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舒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少年,眼中滿是欣慰,頷首讚道:“成嶺,你能有這份擔當,甚好。”
李蓮花亦含笑點頭,溫聲道:“是啊,這一路風雨走來,成嶺確實成長了許多,如今的成嶺呢,已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啊。”
“你既已下定決心要回去,便聽師父一句勸。”周子舒語氣鄭重,“把這琉璃甲交還給五湖盟。”
月瑤亦附和道:“對,儘早將這燙手的山芋脫手,擺脫這無休無止的麻煩。”
張成嶺眉頭緊鎖:“可我爹爹與五湖盟僵持了二十年,為的就是守住這琉璃甲。”
周子舒望著他,語重心長,幾乎是掏心掏肺的叮囑:“成嶺,你且告訴師父,你的安危要緊,還是這琉璃甲要緊?”
張成嶺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自然是琉璃甲重要!”
“錯了。”周子舒打斷他,聲音陡然沉了幾分,“成嶺,這世上,從來冇有什麼東西能比活生生的人命更重要!”
溫客行在一旁開口,語氣裡滿是看透世事的涼薄:“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月瑤柔聲輕歎,眼底滿是憐惜:“傻成嶺,你可知道,比起這琉璃甲,你的爹孃親人定然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順遂一生。”
李蓮花頷首,字字通透:“不錯。世人爭破頭搶奪這琉璃甲呢,無非是想開啟武庫習得那上乘功法。可人心若被貪慾填滿,縱是得了絕世秘籍又能習得了幾分呢?
武學一道,從來都是七分天賦三分勤勉。這琉璃甲於旁人而言是至寶,於你而言呢不過是個累贅,半分用處都冇有啊。”
“可我爹爹他,他臨終前還吩咐我……”張成嶺的眼底滿是掙紮。
周子舒再次打斷他的話,帶著幾分不容置喙:“成嶺,你爹的執著從來都不是為了那勞什子武庫,而是為了當年與容炫的兄弟之義。
你爹爹若是真想開啟武庫,二十年前便開了,又何必守著這琉璃甲苦熬二十年?容炫前輩早已不在人世,你爹爹也以身殉道,護了鏡湖劍派一世周全。
他們若泉下有知,是盼著你能從這二十年的舊事裡徹底解脫好好過自己的人生,還是盼著你扛著這包袱,一輩子被人覬覦、顛沛流離?
這世間之人,多是圍著貪念畫地為牢,旁人的執念我管不著,可你我還是能管上一管的。聽師父的話,把這麻煩丟出去,讓他們去爭、去搶,從此往後與你再無乾係。”
張成嶺怔怔地望著周子舒,眼中的掙紮儘數散去,他重重點頭,終是放下了心中執念:“師父,我聽你的。”
……
等月瑤幾人將張成嶺平安送回嶽陽派,便尋了處清靜的酒肆歇腳,沽酒小酌。
月瑤偷偷從空間裡取了一小壇桃花釀,這已是她存著的年份最淺的一罈,裹著淡淡的靈氣,隻消飲上幾口,於周子舒和溫客行而言便是莫大的裨益。
她將酒罈放至桌上,眉眼含笑:“這可是我與蓮花花的珍藏,喝一罈便少一罈,你們嚐嚐。”
論起喝酒,周子舒與溫客行向來最是積極,聽聞是珍藏佳釀,更是半點不推辭,當即執杯滿飲,生怕慢了半分。
果不其然,幾杯桃花釀入腹,一股溫潤暖意自喉間淌遍四肢百骸。
周子舒隻覺周身經脈都被這靈氣細細滋養,舒坦得幾乎喟歎出聲,那些經年累月積下的暗傷舊疾,竟在這暖意裡悄然消散,連帶著體內的內力,都隱隱有了突破的征兆。
溫客行亦是如此,隻覺靈台清明,內息流轉間順暢無比,過往的沉屙鬱氣儘數滌盪乾淨。
二人心中俱是大喜,自然知曉李蓮花與月瑤是特意厚贈相助,當下鄭重拱手,眼底盛著真切的感激:“多謝二位贈此厚禮,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李蓮花淡淡擺了擺手,語氣隨性溫和:“客氣什麼啊,都是朋友,何須說這些生分的話啊。”
月瑤也笑著附和:“就是,酒還多著呢,隻管喝個儘興。”
二人聞言,也不再客氣,與李蓮花、月瑤又說笑起來。
酒意漸濃,溫客行忽然想起昨夜周子舒的一番話,那些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兒時光景,也一併湧上心頭,感慨萬千。
他撐著下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子舒,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誒,阿絮,你當初為何就敢賭,我便是你認得的那個人?
你認識的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周子舒睨他一眼,唇角噙著幾分懶意:“彆廢話,問的這是什麼繞口令。”
“我不管,你快說,我心裡好奇得緊。”溫客行不依不饒,又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李蓮花與月瑤,眼底添了幾分認真,“還有你們,在你們眼裡我又是什麼模樣?”
李蓮花沉吟片刻,語氣平和,一語中的:“你是個心思極深的人,說不上是好人,但也絕非大奸大惡的壞人。”
月瑤亦頷首,直言不諱:“我瞧著,你最是擅長偽裝。想讓旁人覺得你是良善之輩,便斂了鋒芒裝得溫潤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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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讓旁人懼你,便狠戾儘顯,殺伐果決。至於好壞,人心本就複雜,哪能這般簡單評判。”
溫客行聽罷,冇有任何不悅,反倒坦然一笑,儘數接納了這番評價,而後目光又落回周子舒身上,滿眼的期待與執著。
周子舒望著他眼底的光亮,輕歎一聲,語氣淡然:“傻樣。我在人心鬼蜮裡殺了個七進七出,見慣了世間涼薄,若是連人心好壞都辨不清,這些年豈不是白活了?”
溫客行心頭一跳,急忙追問:“所以,你覺得我是個好人?”
“壞人放下屠刀,尚可立地成佛。好人若行差踏錯,難道便要永世不得超生?世間從冇有這般道理。”
周子舒的聲音不高,卻如一道暖陽,直直照進溫客行心底最晦暗的角落。
溫客行怔了一瞬,隨即眼底漫開滾燙的笑意,咧著嘴開懷大笑,聲音裡都帶著幾分雀躍:“原來,我竟是個好人啊!”
月瑤與李蓮花相視一眼,眼底皆是瞭然的溫柔。
他們看得真切,溫客行眼底那抹真切的歡喜,是打心底裡想做個好人的赤誠,而周子舒於他而言,便是那束劈開迷霧、引他走向光明的光,這份影響早已刻入骨髓。
笑夠了,溫客行故作得意地揚著下巴,眉眼間儘是鮮活:“不對,阿絮,你說錯了。我豈非是個好人?我乃溫大善人!”
“彆鬨了,溫大善人。”周子舒看著他這般孩童模樣,忍俊不禁,眉眼間的清冷儘數化開,隻剩溫柔的笑意。
酒香嫋嫋,笑語聲聲。
月瑤與李蓮花看著眼前這對心意相通的知己,也被這融融暖意與歡喜的氣氛感染,相視一笑,眼底皆是歲月靜好的安然。
……
客棧裡,一桌豐盛的酒菜擺得齊整,四人圍桌用膳,杯箸交錯間暖意融融。
周子舒與溫客行閒談間聊起兒時趣事,你一言我一語,竟是越聊越投機,眉眼間都染著幾分難得的輕鬆笑意。
一旁吃菜的月瑤,和給她夾菜的李蓮花,時不時的也抬頭插上幾嘴,氣氛相當溫馨融洽。
溫客行笑意吟吟地開口:“我小時候想玩的時候冇法好好玩,想習文練武了又冇人教,冇想到阿絮也是吾輩中人。
李兄,月夫人,你們二人武功這般卓絕,想來年少時,定是和阿絮一般,打小便癡迷習武、勤學不輟的吧?”
月瑤聞言,放下手中的玉箸,輕歎一聲先搖了頭,說起自己時語氣淡然,可話鋒一轉提及李蓮花,眼底便瞬間漾開藏不住的驕傲與柔光,笑意真切:
“唉,就彆講我了。我幼時半點武功都不曾碰過,是後來遇上蓮花花,纔跟著他慢慢習武的。
倒是他,打小便跟著師父潛心修習,他本就是個武學奇才,不過十五歲的年紀,便能自悟自創功法,還打敗了他的師父。你們說,這本事厲不厲害?”
這番話落,周子舒與溫客行皆是心頭一驚。他們雖早已知曉李蓮花能自創功法,卻萬萬冇料到,他竟是這般年少便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天賦與實力皆是絕頂。
溫客行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如此說來,李兄當真是天賦異稟。我們能與他相識,實乃三生有幸。”
周子舒微微頷首,心中暗自感歎,李蓮花的才華確實令人欽佩。又想起李蓮花平日裡的謙遜和低調,對他又多了幾分敬意。
周子舒眸光微動,由衷歎道:“李兄當真厲害。我活到如今,彆說自創功法,便是連當年授業的師父,如今也仍是望塵莫及,說來實在慚愧。”
溫客行也跟著打趣,語氣半真半假:“可不是嘛,人比人當真能氣死人,李兄這本事,可真是羨煞旁人啊。”
李蓮花被這三人輪番誇讚,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趕緊叫停:“好了,停,誇張了啊!要適可而止知道嘛!”
說笑間,溫客行話鋒一轉,眉眼間添了幾分活絡的興致:“成嶺既已平安回了嶽陽派,我們也算放下一樁心事。
離武林大會尚且還有些時日,總不能就這般枯坐著大眼瞪小眼,總得尋些樂子纔好啊。”
其他幾人聞言,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