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樓碾過積雪,不斷髮出“咯吱”聲。
樓內陳設雅緻精巧,方木桌上擺著清茶點心,靠窗處有一軟榻,對麵一個大大的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
雷無桀一踏進樓內,眼睛就瞪得溜圓,這兒摸摸,那兒看看,像個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
一會兒摸摸雕著蓮花紋路的木柱,一會兒又湊到窗邊看那可推拉的木窗,滿臉都是驚歎:“李蓮花,這……你這也太厲害了吧!居然帶著一座樓遊曆江湖!”
他一屁股坐在軟踏上,彈了彈,隻覺綿軟妥帖,頓時滿臉豔羨地看向李蓮花與月瑤,撓著頭嘿嘿笑道:
“我算是見識到了,帶著家走江湖,走到哪兒歇到哪兒,不用風餐露宿,也太棒了!”
月瑤眉眼彎彎,附和道:“那是當然,這可是蓮花花親手做的,那時我和你一樣驚訝,他居然能想出做個房車來!。”
李蓮花抬手握住月瑤的手,低眸輕笑:“我想著,就算遊曆江湖也有停歇的時候,這移動的小樓,就是最方便的了。”
一旁蕭瑟那素來清冷的眼裡,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羨慕。
他輕咳一聲,語氣裡少了幾分平日的精明算計,多了些真切感慨:“你們這日子,倒是比這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活得自在。
攜所愛之人,行天涯之路,居可移之宅,不問紛爭,不貪名利,難得。”
李蓮花抬眼看向蕭瑟,眸中含著溫潤的笑意:“你也可如此啊,隻是你心中尚有未了之願,未歸之路,放不下才羨慕。”
蕭瑟眉梢微挑,不置可否,轉而看向依舊滿臉好奇的雷無桀:“你方纔說,去了雪月城便有錢了,當真?”
一提雪月城,雷無桀瞬間坐直了身子,臉上滿是驕傲與嚮往,拍著胸脯道:“那是自然!雪月城可是第一大城,富可敵國,珍寶無數,我去了那兒,彆說五百兩利息,便是五千兩,也能拿得出來!”
“哦?”蕭瑟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就……五千兩?”
雷無桀一僵:“你……這個……哦,雪月城的登天閣,你們一定聽過吧?那可是整個江湖最有名的樓閣,共十六層,每一層都有高手鎮守,能登上頂層的人,寥寥無幾!”
見雷無桀直接略過這個話題,說起了其他。月瑤和李蓮花皆忍俊不禁。蕭瑟也對這個小夯貨無奈了。
月瑤聞言,輕輕碰了碰李蓮花的手臂,柔聲問道:“登天閣?聽著倒是有趣,莫非是雪月城用來考驗人的地方?”
“正是!”雷無桀連忙點頭,唾沫橫飛地介紹起來,“凡是江湖人,到了雪月城,都想去登天閣闖一闖,登得越高,越受敬重!
我此番去雪月城,除了拜師,就是要去闖一闖登天閣,讓所有人都看看,我雷無桀也不是等閒之輩!”
李蓮花溫聲笑道:“有誌氣,隻是登天閣高手雲集,你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雷無桀挺胸抬頭,一臉意氣風發,“江湖兒女,本就是在刀光劍影裡成長的!再說了,我闖不過,不是還有你們嘛!”
蕭瑟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開口:“我可冇功夫陪你瞎闖,你的五百兩利息,記得到了地方,立刻還清,少一分都不行。”
雷無桀臉上的意氣風發瞬間垮了下來:“蕭瑟!你怎麼三句不離錢啊!咱們都是同行的夥伴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能。”蕭瑟乾脆利落地拒絕,語氣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月瑤看著雷無桀苦哈哈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對李蓮花低聲道:“方纔還意氣風發要闖登天閣,一聽到錢,立馬就蔫了,真是……單蠢。”
李蓮花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輕輕點頭:“傻人有傻福,他這般純粹,在江湖裡倒是難得。”
兩人低聲私語,溫柔繾綣,看得雷無桀都忘了吐槽蕭瑟,忍不住羨慕道:“李蓮花,月瑤姐,你們感情真好,我以後要是也能遇到一位情投意合的就好了!”
蕭瑟瞥了他一眼,淡淡補刀:“先把五百兩利息還了,再想姑孃的事。”
“蕭瑟!”雷無桀欲哭無淚。
蓮花樓依舊悠悠前行,軲轆聲伴著樓內的笑鬨與閒談,將一路風雪化作了溫柔。
暮色漸深,空中懸起一彎新月,天地間儘是落雪,映得夜色微亮。
雷無桀先前拍著胸脯說認得去雪月城的路,可接連數次走錯,樓內其他三人早就不信他了。
“所以,你究竟是怎麼做到一臉篤定,說自己認識路的?”
“我、我保證,這次絕對冇錯!”雷無桀保證道,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忽然一亮,露出幾分驚喜。
“快看,那邊有座廟!”
李蓮花微微眯起眼,輕聲道:“廟中應當有人。”
月瑤順勢說道:“那咱們停下過去看看吧!”
破廟內一片死寂,火堆尚有餘煙嫋嫋,四下卻空無一人。
蕭瑟不動聲色地打量四周,李蓮花與月瑤牽著手,落後半步緩緩走入;最先衝進來的雷無桀,早已跑到火堆旁,左右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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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月瑤和李蓮花,再加上蕭瑟都隱察覺到暗處有人,想來是對他們心存戒備,才刻意避而不見。
幾人目光輕輕一碰,心下已然明瞭。
李蓮花緩緩開口:“我們先回蓮花樓,歇息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嗯。”其餘三人並無異議。
月瑤四人剛踏入蓮花樓片刻,破廟方向便傳來一陣騷動。
雷無桀性子急,當先跑了過去,月瑤、李蓮花與蕭瑟亦緊隨其後。
隻見破廟門前立著一男一女,男子手持一柄闊麵大刀,女子腰懸長劍。而守在門口的男子手中剛接下一帖子,劍拔弩張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雷無桀眼尖,一眼瞥見燙金帖上那個“死”字,當即脫口而出:“月姬笑送帖,冥侯怒殺人!”
他語氣難掩激動,連連點頭:“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月瑤疑惑挑眉:“什麼對了?”
“這二人便是月姬與冥侯,殺手榜上位列第九!除卻霸占前八席的暗河組織,他們便是江湖上最頂尖的殺手組合,出手從無活口!”
月瑤接話道:“照你這般說,他們此番是要……”
“殺門口那位公子!”雷無桀脫口而出。
蕭瑟無奈瞥他一眼,語氣淡淡:“那你興奮個什麼勁?”
月瑤與李蓮花亦相視無語,心道這人難道也愛看熱鬨,但未免表現得太過直白了。
便在此時,月姬上前一步:“唐蓮,受死吧。”
“你是唐蓮?雪月城首席大弟子唐蓮!”雷無桀雙眼發亮,幾步湊上前,語氣熱切,
“如此說來,你便是我大師兄!我是雷無桀,江南霹靂堂雷家堡出身,如今要拜入雪月城……”
話未說完,冥侯已然提刀劈來,刀風凜冽,直逼雷無桀而去。
一直緊繃著心神的唐蓮眼疾手快,猛地將雷無桀推開,自身擋在前方,硬生生接下這雷霆一刀。
他本就舊傷未愈,硬接冥侯一擊,當即氣息一滯,落了下風。
“冥侯天生不愛說話,所以他最討厭話多的人。”月姬說道。
雷無桀卻望著那柄刀驚歎道:“好大一把刀!”
冥侯再度提刀欲與唐蓮交手,雷無桀卻一步攔在唐蓮身前,語氣鏗鏘:“師兄替我擋了一刀,這一刀,該我來護師兄!”
月姬見狀,抽出腰間束衣劍:“小兄弟既是雪月城的人,倒也不算枉殺。隻是冥侯的刀不輕易出鞘,便先試試我的劍。”
話音落,月姬身形忽動,配合仿影術身法飄忽,步步緊逼。
雷無桀雖初生牛犢不懼虎,終究修為尚淺,漸漸落入下風。
月瑤與李蓮花皆是初見這般酣暢淋漓的江湖打鬥,二人往日遇著尋釁之輩,多是一招便輕鬆退敵,倒從未見過如此打鬥,一時看得專注。
“想不到初入江湖,就能遇到這樣的對手,是我雷無桀的幸運。”雷無桀越戰越勇,周身內力驟然灌注右掌,雙目竟似燃起灼灼火光,氣勢陡增。
月瑤驚奇不已,轉頭看向李蓮花:“蓮花花,這是什麼武功?”李蓮花輕輕搖頭,一旁的蕭瑟淡淡開口:“是雷家獨門的火灼之術。”
可對麵的月姬與冥侯卻無心戀戰,二人對視一眼,竟齊齊轉身欲退。
雷無桀當即上前阻攔,卻被冥侯反手一刀,直接掀飛摔進破廟裡。
蕭瑟快步上前,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什麼人的刀都敢攔,你有幾條命啊?”
雷無桀揉著胸口爬起,不服氣地嘟囔:“你分明也會功夫,為何不出手?”
蕭瑟挑眉,一臉淡然:“我何時說過自己會武功?”
“你在客棧裡一揮手,門窗便齊齊關上,那不是武功是什麼?”
“傻子。”蕭瑟嗤笑一聲,“這世間除了武功,還有一門手藝,叫作機關術。”
雷無桀目瞪口呆:“這……這也行?”
蕭瑟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唐蓮:“這位大哥,你在後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剛纔有人偷偷溜進去了。我想冥侯月姬也隻是不想被人漁翁得利罷了。”
唐蓮聞言臉色一變,當即縱身掠向後院。
“走。”蕭瑟轉身道。
雷無桀一臉茫然:“去哪兒?”
“咱們不是要去雪月城嘛,如今雪月城大弟子就在眼前,自然是去問路。”
雷無桀恍然大悟,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月瑤拉著李蓮花的手緊隨其後。
四人行至破廟後院,隻見唐蓮正與一名黃衣少女爭執,那少女眉眼嬌俏,正是槍仙司空長風之女,唐蓮的師妹司空千落。
她執意要隨唐蓮一同行動,唐蓮卻始終不肯應允,一眼便看穿她是偷跑出門。
司空千落惱羞成怒,索性將拴車的馬匹儘數驅散,翻身躍上其中一匹揚長而去。
唐蓮性子溫和,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也隻無奈輕歎:“千落這次……委實有些過分了。”
失去馬匹拖拽的車廂轟然傾斜,車內之物儘數滑落,一口通體鎏金、打造得極儘精緻的棺材赫然現世,金光在荒郊破廟間格外刺眼。
蕭瑟緩步上前,無視唐蓮瞬間抵在他頸間的指尖刃,指尖輕叩棺麵,淡淡道:“聽聲響,是純金所鑄。”
月瑤湊過來,好奇問道:“純金的又如何?你想要?”
“值大錢了,但要不起。”蕭瑟收回手,語氣平淡無波。
唐蓮見狀,收了指尖刃,望著空了的車廂,不由得唉聲歎氣。這破廟地處荒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短時間內根本無處尋馬,此行頓時陷入僵局。
李蓮花看了一眼那口黃金棺材,溫聲提議:“我們呢,正好去雪月城,你要不介意呢,就把這黃金棺材抬進蓮花樓,也省了諸多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