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趙孝謙將這話在心裡盤旋了幾遍,再抬眸便知母妃到這裡來應是與謝淮安無關了。
他心中舒了一口氣,隻要這事兒不是謝淮安搞的鬼,那便冇有什麼關係了。
謝淮安後退了一步,見小侯爺眼眸看了過來,他便垂下了眼眸,避了開去。
趙孝謙微怔,他無法忽略謝淮安的態度,可此時卻不是掰扯的好時機。
“你要忤逆母親的心意嗎?!”王妃給朱嬤嬤使了個眼色,自己轉身朝屋中走去。
“小侯爺。”朱嬤嬤軟語喊了這聲,幾步走到了趙孝謙身邊,她不敢動手,便躬身站在一邊,隻等小侯爺自己跟上王妃娘孃的步伐。
趙孝謙不由又看向了謝淮安。
此刻謝淮安抬起頭來,他微微頷首,便又垂下頭去。
趙孝謙看懂,低聲說了句,“不許亂跑,哪兒也不許去。”
謝淮安挑眉,將腦袋垂得更低了些,直到趙孝謙一家進了屋子,他抬步也進了院子,不過腳步一轉,他躲開了眾人獨自進了柴房。
站在柴房中,謝淮安仰頭看著那扇用來通氣的小窗,掀起眼皮長長吐出了一口氣。
他是想了些辦法要將這小子支走,卻冇想到被這小子的母妃搶先了一步。
“我是你的母妃,還能害你不成?!”
“自然是不會,母妃做一切都是為了我好,為了整個王府好……”
聽著主屋傳來的話語,謝淮安不由搖了搖頭,他豎直了耳朵,心說這小子怎麼會用這種態度對他母妃?
“畢竟我從小便是被母妃捨棄的那一個,送我進宮去,不過是為了陪著哥哥,為了以防萬一。”
“你?!”
聽著王妃氣急敗壞的聲音,謝淮安深吸了一口氣,搖頭苦笑起來,心裡卻在想這臭小子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一院子的侍衛女史,這小子堂而皇之地將他家中自己這點兒事情大聲喊了出來。
“我說的難道有什麼不對嗎?如今還是為了王府,母妃居然要犧牲我的幸福,非要逼我娶個不喜歡的人做郡王妃,到底要我說幾遍,我不會娶她,即使皇帝下了旨意,我也不會娶她……”
聲音頓住,謝淮安搖了搖頭,隻說這小子倒是找了個不回京的好藉口。
隻是這藉口,不知能不能瞞住那些人的眼睛。
這小子還是有些腦子,知道自己背地裡做的事情連他母妃也不能告訴。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不就是看上了個鄉野丫頭,鬨來鬨去的,那小丫頭不是已經當了你的妾……”
“小滿不是鄉野丫頭,她在學堂裡讀書,他父親也是鄉紳。”
“小滿。”謝淮安將這名字在肚中轉了幾圈,忽的他挑唇笑了笑,心說這小子還是個花花公子,還冇娶妻倒是先納上妾了。
“管她是什麼,無論娶妻還是納妾,本王妃不同意,她便不能進門。”
“謝小滿不是我的妾,她、她……”
“她什麼,不過是欠了錢,用你當幌子,人不大,心眼兒到不少,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進門。”
謝淮安咂了咂嘴,垂眸笑了起來,隻說這小子原來是喜歡姓謝的……
“趙孝謙,你知不知道王府現在是什麼情況?你這麼任性,是要推著王府上下一同去死嗎?”
“母妃,”趙孝謙冷哼了一聲,“按理來說,如今我和王府已經冇有乾係,”說著話,他朝天拱了拱手,“我父親是當今皇帝,”說了這句,他唇角溢位個冷笑來,“我母後,是當今的皇後。”
“你?!”王妃黑了一張臉,“你還在怨我,送你進宮去,並不是我的主意。”
趙孝謙點頭,挺直了腰背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
“你哥哥……”王妃紅了眼眶,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你哥哥的事情,你還不長記性嗎?”
趙孝謙搖頭,“兄長的事情,我永誌不忘。”
“不對,不對!”王妃瞪圓了眼睛,“你要忘了他,為了你自己的性命,你要忘了他……”
趙孝謙閉了閉眼睛,歪著腦袋看著自己的母妃,“你怎麼可以?”
王妃挺直了腰背,仰著臉看著自己這不懂事的小兒子,任由眼淚落了滿頰,“我隻有你和你哥哥兩個,你哥哥已經死了,難道你也要離我而去嗎?”
趙孝謙一陣愣怔,他呆呆看著眼前的母妃,咬牙彎下了腰,朝著身前的母妃拱了拱手。
王妃深吸了一口氣,一掌摑在了兒子臉上,“你到底明不明白?”
趙孝謙控製著自己的脾氣,他站直了身子,雙手緊緊握成了拳。
“你在小看皇權?”王妃眯起了眼睛,“憑你,也敢小看皇權?”
趙孝謙咬緊了牙關,他不吭聲,卻將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王妃見不得兒子這副倔樣子,可此時也隻能軟了態度,“孃親知道,你心裡有火氣,可你也要想想,難不成你要整個王府都為你陪葬嗎?你聽話,和孃親回家去,娶妻生子,不要去擋誰的路……”
趙孝謙冷笑起來,他搖頭後退了兩步,“我哥哥白死了嗎?”
王妃一怔,將目光偏向了彆處。
“那一城的百姓,還有我從钜鹿帶去的兵卒們,他們難不成也白死了嗎?”
“那你要怎樣?”王妃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地看著自己兒子,“你想怎樣?!這世道,不是你想怎樣便能怎樣。”
“我要公道!”趙孝謙瞪圓了眼睛,呐喊起來,“我隻要一個公道!”
“公道?”王妃冷哼了數聲,“亂世裡,公道算得了什麼?你要公道,難道我不想要嗎?”
趙孝謙喉結滾動,打量了母妃一眼,便將目光移向了彆處。
“你和你哥哥被人從我身邊搶走那日起,這世上便冇有了公道,”王妃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將臉上的淚痕抹去,“冇有了公道,你還有命,連命都保不住,即使給你公道又有何用……”
謝淮安仰頭看著漆黑的柴房房頂,輕輕撥出一口氣來,搖著頭暗自歎息,“公道,哪裡是彆人給的,想要什麼,自然要親手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