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沉默許久的葉白衣突然開口,目光如刀直刺龍雀:“容炫的鑰匙,是不是在你手裡?”
龍雀搖頭:“不在。”
“不在?”葉白衣顯然不信。
“是這個理,你不信呐,世人也不信!”龍雀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
溫客行聽著二人提及“鑰匙”二字,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周身氣息瞬間翻湧,顯然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月瑤與李蓮花皆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動,心下暗驚——生怕他情緒失控。
李蓮花當機立斷,取出一顆清心丹,迅速喂入溫客行口中,他也並冇有失去理智,知曉二人不會害他,便乖乖張口冇有抗拒。
葉白衣和周子舒也發現了不對,全都關心地看著溫客行,見他吃藥後重新恢複了平靜,便放下了心。
月瑤想著他後續或許還需要此丹藥,便示意李蓮花將整瓶清心丹都給了溫客行,以備不時之需。
另一邊,龍雀仍在與張成嶺追憶往昔,葉白衣不耐,冷聲打斷:“行了,休要囉嗦!鑰匙究竟在誰手中?”
龍雀被擾了興致,卻渾不在意,咧嘴一笑:“我知道,卻偏不告訴你。我發過誓,此事絕不可說。”
葉白衣大怒,周身寒氣四溢:“你今日必須說!”
龍雀仰頭大笑,語氣裡滿是豁出去的灑脫:“你能奈我何?”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眼,皆是無奈——這二人怎的也針鋒相對起來?這般不省心,直截了當地把事情說清楚,難道不好嗎?
李蓮花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語氣懇切:“前輩信守承諾,晚輩深感敬佩啊。但我等今日前來呢,是為解決因琉璃甲而起的江湖動盪。
如今江湖之上呢,喊殺聲四起,連尋常百姓的安生之所,也遭池魚之殃啊。
葉前輩此次下山呢,亦是為了結此事,也了卻二十年前的舊怨,還天下一個海晏河清啊。”
龍雀聞言,瞬間沉默下來,眉頭緊蹙,顯然內心正經曆著劇烈的掙紮。
葉白衣見他這般模樣,暫時壓下了對鑰匙的執念,話鋒一轉:“容炫是我徒弟。我要知道,當年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何事?”
龍雀陡然一驚:“容炫是你徒弟?”
葉白衣不欲多言,當即施展出一套封山劍法。
劍風呼嘯,劍意凜然,龍雀見狀,終於信了他的身份,失聲驚呼:“天殘地缺**神功……竟真的存在!
長生不老,天人合一!前輩,您的**心法,自始至終都被妥善保管在武庫之中。逝者已矣,容兄弟當年年少輕狂,行差踏錯,他心中的懊悔與歉疚,從未斷絕啊!”
“懊悔歉疚?”葉白衣恨鐵不成鋼,怒聲斥道,“愚不可及!”
“容兄弟曾千叮萬囑,讓容夫人設法將鑰匙送往長明山,交予師尊您手中,再將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告知,替他在您麵前磕頭請罪。隻是誰也未曾想到……”
龍雀的聲音漸低,滿是惋惜。
“後來呢?後來究竟如何?”葉白衣追問道,語氣裡難掩急切。
龍雀的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與失落:“子舒,你身上可有酒?”
周子舒抬手去摸袖中酒壺,溫客行已快步走到龍雀身邊,將自己的酒壺遞了過去,沉聲道:“前輩,給。”
龍雀接過酒壺,猛灌一口,卻因許久未曾沾酒,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緩過氣後,仰頭大笑,笑聲裡卻滿是蒼涼:“山中無日月,我竟不知,已有多久未曾嘗過這佳釀了!哈哈哈!”
月瑤幾人見此情景,心中皆是一陣酸澀。
葉白衣不耐催促:“姓龍的,快說!休要賣關子!”
“葉前輩,我並非賣關子。”龍雀又喝了一大口酒,“老天讓我撐著這口氣活到今日,為的,就是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他高舉酒壺,朗聲吟道,“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哈哈哈!好酒!痛快!”
月瑤心中暗忖:他定是被困得太久,壓抑得太深,如今是想藉著酒意一吐胸中鬱氣。也是,任誰被幽禁十幾二十載,怕是早已瘋魔。龍雀尚能保持清明,已是難得。
隻是經此一役,他怕是連苟活於世的心氣與毅力,都已消磨殆儘了。一念及此,月瑤心中竟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龍雀終於開口,揭開了武庫的來曆:“武庫的原址,是你師父秦懷章發掘的前朝地宮,地宮內空無一物,因此才送於我等,再由我親手改造而成。
至於那琉璃鎖與鑰匙,皆是懷章與友人早年遊曆天下時所得。”
葉白衣的目光驟然銳利,追問道:“容炫,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在我心中盤桓了數十載。我到如今,也不知容兄弟的這場悲劇,究竟該怪誰。”龍雀的聲音裡滿是迷茫與痛惜。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當年,容炫曾與五湖盟五人比武,以一敵五。酣戰之中,他雖不慎被高崇劃了一劍,卻最終還是輕而易舉地勝了五人。
然而,比武剛一結束,容炫便轟然倒地,不省人事。眾人檢查之下,才驚覺他竟身中三屍毒!一時之間,所有懷疑的目光,都投向了劃傷容炫的高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溫客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如此說來,他們當時隻是比武過招,並非生死相搏?”
“那時我們兄弟幾人情義正篤,親如手足,又何來生死相搏之說?”龍雀慨然道。
“那毒,莫非真是高崇所下?”溫客行追問。
“這個問題,我早已在心中自問過千百遍。”龍雀搖搖頭,語氣篤定,“我決計不信,高崇會故意傷害容兄弟。他根本冇有理由這麼做啊!”
周子舒沉吟片刻,拱手道:“龍伯伯,恕子舒鬥膽。高崇並非冇有理由下毒——他不是一直對**心法覬覦已久嗎?”
“可到頭來,卻無人能得到**心法。”龍雀長歎一聲,“容兄弟中毒之後,容夫人恨極了我們五人,將我們統統逐了出去。那武庫,本就需他們六人齊聚,方能開啟。”
“六人?”眾人皆是一愣。
“不錯。五子分持琉璃甲,容兄弟自行保管鑰匙。自他們鬨翻之後,武庫便再也冇有被開啟過。**心法,自那時起便一直塵封於庫中。”
龍雀的目光掃過眾人,“就算拋開兄弟情義不談,你說高崇他為何要無端害人?若不是他,那下毒之人又會是誰?”
葉白衣的臉色愈發陰沉,一字一句道:“三屍毒隻會讓人淪為行屍走肉。那後來,是誰害得容炫徹底發瘋的?
你儘管說!就算是天王老子、玉皇大帝,我也絕不輕饒!”
龍雀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與無奈:“真要論個是非,那罪魁禍首便是容夫人。”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眾人皆是滿臉的不可置信,齊刷刷地望向龍雀。
“容夫人為了救容炫,不惜動用禁術,逆天而行,最終才釀成了這場大禍。”龍雀緩緩道。
“陰陽冊!”葉白衣脫口而出。
龍雀搖了搖頭,語氣複雜:“若陰陽冊真有這般神效,神醫穀為何不用它來救人,反而將其列為禁術?所謂逆轉陰陽,不過是以命換命的法子罷了。”
月瑤與李蓮花心中瞭然——這陰陽冊上的法門,大抵便是後世的外科手術。隻可惜,在這衛生與醫藥皆極為落後的古代,這般手段,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記憶的碎片繼續拚湊——容炫最終還是走火入魔,竟失手誤殺了嶽鳳兒。
“若不是容兄弟鑄成此等大錯,因而喪失了最後一絲本心,自此徹底入魔,繼而落得被天下群雄追殺的下場。”
葉白衣咬牙切齒:“嶽鳳兒的師弟師妹呢?他們為何不加以製止?”
“陰陽冊乃神醫穀禁術,容夫人擅用此法,已是永世不得迴歸師門。”
龍雀解釋道,“聖手夫婦念及舊情,便替她回師門尋訪根治之策。武庫的鑰匙,便是在那時交由甄家夫婦帶回神醫穀的。”
“天意弄人啊!”龍雀的聲音裡,滿是唏噓,“待這場悲劇的訊息輾轉傳到甄如玉耳中時,距離青崖山之戰,已不過數日。
他快馬加鞭,不眠不休地趕路,也隻趕上了最後一刻。他本想憑著自己的善緣,說服江湖眾人罷手,卻不料被身後的容炫,一掌打暈。”
江湖眾人貪圖武庫中的秘寶,在容炫的屍身上一無所獲後,便將主意打到了甄如玉一家。
“甄兄弟孝義兩難全,抵死不肯吐露武庫的秘密。”龍雀的聲音裡,滿是悲憤,“那些所謂的武林正道,竟以‘正邪不兩立’為藉口,逼迫老穀主大義滅親。
他們根本就是想拿神醫穀作要挾,逼迫甄家夫婦就範!”
周子舒聞言,亦是心有慼慼:“江湖傳聞,神醫穀二弟子夫婦自甘墮落,結交匪類,被老穀主親自廢去武功,逐出門牆。
不久之後,老穀主亦隨之仙逝,名震江湖的神醫穀,從此一蹶不振。原來,這傳聞背後,竟藏著如此不堪的真相!”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眼,有些驚訝溫客行的身份,他應是那甄如玉的兒子。
而周子舒也終於確認,溫客行便是他兒時的那個失散的玩伴,甄衍。
此時此刻,溫客行早已滿眼含淚,悲痛之情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正是因為他高潔過甚,赤子之心不染纖塵,這汙濁的世間才容不下他啊!”
龍雀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悲涼,“待這些訊息傳到龍淵閣時,甄夫人早已帶著傷殘的丈夫與年幼的孩子不知所蹤。”
龍雀得知訊息時,早已為時已晚。為了不讓甄如玉一家繼續被江湖眾人追殺,他故意放出“龍淵閣能開啟武庫”的訊息,將這滔天禍水,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惜放棄龍淵閣的大好基業,將其遷至此處,這才落得今日這般境地。
“我遍尋他們不得,隻能默默祈禱,願他們一家能躲過這場追殺,安穩度日,從此不問江湖紛爭,遠離這是非之地。”龍雀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周子舒深吸一口氣,對著龍雀鄭重拱手:“龍伯伯,您為了朋友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這份深重的義氣,便是比起先賢左伯桃、羊角哀的刎頸之交,亦不遑多讓!”
月瑤與李蓮花也拱手行了一禮,心中亦是佩服不已。
他們自問,斷斷做不到這般地步——他們所能做到的,不過是在保證自身不受傷害的前提下,纔會對他人施以援手。
絕無可能,主動將這關乎生死的滔天大禍,引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