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舒看著溫客行感動的模樣,說道:“人生一世,得友如此,縱九泉之下,亦可欣然矣。”
接著,龍雀滿含歉意地看向葉白衣:“葉前輩,非是晚輩有意隱瞞,實在是連我也無法確定鑰匙的下落。
我應承了容兄弟要將武庫鑰匙送至前輩足下,如今卻有心無力,懇請前輩恕罪。”
葉白衣不在意地擺了下手,眉宇間儘是灑脫之態:“我要你道什麼歉?那容炫是個傻子,你也傻?什麼武庫、鑰匙、破秘籍,你當我葉白衣稀罕這些俗物不成?”
“前輩武功已臻化境,自然不將武庫放在眼中。”龍雀低聲道,“這不過是容兄弟心中的一樁遺憾罷了。”
葉白衣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姓龍的,你是個好人,是容炫連累了你。你若有什麼心願儘管說出來,我必定為你達成。”
龍雀聞言大笑出聲,笑聲裡滿是釋然:“哈哈哈,我還有什麼心願?吾生所欠,唯有一死!
隻是前輩,我心中有一惑,始終未解——容兄弟天賦高絕,您是他的恩師,既已練成**神功,為何不教他呢?”
眾人聞言,也都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葉白衣。
“容兄弟盜書背師而逃固然不對,但也不難理解。”龍雀續道,“莫說容兄弟這武癡,便是天下習武之人,又有誰能抵擋得住‘天人合一’的誘惑?”
葉白衣發出一聲嗤笑,語氣裡滿是蒼涼:“天人合一?終究難逃天意弄人啊!
長明山上,寂寞清冷,為了哄他開心,我把所有武功都教他了,唯獨不讓他練**心法,那小畜生當年也跟我鬨過幾次彆扭,後來竟偷了秘籍,私自下山。
天殘地缺**心法——這門魔功既得此名,本就含了警示後人、令其規避的意思。若真是什麼好東西,我又怎會不給他?
唉……也是我與他爹爹當年太過寵他,那小畜生許是以為,這不過是件小事,待過上幾年,我們氣消了他再回來便是。
起初幾年,我們也確實是這麼想的,可誰能想到……”
龍雀聞言,想到了龍孝,口中喃喃重複著:“如果是好東西,我怎會不給他呢……”
“莫說這**心法,便是將古往今來所有秘籍都擺在我麵前,我也……”
葉白衣話到嘴邊,又猛地嚥了回去,“我隻恨當年一念猶豫,冇有將這**心法徹底毀去!”言罷他憤然離去。
前塵往事,至此已然明瞭。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亦隨之離開。
原地隻餘下週子舒、溫客行、張成嶺三人,再加上龍孝,陪著龍雀走完這最後一程。
龍雀囑托周子舒將武庫地圖與龍淵閣機關圖交予葉白衣,又懇請他為龍淵閣尋一位傳人。
最終,這份傳承落在了張成嶺身上。
至此,張成嶺已然集三家絕學於一身——張玉森、秦懷章、龍雀三兄弟的畢生本領,儘歸其手。
假以時日,其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心願了卻,龍雀望著鎖住自己數十年的鐵鏈,眼中滿是渴求,隻求一個解脫。
溫客行含淚接過周子舒手中的白衣劍,手腕微揚,鐵鏈應聲而斷。
周子舒告訴了奄奄一息的龍雀,甄如玉一家三口已歸隱田園過得很好,他家小子也做了他的二師弟。
聽到這些的龍雀釋然一笑,無憾地閉上了眼睛,錚然劍鳴中,似是為龍雀的一生,畫上了最終的句點。
而龍孝寧死也不肯吐露陷害高崇的幕後主使。他猛地轉身,縱身躍入那滿是藥人的幽暗山洞,然後搖響手中的銅鈴。
鈴音引來了無數麵目猙獰的藥人,瘋魔般的撲了上來,不過須臾,便將龍孝吞噬得屍骨無存。
這般下場,於他而言,也算天道昭彰,報應不爽。
葉白衣歸來時,站在龍雀墓前,垂首低語。溫客行好奇心起,想要湊過去偷聽,卻被張成嶺一手拽著他,一手拉著周子舒,連拖帶拽地將兩人拉了出去。
月瑤與李蓮花亦緩步離開。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張成嶺撓了撓頭,望向眾人。
眾人臉上俱是輕鬆的笑意,溫客行說道:“你湘姐姐那丫頭鬼靈精怪,想來自能照顧好自己,不必我們多操心。
經此君山一鬨,五湖盟已是一蹶不振,那些自詡俠義的江湖好漢,也都落得個灰頭土臉的下場,往後定有不少樂子可瞧。
阿絮,等此間事了,咱們尋一處四季如春、溫暖和煦的地方養老如何?”
周子舒自是同意,看向張成嶺:“你想去哪裡?”
張成嶺立刻高聲接話:“師父去哪兒,成嶺便去哪兒!”
周子舒聞言,眼中漾起溫柔笑意,轉頭看向走來的李蓮花與月瑤:“不如,我們同回四季山莊吧?李兄,月夫人,那裡風景極美,二位若不嫌棄,不妨同住一段時日。”
月瑤與李蓮花本就無甚牽掛,聞言相視一笑,欣然應允,“可以啊,早就聽聞四季山莊風景如畫,那就托周兄的福,見識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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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山莊?”溫客行故作驚訝,揶揄道,“怎麼?這就急著帶傻徒弟回去,拜見列祖列宗了?
就帶這麼個呆頭呆腦的徒弟回去,你就不怕師父在九泉之下,氣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周子舒瞥他一眼:“是咱們師父。”
溫客行心頭一跳,瞬間語無倫次道:“我和你什麼關係?怎的就‘咱們’了?”
周子舒緩步上前,語氣帶了幾分戲謔,幾分認真:“你再這般得意忘形,師兄可就要替師父,好好管教管教你這個師弟了。”
月瑤與李蓮花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異口同聲道:“誒——這是怎麼一回事?他怎的就成了你師弟了?”
周子舒也不隱瞞,便將小時候秦懷章曾收甄衍為徒的事,緩緩道來。
末了,他凝望著溫客行,目光懇切:“師弟,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認我嗎?”
溫客行背過身去,思緒翻飛。
鬼穀穀主的身份,是他最深的枷鎖——他怕周子舒知曉真相後,眼中的光會化為失望;更怕鬼穀的累累血債,會牽連到他的阿絮,讓他平白遭受無妄之災。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在胡說什麼?”
“老天虧待我半生,如今總算大發慈悲。”周子舒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他先看向張成嶺,眼中滿是欣慰,“四季山莊本隻剩我一個孤家寡人,未曾想,竟得此佳徒。”
話音落,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溫客行身上,字字千鈞:“更幸得,將你尋回。師父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定也能安心了……”
隨著周子舒的講述,溫客行的眼眶漸漸泛紅。
兒時拜師秦懷章時的懵懂,與師兄周子舒相識的歡鬨,還有那隻名為“一鍋”的小狗,一幕幕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
“……這一錯過,便是二十年。”周子舒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幸好,幸好啊……如今總算把你尋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往後,我們一同重振四季山莊,一同照顧成嶺,可好?”
溫客行隻覺腦袋一陣劇痛,他強忍著不適,梗著脖子道:“你胡說八道夠了冇有?彆生拉硬拽,要重振四季山莊,你自己花錢自己忙?”
“‘衍’字一分為二,不正是‘客行’二字嗎?”周子舒上前一步,聲音裡滿是痛惜,“是我一葉障目,竟一直將你錯認成容炫前輩的後人。”
他張開雙臂,將溫客行緊緊擁入懷中,低聲道:“原來,你是我甄家的弟弟……為何,要改姓溫了呢?”
溫客行猛地推開他,捂著劇痛的額頭,嘶吼道:“我本來就姓溫!”
周子舒見他臉色蒼白,瞬間慌了神,連忙上前:“好,好,我不說了!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李蓮花快步上前,指尖搭上溫客行的脈搏,凝神探了片刻。
他抬眼看向眾人滿是擔憂的目光,先溫言安撫道:“放心啊,他並無大礙。隻是他體內呢,好像有影響他神智的藥物。
不過先前你們喝的那壇桃花釀,一直在幫他調理身體,過了今日呢,他應該就徹底好了,日後也不會再犯頭疼之症了。”
果然,冇過多久,溫客行的神色恢複了平靜。眾人見他無事,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溫客行此時也想通了很多事。
“成嶺,”溫客行看向張成嶺,語氣鄭重,“你先回去,我有事要與你師父他們商量。”
張成嶺雖滿心疑惑,卻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先行離開。
月瑤三人相視一眼,心中已然明瞭——他這是要坦白自己的秘密了。
溫客行深吸一口氣,終究是決定賭上一把。他抬眼望向三人,一字一句,將自己鬼穀穀主的身份,和盤托出。
月瑤、李蓮花與周子舒雖早有猜測,卻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嬉笑怒罵的人,竟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鬼穀之主,是江湖人口中的“最大惡鬼頭子”!
然而,三人的反應,卻與溫客行想象中失望的態度截然不同。他們看向他的眼神依舊,絲毫冇有因他的身份而有半分改變。
周子舒拍了下溫客行的肩膀,笑道:“你要知道,我們和你相交,在乎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你的身份!”
李蓮花也溫柔地說道:“溫兄,你不必擔憂,你的身份並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情誼。我們是朋友,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月瑤也輕聲安慰道:“是啊,溫公子,你是我們的朋友,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溫客行怔怔地看著三人,巨大的喜悅席捲了他的全身——他賭贏了!
那是一種卸下所有枷鎖、塵埃落定的輕鬆,他的臉上,綻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璀璨奪目的笑容。
溫客行興奮得像個孩子,拉著眾人上竄下跳地鬨了好一陣子,眾人才相攜回去。
另一邊,葉白衣因容炫之事,心中始終懷著一份愧疚。
在眾人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彆彆扭扭地對溫客行說道:“我那混杖徒弟對不起你爹孃,我這個做師父的理應為他還,臭小子,有什麼心願你就說出來吧!
誒~我可告訴你啊,那人死可是不能複生的啊,我除了這件事情辦不到,天下恐怕冇有幾件事情能夠難倒我,有什麼心願你就儘管說,我必定替你達成心願。
我告訴你啊,這不是我在幫你,是你應得的!溫客行,我請你說出你的心願。
否則的話,我恐怕走到最後,也不能安心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