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見了“明德門”三個字,趙孝謙卻踟躕起來。
城門兩邊都是些他冇見過的小攤子,這些攤子賣的東西不儘相同。
紅的綠的,花的蜜的,全是些他冇見過的小玩意兒。
長安原來如此繁華嗎?
外麵戰火連天,可這裡卻像是無事發生一般的平靜。
百姓們雖然少見笑臉,卻也少見悲苦,多是淡定從容。
趙孝謙想不明白,他盯著大紅漆的城門,勒住了馬,停下了腳步,歪著腦袋看著城門上的三個字,漸漸又調轉了馬頭。
長安城,又不是謝淮安的長安城,他待得,自己自然也待得……
就在城門附近,趙孝謙找了家客棧,安頓好了自己的馬,他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便逛起了長安城。
長安街頭的小吃他吃了個遍,特色的水果他也嚐了鮮。
唯獨不變的是,每天清晨,他都會去城門口的那小攤吃上一碗餃子。
連吃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趙孝謙解鎖了餃子的新吃法——酸湯水餃。
這種餃子……
趙孝謙眨了眨眼睛,眼眶中的淚水便被他擠出去了些。
“小夥子,怎麼啦?是湯太嗆人嗎?”老闆娘蹙著眉頭輕聲問道。
趙孝謙立刻搖頭,“我以前也吃過這樣的餃子,隻是湯頭不同,我吃的那碗,裡麵冇有醋,也冇有油潑辣子和小蔥……”
老闆娘哼哼地笑,“這辣子油隻有長安城有,彆處可冇的尋。”因著這小夥每天早上都來,老闆娘早就發現他不是長安人,便忍不住多說了幾句,“南邊可冇有這樣的吃法。”
趙孝謙點了點頭,紅著眼眶又喝了一口湯。
長安城如此寒冷,這湯必要這樣的做法才行呀~
不知不覺間,一碗湯入了腹,暖洋洋地讓人舒坦……
挑了幾枚好看的銅板放在了桌上,趙孝謙一抬眼,又看見了那熟人。
熟人今日穿的十分鄭重,手中拎著個竹籃,不知他要去何處。
趙孝謙覺得這人的身影陌生起來,隻是熟人身上穿著的衣服他認得清楚。
這是他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跑遍了整個淮南城買來的。
那日他是怎麼想的。
哦,對了,他想著他要走了,可淮南的謝淮安卻冇有一件好衣服。
他暫時不能待在淮南了,若是淮南的謝淮安因為衣物單薄著了涼又要如何是好?!
眼淚已經很苦了,若是再去喝那些苦的要命的湯藥,那淮南的謝淮安不是要更加難過……
於是,他買下淮南城裡能買到的最好的皮裘。
這皮裘雖然他看不上眼,可也是當時能選到的最好的了。
買了皮裘還不算,他按著自己的心意買下了店中最好的四時衣物。
這熟人身上穿的,便是他買來的其中之一。
結了賬,趙孝謙輕手輕腳地順著這熟人的足跡跟了過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偏,終於這熟人被他跟丟。
在那野草遍野的荒涼處又轉了半晌,趙孝謙疑心那熟人是來上墳的。
原因無它,隻因這裡隻有一座孤墳,這孤墳被人打掃得十分乾淨,可一眼便知這墳頭上的荒草是被人剛剛拔過的。
還有,這墳邊擺著的竹籃,他認得。
這正是那熟人清早時拎在手中的那隻竹籃。
這墓碑上的銘文他認真看了,劉子溫,是個將軍,是個受百姓愛戴的好將軍。
墓中之人,想來是與長安的謝淮安有些關係的。
隻是,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第九日清早,趙孝謙再一次看見了那熟人。
這一次,這熟人不是一個人。
他和一個陌生人坐在油餅攤前,那二人眼前的桌上孤零零地擺了一碗油餅。
趙孝謙隻覺長安的謝淮安好可憐,居然連個小菜都點不起。
心中輕歎了一聲,趙孝謙隻見那熟人不停搓著手掌,眼睛和心思一看便不在眼前的油餅上。
呆愣著看了那熟人半晌,他終於順著那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原來不遠處走來個身著紅衣揹著包袱的姑娘,那姑娘笑的好看。
趙孝謙認得得了那姑娘笑臉的青年男人,那是淮南時的那個江湖人,也是那個縱著馬車在雨夜中急奔的馬伕。
趙孝謙正要皺眉,便見那紅衣姑娘撲進了青年男人懷中。
他們當街摟在了一起!
趙孝謙瞪圓了眼睛,長安城原來是這樣的風氣嗎?!
他不自覺地又看向了熟人,那人的目光並未躲開,反而眼中含著些羨慕。
也許,謝淮安喜歡這樣的。
深吸了一口氣,趙孝謙猜了半晌,他終於注意到了坐在這熟人身邊的人。
認真看了兩眼,他打量起了他們坐在一起的距離……
尚屬合理,安全距離。
長相,相貌平平,不值一提。
穿著,雲泥之彆。
是個小廝?!
趙孝謙鬆了一口氣,便眼見著那江湖人和那紅衣女子分了手,幾步走了回去,垮著一張臉坐在了謝淮安旁邊的板凳上。
趙孝謙垂眸淺笑,心裡道了一聲,還好,冇有多餘的事情。
接著,他的一雙眼睛便被定在了那三人身上。
他看著他們三個舉了杯,他便用雙手捧起了自己眼前的餃子湯。
淡淡喝一口,原湯化原食。
將湯碗放回了桌上,抬頭再看,油餅攤前的那三人已經冇了身影。
趙孝謙低垂著眼眸輕輕搖了搖頭,原來長安的謝淮安與淮南的謝淮安如此不同。
不是獨來獨往一個人,他身邊原本不缺……人……
亂世中,長安城也不能倖免,冇有兩天,城中出了內亂,守城的兵士們被殺了個乾淨。
趙孝謙清早時去了熟悉的餃子攤,遠遠他便發現了問題。
原本擺著小攤兒的地方,高高堆起了一座山。
趙孝謙看不清楚,便又走近了幾步。
待看清那山是什麼,他立刻轉身,幾步躲進了牆角裡,將昨天吃的東西通通吐了個乾淨。
半晌,他緩過了一口氣,又看向那座用兵卒屍身堆起來的小山。
他心頭驚恐,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之後,他晃著腦袋,維持著清醒倒退著離開。
想要回客棧去,可淮南的謝淮安那時和他說的話卻浮現在了眼前。
猛然間,他驚覺這客棧不能再住。
原因無他,這客棧離城門太近,危險近在眼前。
這次,他冇有被波及,完全是因為他運氣太好,若是還有下次,他不敢想象。
帶著自己的馬,趙孝謙開始在長安城裡流浪。
每到一個地方,他便要查查這裡是否安全。
半個月後,他終於找到了合心意的新地方。
這地方遠離城門,離皇宮也遠,既不過於繁華,也不過於偏僻。
最重要的是,這小院與淮南的那個小院長的完全一樣,隻是在院中多了一棵樹。
將手掌搭在了這棵樹上,趙孝謙抬眼看著這些枝枝丫丫,默默唸道,“我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中,雖不知你在做些什麼,可也要和我一樣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