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穩五湖盟盟主之位,高崇自然非等閒之輩。幾句話便將殺害傲崍子的罪責,儘數引到了鬼穀之上。
台下眾人被激起憤慨,齊聲高呼:“討伐鬼穀!還我江湖安寧!”
溫客行聞言,低聲呢喃:“彩雲散,琉璃碎,青崖山鬼誰與悲。且讓我看看,你們能把這出大戲唱出什麼花樣來,可彆讓我失望啊。”
黃鶴長老豈會善罷甘休,當即上前一步:“高盟主,日前在仁義坊你親口答應,要在英雄大會上將琉璃甲的來龍去脈公之於眾。如今與會英雄已過半數,你打算何時說出真相?”
高崇目光如炬,直視黃鶴:“黃鶴,你是想知道琉璃甲的真相,還是想知道琉璃甲的下落?”
“是又如何?”黃鶴梗著脖子,振臂高呼,“難道在座的各位英雄,就冇有權利知道真相嗎?”
“說得好!”鐵掌幫代表應聲而出,“青崖山一役,我鐵掌幫首當其衝死傷慘重。高盟主,你至今都欠鄙幫一個交代!”
鷹爪門門主亦上前:“高盟主,老夫在青崖山丟了一隻眼睛、一個兒子!這般代價,也冇換回我鷹爪門失落的秘籍,總夠向五湖盟換一個真相了吧?”
一時間,各門派代表紛紛附和,聲浪此起彼伏,都要高崇給個說法。
麵對滿場的詰問,高崇終於鬆口,將琉璃甲的真相公之於眾。他言明,五湖盟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天下太平、江湖安寧。
青崖山一役後,武林元氣大傷,再也經不起風浪,他與其餘四位兄弟這纔將琉璃甲一分為五,各自暗中保管,以待時機。
然而,眾英雄根本不買賬,依舊執意要高崇拿出琉璃甲,重新分配。
“諸位請聽高某一言!”高崇聲音陡然拔高,“當年因琉璃甲,江湖曾掀起腥風血雨,險些釀成大禍。
如今嶽陽派中又有惡人散播假琉璃甲,引得群雄死傷無數。此物禍害江湖實乃禍根!”
“高盟主,休要假惺惺!”封曉峰厲聲喝斷,“從二十年前的江湖動亂,到如今因假琉璃甲引發的紛爭,哪一樁不是你們五湖盟一手策劃?
試問,若非對琉璃甲十分熟悉,誰能造出這真假難辨的仿品?”
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心中嘀咕——還真有人能造得出來,這點兒高崇倒是著實冤枉。
三人看得正入神,忽有一顆小石子精準地砸在了他們腳邊。
低頭望去,正是頭戴黑紗鬥笠的周子舒,正朝他們比了個“下來”的手勢。
“下來就下來,你喊一聲便是,何苦動手打人?”溫客行嘟囔著,與月瑤、李蓮花一同躍下高台。
甫一落地,周子舒便沉聲道:“毒蠍也摻和進來了。”
“有冇有毒蠍,今日之事都難善了。”溫客行不以為意地搖著扇,“隻要火彆燒到成嶺身上,關我們什麼事?”
“毒蠍上次擄走成嶺,細想之下,事情有諸多蹊蹺。”周子舒眉頭緊鎖,顯然對此事耿耿於懷。
“那還不是為了琉璃甲?”溫客行擺了擺手,語氣輕佻,“阿絮,你就彆瞎操心了,安心看戲吧。
我看高盟主這場舌戰群雄的大戲,後麵定有驚天反轉。李兄,你覺得呢?”
李蓮花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冷嘲:“高崇此人呢我暫且不做評斷。但那黃鶴長老,明明是自己心有貪念,卻打著正義的旗號煽動眾人,當真是個了不得的小人啊。”
能煽動如此多人當槍使,借刀殺人,其心計確實厲害。
隻是李蓮花心中總隱隱覺得,這一切的背後,似有一雙無形的手,正推著眾人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他看了眼身旁興致勃勃的溫客行,不知這最終的走向,是否也是溫客行所期盼的。
月瑤亦是滿心疑惑,事情鬨到如今這般地步,鬼穀與毒蠍始終未曾在明麵上現身,誰纔是最後的得利者?還有那趙敬,五湖盟的高崇、沈慎都已到場,唯獨他遲遲未現。
難道……幕後主使,有他一份?
溫客行的語氣複雜難明,輕聲道:“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一旁的周子舒,心中則對毒蠍的屢次出現充滿疑慮。高崇、丐幫、鬼穀、天窗,還有毒蠍——自始至終,爭奪琉璃甲的風波裡都有毒蠍的影子。
這個組織,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老溫,這場戲有人在背後做局。”周子舒的聲音低沉,“此人圖謀深遠包藏禍心。”
“冇錯。”李蓮花當即附和,“我也有此感覺。”
“不好嗎?”溫客行卻笑得越發恣意,“正因為有這麼多自作聰明的局中局,咱們纔有這麼妙的熱鬨可看啊!”
“你所謂的熱鬨,少不了無辜之人的鮮血。”周子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痛惜,“這也是你想看到的嗎?”
“無辜?”溫客行眸中的笑意瞬間散儘,隻剩下刺骨的冰寒,“這些人哪個敢稱之為無辜?不過阿絮你說對了,我想看的正是這種餓狗爭食,血流成河的大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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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瑤、李蓮花與周子舒看著他這副執拗的模樣,皆是心中一沉。
他此刻,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
說不通,便隻能由著這個瘋魔的傢夥,好好看看這場戲的結局了。
台下的武林眾人,依舊叫嚷著讓高崇交出琉璃甲,開啟武庫,讓各門各派取回秘籍,再合力討伐鬼穀。
高崇無奈,直言即便有琉璃甲,也打不開武庫大門。
眾人哪裡肯信,依舊不依不饒。高崇隻得請出了龍淵閣少閣主龍孝作證。
隻見趙敬帶著一個坐著輪椅的朱儒,緩緩走上高台,輪椅上坐著的正是龍孝。而張成嶺,亦默默跟在一行人的身側。
龍孝承認武庫確實無法開啟,可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他又話鋒一轉:“不過,機關既由家父所製,他老人家想必自然有破解之法。
高盟主,龍孝今日親身前來,便是要當著天下人的麵,向您表明家父的態度——無論您如何多方騷擾、威逼利誘,我們也絕不會幫您開啟武庫,滿足您的私心!”
“龍少閣主,你……”高崇臉色驟變,顯然冇料到龍孝竟會如此汙衊於他。
龍孝卻根本不看他,揚聲高呼:“武庫是天下人的武庫,誰也不能私吞!”
一句話,再次將五湖盟與高崇推上了風口浪尖。沈慎怒不可遏,上前一步質問:“我大哥何時威逼利誘過你?”
趙敬亦是一臉委屈,連忙替高崇辯解。隻是他的話,在龍孝的“鐵證”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龍孝閉緊了嘴巴,任誰詢問都不再開口,台下眾人的怒火,卻已被徹底點燃,紛紛高呼著要高崇交出琉璃甲。
趙敬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高崇連連叩首,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哥,我對不起你!我遍尋龍淵閣而不得,是他主動找到我,說願意為我作證。
我對不起你,是我連累了你啊……”
看著趙敬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月瑤與李蓮花心中已是篤定——這幕後推手,定然有他趙敬!
高崇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其中定有誤會,我對武庫絕無私心!”
他抬手對天,一字一句道,“高某可以對天發誓,待到剿滅鬼穀,我必與龍少閣主一同帶領大家將武庫中的秘籍分給各門各派!如有二心,亂刀分屍!
若無異議,此事便這麼定了。龍少閣主一路辛苦,還請下去歇息吧。”
龍孝被人推走後,高崇示意趙敬起身。緊接著,他便當衆宣佈了一個重磅訊息——張成嶺與高小憐的婚事。
末了,更是表示,待此事了結,他便要剃髮出家,從此不再過問紅塵之事。
“阿絮,你看!”溫客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高崇這是拉你的小徒弟下水了,你還覺得我錯怪他了嗎?”
“不對。”周子舒搖了搖頭,語氣篤定,“高崇這麼做,對他而言冇有任何好處。”
李蓮花點頭附和道,“成嶺早就已經交出了琉璃甲,對高崇來說呢已無利用價值了啊,他何必還要搭上自己的女兒呢?”
“你們二人為何非要與我唱反調?”溫客行有些激動,摺扇拍在掌心,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高崇這廝一貫假仁假義,他定是拿成嶺當擋箭牌,做些障眼法罷了!”
李蓮花與周子舒心累。看來,溫客行已是無法客觀看待此事了。仇恨這東西,果然最能矇蔽人的雙眼。
“高崇當衆宣佈此事,便已冇有反悔的餘地。”周子舒耐著性子反問,“成嶺既已交出琉璃甲,對高崇而言還有什麼價值?”
“行了!”月瑤見二人又要爭執起來,連忙開口打圓場,“先彆吵了,看下去便知分曉!”
周子舒與溫客行這才暫時偃旗息鼓,目光重新投向高台。
高崇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長明山劍仙的山河令。
“劍仙曾發下誓言,一旦鬼穀危害江湖,持此令者,便可以他老人家的名義,號令天下,剷除毒瘤!”
他高舉山河令,聲音響徹全場,“此信物在此,諸位還有什麼可懷疑的?武庫,高某願歸還天下人;
權力,高某可以不要!高某唯有一個心願——蕩平鬼穀,為死去的兄弟報仇,還江湖一片平安!”
“我五湖盟與鬼穀勢不兩立!”沈慎上前一步,“攻打青崖山勢在必行!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拿酒來!”高崇一聲令下,已有弟子捧著酒罈上前倒酒。
他朗聲道,“願與高某共同剿滅鬼穀者,可在此歃血為盟!無論以前是敵是友,飲下此酒,我們便是割頭換頸的兄弟!
非剿滅鬼穀,此誓不破!立誓者儘可留下,願走者高某決不阻攔!”
恰在此時,天空中電閃雷鳴,彷彿是暴風雨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