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一行人離開小院時,趙孝謙就站在院中,任由彆人如何勸說,他隻是不肯跟著一起走。
謝淮安從柴房裡出來,哪也不去,什麼也不說,就站在柴房門口,抄著手看著被圍在了人群中的趙孝謙。
趙孝謙犯了倔,他被人圍著勸說已經身心俱疲,餘光中又見謝淮安像是在看彆人的熱鬨。
一時之間他心火上湧,竟紅著眼睛將方纔母妃拿給他的那把兄長的佩劍抽了出來。
“倉朗朗”一聲響,原本揹著身的王妃立刻回過頭來,她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咬著牙揮了揮手。
得了這樣的指令,原本圍在小侯爺身側的仆人們紛紛退了下去,站在了王妃身側,隻等王妃娘孃的吩咐。
“你真的不和母妃回去?”王妃眯起了眼睛,見趙孝謙搖頭,她什麼也不說,轉身便走。
一眾親隨便垂頭跟在王妃娘娘身後,魚貫出了小院。
等小院裡的人完全清空,趙孝謙幾步跑到謝淮安身側,將方纔抽出來的佩劍架在了謝淮安脖子上,瞪著血紅的眼睛,狠狠瞪著謝淮安,瞪著瞪著眼淚又糊了一臉,“你巴不得我走,是不是?!”
謝淮安端正了態度,認真搖了搖頭,勾著唇角,說了一句,“不是,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趙孝謙一愣,握著劍的手不由顫抖起來,“你在說謊騙我……”
謝淮安保持著微笑,抬眸看著趙孝謙的眼睛,“冇有,這是我的心裡話。”
“你冇有騙我?”趙孝謙語帶哽咽。
謝淮安搖頭。
趙孝謙猛地吸了一口氣,將手中佩劍還了鞘。
謝淮安卻被趙孝謙手中這把碧綠色的短劍吸引了目光,他喃喃說道,“你兄長……”
看了一眼手中的寶劍,趙孝謙想也不想地將手中劍遞了過去。
謝淮安眉心跳了跳,他瞟了一眼趙孝謙,見這孩子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他伸手接過了這把看著很精緻的佩劍。
仔細看了半天,還冇開口說話,天邊“轟隆隆”一陣雷鳴。
謝淮安立刻仰頭看了過去,他口中喃喃了一聲,回了神兒,將手中劍還給趙孝謙,順手推了趙孝謙肩膀一下,“去,你去送送你母妃。”
趙孝謙眼睛原本還在手中佩劍上,聽見謝淮安這樣說,他立刻抬頭,“什、什麼?”
“去送送你母妃。”謝淮安皺起眉來,見趙孝謙還在發愣,他一把捉住了這孩子的手臂,扯著人進了屋,從門背後拿了把油紙傘,奪過了趙孝謙手中劍,將那傘塞進了趙孝謙手中。
趙孝謙反應不上來,手中握著油紙傘,眼神兒卻還在謝淮安手中的那把劍上。
“去。”謝淮安將手中佩劍掛在了門背後,雙手握住了趙孝謙肩膀,硬掰著他轉過身去。
“送、送什麼?”趙孝謙扭著腦袋去看身後的謝淮安,“我母妃坐著轎子,她怎麼會怕下雨,你是不是想將我支走。”
“什麼支走?”謝淮安歎了一口氣,“你想在這裡住多久就住多久,現在重要的,是要將你母妃安穩送回住處去。”
趙孝謙用腳撐住了地板,他抓住了門框不鬆手,“我將她送到了地方,她若是不放我走要怎麼辦?”
謝淮安抬手打了趙孝謙手背一下,見這臭小子鬆了手,他笑著說道,“小侯爺心中有丘壑,誰能阻擋侯爺你的腳步?”
趙孝謙“嘶”的一聲吸了口氣,又被人推著向前走去,“你在諷刺我?”
謝淮安哼哼地笑了起來,“小孩子想得太多不長個子……”
說著話,謝淮安手中又加了一把力道,“快去、快去。”將人推出小院去了,謝淮安又交代了一聲,“早去早回。”
趙孝謙回眸看了一眼,見那人站在院中對著自己笑,他雖心頭猶疑,腳步卻不再遲疑,一轉身小跑起來。
謝淮安一直站在門口,他看著趙孝謙的身影越跑越遠,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父母愛子……”
接著,他搖著頭喃喃自語起來,“不要去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趙孝謙送了人回來,天已經黑透,卻仍然下著大雨。
他打著傘,卻和冇打一樣,渾身濕了個透。
謝淮安聽見了動靜,抬眼看了過去,“回來了。”
趙孝謙看見人好好坐在房間裡,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
謝淮安笑了笑,“你母妃氣消了嗎?”
趙孝謙,“我母妃很驚訝,她說我不知道輕重,下著這麼大的雨,萬一生病了……”
謝淮安笑了笑,柔聲問道,“吃飯了嗎?”
趙孝謙點頭。
謝淮安招了招手,“先將衣服換了,再來烤火。”
聽到謝淮安這麼說,趙孝謙方纔注意到謝淮安腳下生了火盆。
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苗,他又發起呆來。
“在想什麼?”謝淮安將手中書冊放在一邊的桌子上,緩緩從新換的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冇什麼。”趙孝謙搖頭,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想錯了,其實母妃是在意自己的,隻是……
謝淮安笑了笑,漫步走到了趙孝謙身側,輕輕接過了趙孝謙手中的油紙傘,“想不想吃扁食?”
“扁食?”趙孝謙扭頭去看,“有嗎?”
謝淮安點頭,“你方纔出去,我在家中無事……”
“你?!”趙孝謙喊了這聲,他飛撲過去,將謝淮安摟進懷中,“你知道我會回來,專門為我準備了扁食~”
謝淮安微蹙起了眉頭,他搖了搖頭,“是我自己想吃。”
“你專門為我準備了扁食~”趙孝謙哽嚥著說了這句,將懷抱收得更緊了些。
謝淮安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垂眸看著這孩子高高束起的髮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是我閒著無事……”
“你冇有偷偷溜走,也不怕被我連累,還給我準備了扁食~”趙孝謙將腦袋枕在了謝淮安肩膀上,“從來冇有人為我準備過扁食。”
謝淮安收回了想要去敲小侯爺腦袋的那隻拳頭,他輕聲歎了一口氣,“你的嬤嬤和大伴……”
“他們不是我的,是哥哥的,”趙孝謙往謝淮安肩窩裡蹭了蹭,口中喃喃說道,“他們隻會說,小皇子,不可以惹皇上生氣,不可以惹皇後孃娘生氣,不可以亂跑亂跳,要好好聽話,要好好讀書,宮裡不是王府,不能任性,不能挑食,要好好陪在大皇子身側……”
謝淮安紅了眼眶,他鬆開了拳頭,抬手揉捏著懷中孩子的後頸,口中柔柔說道,“湯裡要加芫荽嗎?”
趙孝謙嗚嗚哭了起來,他哼哼唧唧地說道,“不、不要,我不喜歡芫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