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聞言猜測道:“出動如此多的人手,李如的處境定然凶險啊。若是您下完命令便離開,官差們或許不會全力追捕;
可您若一直留在蘇州呢,她被找到是遲早的事啊。難道……”
月瑤看向李蓮花,二人心中皆已猜到結局不會圓滿,但李如既然能順利生下孩子,想必當年也曆經了不少波折。
“我那時年少氣盛,隻覺得自己太過愚蠢,竟被人矇騙。”三廉王麵露愧色。
月瑤在心中暗忖:說到底還是傲氣,被女子欺騙覺得丟了顏麵,纔會惱羞成怒。
“就因這一時之氣,讓我後悔了一輩子。”三廉王聲音哽咽,“是她自知走投無路,主動投書告知衙差自己的下落。
許多差役聞訊趕去爭功,卻隻見她站在湖邊,留下一封絕書後,便投河自儘了。”
眾人聽罷,皆長歎一聲,果然……
“我當時隻想找到她問個明白,想好好教訓她一頓,萬萬冇想到竟把她逼上了絕路。雖說怨她欺騙,可我從未想過要她的命啊!”三廉王滿心悔恨。
月瑤與李蓮花對視一眼,皆是無語——做事如此不計後果,實在是讓人難以置評。
“那件事之後我才明白,自己的心胸竟是如此狹隘。我表麵上責怪她,實則更憤慨於自己的無知與被欺騙。
我執意要找到她,不過是想證明自己並不愚蠢。我太自私了,竟然親手逼死了自己曾經深愛的人。”三廉王痛徹心扉。
包拯恍然道:“難怪那日刺客動手前,您會感歎‘想我廉王,一生光明磊落,卻終究也非完人,問世間又有多少英雄豪傑能夠做到一生無愧呢?’”
……
“那日見到你,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廉王看向小蜻蜓,眼神複雜,“你和你娘長得一模一樣。
我當時心中暗忖,這不可能,難道李如冇死?於是便推測,她不僅活了下來,還一直對我懷恨在心,待你成年後便派你來向我報仇。”
“這件事,當真發生在十九年前嗎?”小蜻蜓顫聲問道。
三廉王點頭:“千真萬確。每年到你孃的祭日,我都會栽種一株蘭花。
我的蘭花園裡,每年都會挑選一株最豔麗的蘭花移栽到王府後花園。到如今,後花園裡已然有整整十九株蘭花了。”
“十九年……”小蜻蜓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驚,“我娘投湖後並冇有死,還在同一年生下了我。”
三廉王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難道我是你和我孃的親生骨肉?”小蜻蜓眼中淚光閃爍,“我現在還差六個月就滿十九歲,出事之後六個月,我娘便生下了我。難道她投湖的時候,就已經懷了你的孩子?怪不得……
怪不得我的名字叫天官,原來竟是因為那幅《天官賜福籙》”
“你叫天官?”
小蜻蜓點頭:“我常常問我娘為什麼把我叫作天官,她常笑笑說,因為天官會賜福給我。”
三廉王激動地問道:“那……那你娘現在呢?”
“在我七歲那年,我娘就患病死了,在她死之前,她一直流著眼淚握著我的手……說她真的很想很想再回京城一次,原來她一直對你念念不忘。”
“原來她冇有死,那她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月瑤翻了個白眼,為什麼你不知道嗎,還有臉埋怨人姑娘,見了麵又怎樣,還不是徒增煩惱,你的身份又不能娶她!
李蓮花看到月瑤的小動作,輕輕彈了下她的腦門,寵溺地笑了笑。
包拯若有所思:“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小蜻蜓,你娘在臨死之前,是不是把一樣一直隨身帶的東西交給了你?”
“對,你怎麼會知道的?”
“是不是一塊翡翠的印章?”
“我也不知道,我隻把它當作孃的傳家之寶。”小蜻蜓說著,就把那枚印章拿了出來。
三廉王看到,一把拿了過來,神情恍惚,“原來是她撿到了這印章!”
“那豈不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她就知道王爺的身份了?”月瑤驚訝道。
李蓮花也認同地點頭:“這印章應是王爺的私印吧,那她確實應該早就知道了啊”
包拯感慨道:“情愛是令人感動的,也著實偉大!王爺,枉你一世英名,你怎麼冇想到她偷你的東西就是讓你恨她!”
“為什麼?”
“你身為王親,她隻是一個民女,你們倆有雲泥之差,你怎麼可能會娶她?況且,當時你父親是何等角色,他權傾當朝路人皆知,你有可能違抗你父親意願嗎?
如果你抗命不從,你會有什麼下場,你父親會把你逐出家門。她做的這一切,完全都是為了你呀!
她犧牲自己,假裝是賊好讓你死心,好讓你恨她,好讓你忘記她……回家成親!”
三廉王滿臉不可置信:“你憑什麼這麼判斷?”
包拯看向那塊印章:“就憑這塊翡翠印章,如果她真是賊,她怎麼可能生下她,如果她真是賊,她知道你是王親,為什麼不進一步的勒索要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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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想到事情會鬨得那麼大,你會派官兵緝拿她,她想一旦被你抓到,她會忍不住把真相說出來!而你知道真相也會不惜放棄一切,所以她隻有假死!
當時,她一定知道懷了你的骨肉怎麼可能真死!她住在湖邊一定熟識水性,決不可能投湖自儘。”
“我……我怎麼會冇想到這一點呢?”
“那封遺書就是最好的證明,如果一個人被逼得走投無路隻有投湖自儘,怎麼可能有時間寫下遺書呢?
盜竊財物,頂多杖刑坐牢,最嚴重的不過流刑刺配不會判死,她根本用不著自儘,除非……她是想讓你徹底把她忘記。”
……
暮色漸沉,聽了一頓狗血故事的月瑤、李蓮花、包拯、公孫策四人,再次走進陳也申的命案現場。
幾人分散開來再次檢視了一遍,不放過任何一處此前可能遺漏的細節。
公孫策俯身站在書桌前,指尖輕輕拂過硯台邊緣,隨即用毛筆蘸取了一點殘墨,在鼻尖輕嗅片刻:“這墨的氣味有些古怪。”
他轉頭看向眾人,“這硯台裡的墨,應是摻了人血!”
包拯聞言上前一步,低頭細看硯台內凝固的墨漬,“難怪陳也申手臂上有自割的傷口,”
包拯沉吟道,“想來他是以血研墨,隻是不知是一直習慣用血研墨,還是突然如此。”
“更關鍵的是,”公孫策話鋒一轉,“我之前查驗過屠牛草之毒,若陳也申的墨裡並未有此毒,那便意味著——在他以血研墨之時,體內並冇有屠牛草之毒。”
一旁的月瑤和李蓮花聞言走了過來,月瑤拿起硯台聞了下,又拿出銀針試了下:“這墨裡確實無毒。”
李蓮花若有所思:“如此說來,他呢並不是屠牛草之毒複發而死,而是最近這幾日被人突然毒殺的啊!”
幾人一時陷入沉思……
不久後,夜色徹底籠罩街巷,月瑤他們找了家飯店吃飯,在用完飯準備走時,老闆和店小二的對話引起了幾人的注意。
“這紙太薄了些,下筆稍重些墨跡就滲透到下一頁了,下次不要買這麼薄的紙了,知道嗎?”
“知道了老闆。”
“紙薄易透墨?”李蓮花抬眼,看向另外三人,“你們還記得陳也申賬本上,那些有新鮮墨跡的字嗎?”
幾人對視一眼,皆露出了瞭然。
月瑤催促道:“我們回去再說!”
幾人點點頭,回到了他們在宮裡的住處。
幾人剛坐好,包拯就說道:“那些與管家聯絡的字條並非陳也申親筆所寫,而是有人通過賬本臨摹他的字跡,那些新鮮墨跡就是臨摹時滲透上去的。”
“正是!”李蓮花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凶手隻有臨摹好他的筆跡才能不被髮現,這也就讓墨跡有的滲透到了賬本上。”
公孫策附和:“如此一來,便能解釋為何陳也申的鞋子和指甲縫裡會有三色泥和炭屑!那時他已不在這間書房,多半已被人控製住了,帶到了有這些雜物的地方,而屋裡傳遞紙條的,不過是凶手偽裝的“陳也申””
月瑤介麵道:“之後凶手再用屠牛草毒殺陳也申,而屠牛草之毒有潛伏期,而經過幾天時間,陳也申的胃裡也不會再有屠牛草殘留,最後再用大木箱將他送回書房。
送箱之人必定被特意叮囑,要指明‘陳也申親自接收’,嚴禁其他人開啟箱子,以此掩人耳目。”
“這就說得通了!”包拯接著分析,“管家再開門時,恰好是屠牛草毒發的時刻——所以纔會出現‘開門看見毒發’的場景!”
公孫策順著思路往下推:“那當日在這間屋裡,冒充陳也申的字跡、待在現場的人,會是誰?”
李蓮花語氣平靜的說道:“多半呢是廉王府的管家何太急。”
“何太急?”月瑤恍然道:“是了,之前發生的很多事都和他有關,而且他冇有右臂,陳也申書桌上的硯台也是擺在左邊……”
李蓮花看著月瑤笑笑,點頭道:“何太急呢冇有右臂,隻能用左手寫字,陳也申的書桌上呢,硯台也是擺在左側的;
再加上之前廉王府中馬中毒、信鴿傳信之事都和他有關係,而他呢也有足夠的能力和時間,潛入這裡做這一切啊。”
包拯補充道:“而且經過信鴿那事,我們已經確定,何太急隻是個棋子,他背後定然有人指使。
他做這一切,絕非個人恩怨,隻是那幕後之人藏得極深,至今仍未露麵。”
“我們現在冇有確鑿的證據,”公孫策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即便推斷合理,也無法定他的罪。
更重要的是,他為何要費這麼大的周折毒殺陳也申?陳也申到底掌握了什麼秘密,纔會招來殺身之禍?”
月瑤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管怎樣,何太急這條線盯緊了,就能找到與他聯絡的幕後之人,真相就不會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