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悅樊樓,四人沿街閒逛,街上熙熙攘攘,武林各派人士與三教九流之輩隨處可見。
周子舒對這些人的來曆路數瞭如指掌,一一為三人解說。
溫客行挑眉打趣:“阿絮,你為何對各家門派的規矩這般如數家珍?那你可識得我的門派師承?”
周子舒瞥他一眼:“你的武功駁雜多變,若非你師父集各家所長,便是你不止有一位師父。
老溫,你這總讓我猜的毛病何時能改?想說便說,不想說便罷,何苦總吊著我?”
李蓮花摩挲著手指,若有所思:“不止一個師父?溫兄啊,你當真有多個師父嗎,你的武功看著像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呀?”
溫客行故作得意:“我生來聰慧,學什麼都快,武功路數自然多些。倒是李兄,你們師承何處啊?”
月瑤笑著挽住李蓮花的手臂:“我們蓮花花的武功,皆是自創的。他可聰明瞭,妥妥的武學奇才。”
這話一出,周子舒與溫客行皆是一驚。
江湖上能自創功法者,無一不是天之驕子,近百年來更是鮮有聽聞,他們早知李蓮花武功深不可測,卻竟不知他是自創功法。
溫客行誇張地拱手行禮,笑道:“李兄大才,日後還請多多指教!”
李蓮花連忙擺手:“不敢當不敢當,溫兄太客氣了。”
四人相視一笑,氣氛愈發輕鬆自在。
月瑤忽然道:“話說回來,此番來嶽陽的人這般多,英雄大會定是很熱鬨了。”
溫客行嗤笑一聲:“英雄大會,說英雄,唱英雄,這幫人倒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就這群下腳料也配稱英雄?
你們說,偌大江湖能稱得上當世英雄的能有幾人?”
周子舒淡淡道:“未經世事者,方纔嚮往英雄。”
月瑤順口問:“那曆經世事的人呢?”
周子舒眸光沉沉:“曆經世事者便知,‘英雄’二字,一筆一畫皆是用血寫就——不是自己的血,便是旁人的血。
我早已過了想做英雄的年紀,如今不過一介天涯浪客,豈敢妄論?你們呢?是想做英雄,還是想做浪客?”
李蓮花執起月瑤的手,笑意淡然:“我呢隻喜歡看熱鬨。當英雄太累,尤其是名副其實的英雄,更是身心俱疲啊,何必自討苦吃呢?”
月瑤看著著他,認同道:“正是。我們隻管看熱鬨,讓旁人去爭那英雄名頭便是。我們要做一對逍遙自在的神仙眷侶!”
溫客行攬過周子舒的肩:“想做英雄的人太多,溫某人也愛看熱鬨。讓他們英雄薈萃去吧,天涯浪客,唯君與吾足矣。”
夜色漸濃,月明星稀。
月瑤與李蓮花去逛夜市,溫客行則拉著周子舒登上屋頂,對月飲酒。
溫客行舉杯吟誦:“人生得意須儘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剛聊幾句,便被乒器相撞的聲音打斷。
周子舒望著月色,輕歎:“這般好月色,偏有人要以性命相搏,真是煞風景。”
溫客行眼中閃過一絲詭譎笑意:“今夜這嶽陽城中,可不止一場性命相搏。沖天香陣透嶽陽,滿城儘是琉璃甲!這場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周子舒眉頭一蹙:“老溫,你把話說清楚!”
溫客行賣關子:“好戲哪能說破?走,我帶你去瞧瞧!”
另一邊,逛夜市的月瑤與李蓮花也察覺到城中暗藏的肅殺之氣,接連趕往幾處打鬥之地,竟在現場發現了數塊“琉璃甲”。
待二人趕至另一處時,地上兩人已然同歸於儘。
恰在此時,溫客行與周子舒也匆匆趕來,認出死者身份後,又從其手中搜出另一塊琉璃甲。
溫客行看著地上的屍體,冷笑:“古人雲,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群蠢人何時才能明白,縱是天大的便宜也得有命賺、有命享!”
周子舒拿起那塊假琉璃甲,沉聲道:“這是方不知從你身上偷走的那塊?”
溫客行漫不經心道:“差不多吧。”
月瑤疑惑:“差不多?溫公子,你到底做了多少手腳?”
看著月瑤與李蓮花又拿出幾塊琉璃甲,周子舒瞬間明白過來,怒火陡然湧上心頭——他竟不知,溫客行竟私製了這麼多假琉璃甲,隻為引得江湖人士自相殘殺!
溫客行卻不以為意:“橫豎這群庸人都是作法自斃,我不過是添了一把柴火罷了。”
周子舒厲聲斥道:“老溫!我以前隻當你是裝瘋賣傻,冇想到你是真瘋!”說罷,轉身便要離去。
李蓮花連忙拉住他,勸道:“周兄息怒。雖說溫兄做錯了,但他所言也非全錯,確實是些小人自作自受。
日後我們多加留意,儘量不讓無辜之人受累便是。”說著,他給溫客行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認錯。
溫客行臉上的笑意散去,眸底閃過一絲惶恐與慌亂,連忙拉住周子舒的衣袖:“阿絮,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縱使他覺得自己冇錯,卻也不願失去這位難得的知己,索性痛快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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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模樣,滿腔怒火散了大半。罷了,既認他做朋友,便多護著些,不讓他繼續錯下去就是。
隻是該說的話,終究要說清楚:“老溫,這件事你做得過分了。你這是火上澆油!那些小人與偽君子鬥死也罷,你就不怕連累無辜之人嗎?”
溫客行小聲呢喃:“就算我不這麼做,他們難道就不會為了其他琉璃甲爭得你死我活嗎?”
見周子舒臉色又沉下來,連忙改口,“我知道了,你是怕事情鬨大連累好人。我真的知道錯了,彆生氣了,阿絮~”
周子舒訓斥一番,見他似是真的認了錯,便帶著他四處檢視,儘力平息琉璃甲引發的動盪。
月瑤和李蓮花與他們兵分兩路。
四人忙到天明,直到城中的廝殺停歇。
他們剛想將收繳的假琉璃甲銷燬,稍作停息,卻聽聞安吉四賢手中也有一塊琉璃甲,連忙趕去。
此時安吉四賢的居所外已圍了不少武林人士,四人無暇多想,飛身躍入內院,生怕四位老者遭了無妄之災。
好說歹說,安吉四賢終於相信手中的琉璃甲是假的,可訊息早已傳開,各方人馬已源源不斷地趕來。
此時,李蓮花心中也有了定論。高崇此人雖剛愎自用,行事張揚,卻素來光明磊落,斷不屑於用那些陰私詭譎的手段。
沈慎則是個實打實的莽夫,心性單純,一腔熱血儘付五湖盟,胸無城府,一眼便能望到底。
而趙敬,麵上瞧著最是無害。向來一副懦弱溫吞的模樣,江湖中人都道他如今的地位,不過是沾了五湖盟的光,全靠高崇提攜罷了。
可李蓮花卻看得通透,趙敬能在一眾梟雄環伺的江湖裡周旋多年,依舊活得風生水起,絕非表麵那般簡單。
此人城府極深,心機更是深沉似海,二十年前容炫那場驚天風波,背後怕是少不了他的推波助瀾。
所以,相對於不靠譜的沈慎和趙敬,高崇相對來說是最好的人選,起碼能擔事兒。
無奈之下,他們決定護送安吉四賢趕往嶽陽派,將琉璃甲交給高崇處置——
否則,即便說琉璃甲是假的,也無人肯信,若貿然交給其中一人,隻怕眾人就會在門口混戰不休。
待安吉四賢親手將琉璃甲交給高崇後,月瑤與李蓮花等人才徹底鬆了口氣。剩下的事,便交由高崇處理吧。
四人疲憊不堪,轉身回了客棧,倒頭便睡。
……
另一邊,高崇、趙敬、沈慎三人正在崇武殿議論此番琉璃甲掀起的軒然大波。
趙敬與沈慎一口咬定,此事乃是鬼穀精心佈下的毒計,意在攪亂五湖盟,坐收漁翁之利。
唯獨高崇沉默不語,眉宇間凝著幾分疑慮,他始終覺得,傲崍子等人的死狀蹊蹺,絕非鬼穀一己之力能夠促成。
……
顧湘自嶽陽派傳回訊息,言高崇有意撮合張成嶺與愛女高小憐,更以護佑之名,將他拘在派中不許外出,這分明是名為庇護、實為軟禁的手段。
張成嶺心性澄澈,對高小憐的頻頻示好向來冷臉相對,半點情麵也不留;
嶽陽派的弟子本就瞧他不起,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動輒尋釁滋事,將他欺辱得苦不堪言。
少年人日夜思念著周子舒等人,心底隻盼著周叔能將自己帶離這樊籠之地。
可無論是月瑤與李蓮花,還是周子舒和溫客行,此刻都束手無策。
他們既無正當理由登門要人,若強行將張成嶺帶走,便等同於公然與五湖盟為敵,屆時江湖群雄群起而攻之,一行人必將陷入無處容身的境地。
萬般無奈之下,也隻能讓張成嶺暫且忍耐,待英雄大會落幕,塵埃落定之後再作計較。
這一日,溫客行秘密召見了穀外的鬼穀眾人,甫一開口,便是聲色俱厲的申斥。
“本座令三千鬼眾破誓出穀,為的是捉拿吊死鬼那叛徒,奪回被他竊走的琉璃甲!”
他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掃過底下噤若寒蟬的眾人,“結果呢?你們連吊死鬼的一根頭髮絲都冇尋到,反倒惹出無數禍端!
三樁喜喪操辦得轟轟烈烈,丹陽派斷了傳承,鏡湖派滿門被屠,泰山派掌門橫屍荒野,更將屍身拋於鬨市公然挑釁五湖盟!”
他踱步上前,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砸落:“短短三月,你們便將鬼穀與五湖盟二十年的相安無事毀於一旦,真是好得很!”
“穀主恕罪!”眾鬼嚇得齊齊跪倒。
溫客行忽然斂了怒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氣凜然的笑:“你們當本座是在反諷?錯了。”
他一字一頓,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詭異,“本座是在誇你們。”
“咱們本就是青崖山的惡鬼,正事辦不辦得好無妨,禍亂人間纔是本分,何罪之有?”
他拍了拍手,語氣越發陰陽怪氣,“你們乾得漂亮,回頭本座自要論功行賞。”
一番話綿裡藏針,將一眾惡鬼敲打得體無完膚。
溫客行心中透亮,這群桀驁不馴的傢夥未必會真心聽命,但隻要他們此刻還畏懼自己,不敢陽奉陰違,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