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氣氛莊重而冷凝。
王權弘業端坐於主位,麵容威嚴,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下方垂手而立的兒子身上。
他的視線在王權富貴眼睛上那條並非凡品,隱隱有光華流轉的遮光綾上停留了一瞬。
他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眼睛上的傷,如何了?”
他開口,聲音沉緩,聽不出多少真切的關懷,更像是例行的詢問。
王權富貴微微低頭,聲音平靜無波,如同彙報任務:
“謝父親關懷,休息幾日即可。”
他沒有說具體傷情,也沒有提及任何可能的困難,隻是給出了一個“可以恢複”的結論。
這符合他一貫的作風,也符合一個完美兵人應有的表現。
不強調痛苦,隻陳述結果。
“嗯。”
王權弘業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算是接受了這個回答。
他不再糾結於傷勢,轉而切入正題。
大殿裡很快響起父子二人議事的低沉聲音。
談論的內容圍繞著權如沐的父親,權競霆。
這個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伯父,危險的很。
此次王權富貴與權如沐合作的任務,背後顯然有權競霆更深的圖謀。
藍天大會在即,這是道盟各大家族展示實力,劃分利益的重要場合。
王權弘業擔心權競霆會藉此機會再次興風作浪,甚至可能對王權富貴不利。
“此次藍天大會,你需加倍小心。”
王權弘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權競霆慣用陰私手段,莫要著了道。”
“權如沐那孩子……你心中有數即可。”
王權富貴靜靜地聽著,蒙著布條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隻是偶爾會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他並未提及與權如沐之間一些默契。
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信,也未提及任務中那些錯綜複雜的細節。
在父親麵前,他隻需要接受指令,然後執行。
議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當王權富貴告退,轉身走出大廳時,遮光綾下的世界一片黑暗。
但他卻能清晰地“聽”到身後那道目光的沉重與審視,如同無形的枷鎖,從未真正離開。
另一邊,王權山莊那方寂靜的院落裡。
成毅坐在石凳上,已經等了許久。
日頭漸漸偏西,將院中那棵老樹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卻始終不見那抹玄色的身影歸來。
心中的擔憂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發酵。
王權弘業……那個男人,上次能掐自己兒子的脖子。
這次又會對眼睛受傷的小富貴做什麼?會不會責罵他任務受傷?
會不會懲罰他?
各種不好的猜想在他腦海中翻騰,讓他坐立難安。
不行,不能再這樣乾等下去了,會瘋的。
得找點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那柄青鋼長劍上。
自從王權富貴教他劍法以來,他每日勤練不輟,基礎已經紮實了許多。
但那些招式,終究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王權富貴風格的劍法。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他的腦海。
他記得,在扮演李蓮花時,為了貼合角色,他進行了大量的武術訓練。
將“相夷太劍”,“婆娑步”等虛構的,卻設計得極為精妙的武學招式爛熟於心。
那時候,他隻是模仿其形,依靠威亞和剪輯來展現效果。
但現在不同了。
他抬起手,心念微動,一股清涼溫潤的力量便從丹田緩緩升起,順著經脈流至指尖。
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微光在他指尖縈繞。
這是靈力。
那麼……如果他將記憶中的那些李蓮花的招式,用真實的靈力催動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他的好奇心和對力量的渴望。
說乾就乾!
成毅深吸一口氣,走到院落中央,握緊了手中的青鋼劍。
他閉上眼,努力回憶著李蓮花的狀態,那份曆經滄桑後的淡然。
那份深藏不露的鋒芒,那份將精妙劍意化入尋常招式的舉重若輕。
然後,他嘗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讓其與記憶中的“相夷太劍”起手式相結合。
意念引導著靈力緩緩注入劍身,青鋼劍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
成毅手腕一抖,劍隨身走,一招簡練卻意蘊無窮的直刺揮出!
“彭!”
一聲不算響亮、卻異常清晰的空氣爆鳴聲響起!
劍尖所指之處,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短暫地撕裂,擾動,院角一叢半枯的雜草被勁風帶得猛然向後倒伏!
成了!真的有用!
成毅驚喜地看著自己的手和劍。
雖然威力遠不能與王權富貴那驚天動地的劍意相比。
但這確確實實是超乎尋常的力量!
是隻屬於他,源自另一個世界武學構思與這個世界靈力結合的力量!
巨大的興奮感淹沒了他。
他不再猶豫,開始將記憶中的招式一一演練出來。
什麼“遊龍踏雪”、“婆娑步”、“小樓昨夜又東風”……
那些曾經隻在劇本和想象中存在的精妙劍招。
此刻在他手中,伴著流轉的白色靈力光華,漸漸有了真實的形態。
他本身就有紮實的演戲功底和身體控製力,加上這半年來王權富貴嚴格打下的劍術基礎。
以及對靈力日益熟練的掌控,學習(或者說“重現”)這些招式竟然出乎意料地順利。
劍光繚繞,衣袂翻飛。
白色的身影在院落中騰挪閃轉,時而輕靈如羽,時而迅疾如電。
靈力加持下的招式,雖少了幾分李蓮花應有的滄桑底蘊。
卻多了幾分屬於成毅自己的、乾淨利落又帶著探索意味的靈動。
僅僅過了一個多時辰,一套結合了“相夷太劍”部分精髓與他自己理解的劍法,便已雛形初現。
雖然還有許多生澀和不連貫之處,但那份獨特的韻味和潛藏的力量感,已經隱約可見。
成毅收勢而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眼中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他隨手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感受著體內靈力流轉後帶來的微微空虛與暢快,喃喃自語:
“原來真有力量時,用這些招式是這種感覺啊……”
新奇,強大,還有一種將想象變為現實的成就感。
這讓他暫時忘卻了對王權富貴的擔憂,沉浸在這份獨特的領悟之中。
然而,這份沉浸被一個突兀響起的聲音打破了。
“哥。”
一個陌生的、帶著幾分熟稔和疑惑的少年聲音,在成毅身後響起。
成毅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隻見院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著錦袍、眉眼間帶著幾分風流俊俏的少年,正是權如沐。
他此刻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驚訝,目光直直地落在成毅身上。
今天成毅穿著的,是費爺爺前幾日送來的新衣。
那是一身質地柔軟,裁剪合體的淡金色長衫,襯得他膚色如玉,氣質溫潤。
而王權富貴平日的服飾多以玄黑、深藍為主,飾以金線紋繡(黑金色)。
權如沐乍一看這相似的修長身影,酷似的側臉輪廓。
再加上成毅手中拿著劍,又出現在王權富貴的院子裡,下意識地便將他認作了王權富貴。
隻是……權如沐心中疑惑更甚。
王權富貴那小子的眼睛,這麼快就好了?
他明明記得,兩天前分彆時,那個陰險的妖王在最後關頭噴出了一口蘊含著腐蝕性與致盲毒性的黑霧。
結結實實地襲向了王權富貴的麵門。
雖然王權富貴反應極快地用劍氣護住了要害,但眼睛肯定受了影響,這才蒙著布條回來。
怎麼這才兩三天,就能如此靈活地練劍了?
而且這劍法…似乎和往常王權富貴那冷硬精準的風格不太一樣?
“哥,你眼睛好那麼快?我記得那個妖王不是將毒霧直接噴你臉上了嗎?”
權如沐走近幾步,疑惑地打量著成毅,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些許異樣。
成毅聽著他的話,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毒霧?噴在臉上?所以小富貴的眼睛是這麼傷的?!
不是簡單的偷襲,是毒?!
而且聽這人的語氣,他似乎是知情人?還叫自己“哥”?
巨大的資訊量和擔憂讓成毅的聲音都緊繃起來,他盯著權如沐,沉聲問道:
“你說什麼?”
權如沐被他這嚴肅而陌生的語氣弄得一愣,更加摸不著頭腦:
“啊?你怎麼了?沒有記憶了?這不是我們當初說好的嗎?”
他指的是兩人合作對付妖王、並約定對某些細節保密的計劃。
成毅的心往下沉。
說好的?合作?看來小富貴這次受傷,背後牽扯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他向前逼近一步,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追問:“你再說一遍,剛剛的事情。”
權如沐被他身上陡然散發出的,與王權富貴平日冷冽不同。
帶著焦急和壓迫感的氣勢弄得有些不適,也皺起了眉:
“哥,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他再次仔細打量成毅,這次,他注意到了更多細節。
眼前這人雖然容貌與王權富貴極其相似。
但氣質更加溫和,眼神也更為靈動。(甚至帶著焦急)
少了王權富貴那種深入骨髓的孤冷和漠然。
一個荒謬的猜想開始在他心中成形。
就在這時,院門口再次傳來腳步聲,以及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聲音:
“淇淇,我回來……了……”
王權富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蒙著那條散發著淡淡菡萏清香的遮光綾,憑著感知“看向”院內。
然後,他“聽”到了權如沐的聲音,也“感覺”到了院內那略顯緊張對峙的氣氛。
他的腳步頓住了。
權如沐猛地回頭,看到門口那真正的,蒙著眼的王權富貴。
又猛地轉回頭,看向眼前這個穿著淡金色衣服、持劍而立、與王權富貴容貌酷似卻氣質迥異的青年。
他的眼睛瞬間睜大,嘴巴也微微張開,徹底懵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