外罩一件淺綠薄衫,長髮鬆鬆挽起,一支木簪固定。
裝束素淨簡單,襯得他眉目俊雅,溫潤如風。
月瑤同著綠裙,腰束淺綠繡帶,外搭輕紗披肩,一頭青絲以白玉簪綰起,簡約清雅,自有一番從容氣度。
李蓮花低頭看了看身上衣色,再抬眼望向身旁人,唇角輕輕彎起:“情侶裝啊!”
“自然,”月瑤笑得坦然,“旁人一眼便知我們是一對,省卻許多麻煩。”
李蓮花寵溺頷首,牽起她的手,一同走出蓮花樓。
二人相攜步入霧雨軒,正巧在門口遇上唐蓮與蕭瑟。
簡單打了個招呼後,李蓮花掃了一眼他們身後:“雷無桀呢?”
蕭瑟淡淡道:“應當快到了。”
四人並肩入內,滿目皆是花團錦簇,各色名花依序擺放,彙成無邊花海。往來皆是少年俠士、閨閣佳人,有人賞景,有人賞人,笑語盈盈,不負這一場盛事。
高台之上,司空長風與儒劍仙謝宣正閒談詩詞風月,而葉若依的出現,瞬間引起不少人側目。
那身姿清雅,氣度靈秀,令人眼前一亮。
月瑤幾人進來後,目光也落在那女子身上,輕聲問道:“這位姑娘生得極好,不知是何人?”
蕭瑟與唐蓮自然也看見了。
蕭瑟偏頭看向唐蓮,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小夯貨怎麼還冇來?”
“你倒關心他的終身大事。”
“我也關心大師兄的,不知美人莊的天女蕊,近來可有書信寄來?”
唐蓮耳根瞬間泛紅,窘迫地彆過頭去。
月瑤見狀心中瞭然,輕笑出聲:“原來她便是雷無桀一見鐘情的葉姑娘啊。這般靈秀聰慧的女子,那傻小子,追得上嗎?”
雷無桀性子直爽憨直,葉若依一看便是心思通透之人,想來少不了一番波折。
而月瑤的出現,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謝宣望著樓下那抹綠影,輕聲問道:“那位姑娘也氣質不俗,是何人?”
司空長風撫掌一笑:“這位嘛,已是名花有主了。”
台下李蓮花似有所感,抬眸望去,兩道目光在半空輕輕一觸。
“便是他們治好的那位。”
“蓮花樓的那對夫妻?”
“正是,如今已是我雪月城的長老。”司空長風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他抬手示意,邀李蓮花與月瑤上樓一敘。
月瑤順著李蓮花的目光望去,見是司空長風與一位儒雅中年男子,輕聲道:“司空城主是邀我們上去?”
李蓮花點頭,月瑤想了想,說道:“你去吧,我同蕭瑟他們四處轉轉,這般盛景,可不能錯過!嗯……我們如今是雪月城的長老了,你就作為代表上去露露麵?”
“好。”李蓮花微微沉吟,又叮囑,“你小心些,莫被人衝撞了。”
“放心吧。”
唐蓮立刻開口:“李兄儘管放心,有我與蕭瑟在,必護月夫人周全。”蕭瑟也輕輕頷首。
月瑤笑道:“去吧,我無礙。”
這百花大會,本就雲集江湖未婚男女,說是賞花,倒也藏著幾分相看之意。
李蓮花離去後,正如唐蓮所言,有他與蕭瑟在旁護著,不少年輕子弟雖為月瑤的容貌氣質所吸引,也隻敢遠遠觀望。
唐蓮身為雪月城大弟子,在場之人大多認得。
蕭瑟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江南段家兩兄弟身上。
唐蓮順勢解釋:“那是段家少主段宣易,武功不俗,頗有段家風雅之氣,江湖中不少女子傾心。”
蕭瑟嗤笑一聲:“風雅?我看是風流。”
月瑤也看了那人一眼,外表確實俊朗,眼神卻輕佻,四下打量往來女子,分明是在尋找目標。
不多時,他的目光便定格在葉若依身上,顯然已動了心思。
眼看段宣易便要上前搭訕,唐蓮忍不住暗中出手阻攔,卻低估了段家隱水訣的精妙,被對方輕易化解了。
“你失手了。”蕭瑟低聲道。
“彆說話,裝作與我們無關。”唐蓮立刻轉身,假裝研究廊柱紋理。
蕭瑟也側過身,望向彆處。
“本來便不是我做的。”
月瑤也連忙躲到二人身後,免得被那登徒子盯上。
高樓上,司空長風與謝宣看得忍俊不禁。
李蓮花坐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樓下月瑤身上,隱隱帶著幾分擔憂。
謝宣笑道:“你這位大弟子,倒是低估了對手。”
司空長風無奈搖頭:“從前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出去數月,總算多了幾分人情味。這才幾日,倒學會……爭風吃醋了?”
李蓮花輕聲解釋:“三城主誤會了,他這是護短。不想葉姑娘被他們糾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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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短?”
“對啊,就是雷無桀對葉姑娘一見鐘情,唐蓮可不就護著點嘛!”
司空長風與謝宣這才恍然大悟,皆是驚訝——雷無桀那般直愣性子,竟會看上葉若依這般靈秀之人。
李蓮花給兩人解了惑,也不多留,告辭一聲後,飛身來到了月瑤身邊。
這時,段宣易也鎖定了唐蓮,掌心水流翻騰,化作萬千水針。
“唐蓮師兄,聽聞唐門有暗器名喚天女散花,不知是否如此?”
話音未落,飛針疾射而出。
唐蓮正欲出手,忽聞一聲高呼從天而降:“不準傷我大師兄!”
雷無桀從天而降,手握聽雨劍,一劍揮出,劍氣浩蕩。
霧雨軒中萬千花瓣應聲離枝,姹紫嫣紅,漫天飛舞,隨劍氣盤旋成一片花海。
司空長風扶額苦笑:“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防住了師父,冇防住她徒弟,他一來,我這百花大會又被薅禿了!”
段家兄弟被劍氣震得連連後退。
唐蓮急道:“雷無桀,點到為止!”
“我……我控製不住這劍氣了!”
月瑤等人見狀正要出手化解,卻已有一人先一步踏入花海。
一道綠影翩然而至,握住雷無桀的手,以柔和劍舞引導他收束劍氣。
不過瞬息之間,那股淩厲逼人的劍氣便變得溫潤和煦,再無半分殺意。
花海之中,如霞似錦般絢爛奪目。紅影與綠影交相輝映、翩翩起舞,身姿輕盈,令人陶醉其中無法自拔。
一旁的蕭瑟見到這一幕後也不禁來了興趣,輕撫琴絃加入其中;而高台之上的謝宣也順手拿起長簫,配合著蕭瑟的琴聲吹奏起來,與雷無桀二人舞步完美融合。
一旁的唐蓮深受感觸,身形一閃也飛到了高處,他語帶興奮地朗聲道:
“‘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
我欲踏雲千萬裡,廟堂龍吟奈我何?”
——原來竟是無心所作的那首詩!
月瑤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歎:“如此美景實在堪稱一場無與倫比的視覺盛宴啊!”
話一說完,眼波流轉,彷彿心中的興奮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月瑤握住身邊李蓮花的手,相視一笑。
一同踏入了那片如夢似幻的花海之中。
他們在花雨中翩翩起舞,身姿優雅、步伐輕盈,配合默契,偶爾對視一眼,也都充滿了柔情蜜意。
一時間,花香四溢、樂聲嫋嫋、舞姿翩翩,此情此景猶如一幅絢麗多彩的畫卷呈現在眾人麵前,美不勝收。
一曲終了,劍氣散儘,漫天花瓣如天女散花,緩緩飄落。
雷無桀望著葉若依,撓頭傻笑,憋出一句:“好巧,又見麵了。”
蕭瑟扶額,唐蓮不忍直視地彆開眼。
“雖然我不太懂這其中之事,不過這樣的開場白,是不是略微有些爛?”
“簡直爛到令人髮指。”
月瑤忍笑道:“我倒覺得,雷無桀這般直爽性子,葉姑娘會喜歡。”
蕭瑟看向葉若依,見她眉眼含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葉若依溫柔一笑:“是啊,又見麵了。”
雷無桀頓時樂得心花怒放。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謝宣吟罷,忽然望向遠方,“有故人要來了。”
司空長風一聽便知是誰,立刻道:“謝兄,還不快跑!”
謝宣接過他拋來的書箱,決定給這些少年英才留份禮物。
“今日得見雪月城少年子弟,方知江湖第一城名不虛傳。此行不虛,便贈你們幾卷書冊作彆。”
他贈葉若依一卷劍舞,給雷無桀一冊《晚來雪》,送唐蓮的則是釀酒之術。
最後走到蕭瑟麵前:“聽聞雪月城來了一位蕭姓少年,我特意前來一見。如今見你意氣猶在,琴聲藏心,我便放心了。”
蕭瑟拱手行禮:“謝宣先生。”
謝宣大笑,背起書箱飛身離去。
李寒衣隨之踏風而來,望著他背影道:“我纔到,你便要走?當真這般怕我?”
謝宣的聲音從遠處飄來:“相見不如不見,不見亦如相見,眼雖不見,心已見。”
“死書生。”李寒衣輕啐一聲。
“凶女人。”遠處回聲相伴。
李寒衣收回目光,落在自家徒弟身上。雷無桀嚇得立刻躲到蕭瑟與唐蓮身後,誰知兩人齊齊轉身躲開,半點不幫忙。
雷無桀硬著頭皮道:“師、師父,晚上好啊。”
李寒衣淡淡開口:“方纔我在蒼山,望見此處一道劍氣,……很不錯。”
雷無桀懸著的心瞬間放下,喜不自勝:“師父,你誇我了!”
“但是——”李寒衣語氣一沉,“是誰允許你下山的?”
一聲慘叫響起,月瑤隻見雷無桀被一道劍氣輕飄飄打飛。
最終,他被自家師父拎回了山上,往後怕是再難輕易偷跑下山了。
這一場百花大會,雖有小風波,終究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