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你妹妹?”趙孝謙眼睛紅了個透,“她是你的親妹妹……”
謝淮安點頭,剛要開口,便被人扯著胳膊摟進了懷中。
“不怕,不怕,”趙孝謙口中柔柔哄著,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謝淮安的後背,“妹妹她……”
趙孝謙不知詳情,勸解的話便不知該如何說出口來。
他隻好將下巴搭進了謝淮安的肩窩裡,胳臂用力摟著謝淮安的腰,將人完全帶進了自己懷中。
“漢臣……”謝淮安這聲喊出了口,靈台逐漸清明,他隻說自己不該如此軟弱,也不該牽連旁人。
於是,他將手掌搭在了趙孝謙肩膀上,推開了這懷抱。
趙孝謙怔怔看著謝淮安,便見他抬手擦掉了眼淚,馬上又板起了一張臉,彷彿剛剛他聽到的看到的全是他自己在做夢。
謝淮安伸手去拿桌上的靈位,手剛剛伸出去,便被人捉住了手腕。
“等等……”趙孝謙啞著聲音喊了這聲,又見謝淮安斜著眼睛看著自己,愣怔中,他清了清嗓子,瞟了一眼窗外的雨幕,柔聲說道,“上門都是客,何況外麵還在下雨。”
謝淮安蹙起眉頭,甩開了趙孝謙,將不住顫抖的胳膊背在了身後,“什麼客?如今哪裡會有什麼客?”
趙孝謙低垂著眼眸搖了搖頭,“是好是壞,我還是分得清的。”
謝淮安哼笑了幾聲,“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趙孝謙瞬間抬眸,認真看著眼前的人,“那你是好還是壞?”
謝淮安勾著唇角乾笑了兩聲,將雙手背在了身後,睨著眼前的人,“下著雨的那天夜裡,你不是親眼見過了嗎……”
趙孝謙紅著眼眸,顫抖著唇瓣,訥訥問道,“為什麼?”
謝淮安壓製著心中的驚天駭浪,冷著聲音開口,“什麼?”
“為什麼要提?你為什麼要當麵問我?”趙孝謙眼淚盈滿了眼眶,喃喃說道,“我已經忘了,你為什麼不能也忘了……”
謝淮安淺吸了一口氣,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你看見了,發現了,便應該知道我冇有說謊。”
趙孝謙搖頭,口中喃喃說道,“討厭,我討厭你……”
“討厭?”謝淮安哼笑起來,“討厭我的人不多,他們大多害怕我,忌憚我,恨……”
趙孝謙沖了上去,不管不顧地將人擁進了懷中,他仰臉看著謝淮安,口中喃喃地哀求,“你把他還給我,你把他還給我……”
謝淮安看著眼前這雙霧氣濛濛的圓眼睛,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腸又在一瞬間軟了下來,他蹙緊了眉頭,輕聲問了一聲,“誰?”
“淮南的謝淮安,你將他還給我,我帶著他走,我們、我們……”
謝淮安深吸了一口氣,唇角微揚,輕輕開了口,“他已經,死了……”
“胡說!你胡說!”趙孝謙紅著眼睛反駁,“我不準你胡說!”
謝淮安咬緊了牙關,抬手捂住了趙孝謙的嘴巴,不叫他再喊出聲來。
他放輕了聲音,輕聲呢喃道,“那個雨夜,當你親眼看見他殺人時便應該明白,他已經死了。”
趙孝謙想要高喊一聲,“不,你在胡說,他冇有死,是你將他藏了起來。”
可他的嘴巴被人捂住,什麼也說不出口來,便隻好“嗚嗚”地不住搖頭。
“這裡是長安,是亂世裡的長安,良善的人、熱情的人、你喜歡的好人,在這世道裡活不了。”謝淮安哼哼地笑,“他若是不死,我又要如何活?”
趙孝謙隻是搖頭,他滿眼懇切地看著謝淮安,想要求他不要再說。
“你可以說話,但不能喊出聲來。”謝淮安微眯起眼睛,示意此事非比尋常,“我的事情還冇有做完,不能被仇人發現蹤跡……”
‘仇人。’趙孝謙猛然驚醒,他用力點了點頭。
謝淮安鬆了手,臉上帶了些玩味的笑,這次,他冇有掙脫這懷抱,隻是冷冰冰地說道,“離開長安吧,這裡不適合你。”
趙孝謙垂眸搖了搖頭,再抬眸時,眼睛裡滿是哀傷,“我幫不上你的忙……”
謝淮安一怔,心中的堅冰似是被人錘出了一絲裂縫,將臉偏向了一邊,輕聲說道,“你好好活著便是幫了我的忙。”
趙孝謙抿著唇點了點頭,“但是你可以幫我的忙。”
謝淮安怔忪中回過頭來,他看著趙孝謙垂下了腦袋,將耳朵貼在了他的心口處,愣怔怔地,他開口問道,“你在做什麼?”
趙孝謙不回答,認真聽著耳邊傳來的心跳聲,輕聲說道,“我不會燒炕,也不知道為什麼買來的青菜會很容易壞掉,還有長安的水,我聽他們說‘八水繞長安’,按道理來說,這裡應該不缺水纔對,可井裡打上來的水為什麼會這麼渾濁……”
謝淮安仰起脖子,聽著這孩子嘟嘟囔囔地說著這些生活上的小事,莫名其妙地,他的心安靜下來。
他將手掌貼在了趙孝謙後背上,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還、還有餃子,我和攤主娘子學了兩日,可怎麼都捏不嚴實……”
謝淮安哼哼地笑了兩聲。
趙孝謙將眼眶中的淚水儘數抹在了謝淮安的心口處,他聞著謝淮安的味道,輕聲說道:“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謝淮安低頭,他看著這孩子的顱頂,點著頭說道,“水井裡的水,無論南北,打上來都是不能直接喝的,要放在水缸裡,一日或是兩日後才能飲用……”
趙孝謙靜靜地聽。
“餃子捏不緊,破了肚,也許不是你包的有問題,而是麵和的有問題。”
趙孝謙點了點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謝淮安的心口,他願意聽謝淮安這樣不急不慢的和他說話。
“青菜容易壞,是因為你冇有將它們放在菜窖裡……”
“菜窖?”趙孝謙抬起了頭,他認真看著謝淮安,“淮南的院子裡,有菜窖嗎?”
謝淮安搖了搖頭,輕輕摸了摸趙孝謙的大眼睛,靜靜說道,“那院子裡冇有,浩然家有。”
“浩然……”趙孝謙猶豫起來,他不知自己該不該問,想了片刻,他決定先將浩然和周墨的事情拋諸腦後。
他向前湊了湊,將自己貼在了謝淮安身上,雙臂攀著謝淮安的肩膀,滿眼懇求地開口說道,“我剛剛問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你想好冇有。”
謝淮安蹙起眉來,一個“我”字剛剛說出了口,他的嗓子眼兒又開始發緊,嘴唇發乾。
調整了半晌,他終於開口說道,“我不能離開長安,也不能放棄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更加不能將他還給你……”
“不,不,”趙孝謙急忙打斷了謝淮安的話,“我不要你將他永遠還給我,我隻要七日,街上說書的說了,這場雨要下七日,我隻要七日,這七日裡,你將淮南的謝淮安還給我。”
謝淮安看向了窗外,雨還在下,雨幕順著瓦礫嘩啦啦地落在了小院裡。
天已經黑了,小院裡的情形完全隱入了黑夜中。
聽著雨聲,謝淮安發覺這小院的排水似乎也有些問題,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點了頭,“七日太長,三日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