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教你。”
王權富貴的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然而,這簡短的五個字聽在成毅耳中,卻如同仙樂。
“真的嗎?”成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張與王權富貴酷似的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驚喜和開心,更添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氣。
王權富貴看著他毫不設防的笑容,冰封的眸子裡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他轉身走向院落角落的一個兵器架。
架上陳列著數柄形製各異的長劍,雖非王權劍那樣的神兵,但也寒光熠熠,絕非俗物。
他的目光在架上掃過,略過了幾柄氣息過於淩厲或沉重的。
最終,他挑選了一柄樣式最為古樸簡潔,劍身較窄,分量也相對較輕的青鋼長劍。
王權劍意蘊含著他王權家世代傳承的霸道與殺戮真意,過於酷烈。
絕不適合初學者,更不適合氣息乾淨平和的成毅。
這柄青鋼劍,正好用來打基礎。
他拿著劍走回來,遞給成毅:“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吧。”
“好,我都聽你的!”
成毅連忙接過長劍,入手便是一沉,比他想象的要重一些,但他還是努力握穩,臉上滿是認真和躍躍欲試。
能夠重新掌控身體,並且開始學習保護自己的力量,這讓他內心充滿了積極的動力。
王權富貴看著他握劍的姿勢,生澀而僵硬,完全是門外漢的樣子。
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開始用他那平鋪直敘、毫無波瀾的語調講解起來:
“劍,乃手臂之延伸。握劍需穩,而非死力。”
他示範了一個標準的握劍姿勢,手腕如何放鬆,手指如何發力,力道如何貫穿劍柄。
“腕要活,方能隨勢而變。力從地起,經腰,過肩,達於臂,貫於指,最終落於劍尖。”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緩慢地演示了幾個最基礎的動作:起手式、直刺、斜削、格擋。
他的動作即便放慢了無數倍,依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準與協調。
每一個角度,每一次發力,都彷彿經過最嚴密的計算,簡潔,高效,毫無冗餘。
成毅屏息凝神,認真地聽著,眼睛緊緊盯著王權富貴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得益於他多年演員的職業素養,尤其是最近纔在《蓮花樓》劇組進行了大量的武打訓練。
他對於身體的掌控,動作的記憶和模仿能力都遠超常人。
雖然兩個世界的武學體係未必完全相同,但一些基本的發力原理和身體協調性是相通的。
他努力回憶著武術指導曾經教過的要點,嘗試著去理解王權富貴話語中“力從地起”、“腕要活”這些概念。
然後模仿著對方的姿勢,調整著自己的握劍手法和站姿。
王權富貴說完,便示意成毅自己嘗試。
成毅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剛才的要點,擺出了起手式。
動作卻一點也不笨拙,下盤也很夠沉穩,雖然握劍的手因為緊張和用力而微微發抖。
但他眼神專注,努力地將腦海中記憶的動作複製出來。
王權富貴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
他沒有立刻出聲糾正,隻是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著成毅每一個動作的偏差。
當成毅嘗試直刺時,手臂伸得過於僵硬,導致劍尖晃動不穩。
也許也跟這裡的環境有關?成毅總感覺自己剛剛的劍法自己學起來有一點點困難?
以前拍戲時他可是什麼武打戲都能兩三遍就過了的。
“手臂勿僵,意到劍到,非力到劍到。”
王權富貴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平淡,卻一針見血。
他上前一步,並未觸碰成毅,隻是用手指虛點了一下他肘關節和手腕的位置。
“此處,此處,需鬆而不懈。”
成毅恍然,連忙調整,嘗試著放鬆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隻用意念引導著劍尖向前。
果然,雖然力量感弱了些,但劍身穩定了許多。
接著是斜削。
成毅模仿著王權富貴那流暢如水的動作,卻做得磕磕絆絆,軌跡歪斜。
“軌跡需清晰,手腕帶動,非手臂蠻拉。”
王權富貴再次指出關鍵,並親自極其緩慢地再次演示了一遍那看似簡單,實則蘊含著力道巧妙轉換的斜削動作。
成毅仔細觀察,發現對方的手腕在動作過程中有一個極其細微的翻轉和抖動。
正是這個細節,保證了劍刃以最佳角度和速度劃過目標。
他暗自記下,再次嘗試,雖然依舊生澀,但軌跡明顯正了許多。
王權富貴看著成毅在一次次嘗試中飛速地調整和進步,那雙冰封的鳳眸裡,極難察覺地掠過一絲訝異。
他教過山莊裡的一些低階弟子,深知初學者往往需要反複糾正、耗費大量時間才能掌握這些基礎要領。
而成毅,雖然一開始完全是個白丁,但他的學習能力和對身體的控製力卻出乎意料的好。
往往隻需點出一兩句關鍵,他就能迅速理解並做出相應的調整,那種專注和領悟力,絕非普通人所能及。
是因為他本身是靈物所化,天賦異稟?還是他……曾經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王權富貴心中閃過一絲疑問,但並未深究。
無論如何,對於一個教導者而言,學生的聰穎總是令人省心的。
“休息片刻。”
看到成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開始急促,王權富貴出聲打斷。
練劍非一蹴而就,過度疲勞反而容易形成錯誤的肌肉記憶。
成毅依言停下,用袖子擦了擦汗,雖然有些累,但臉上卻帶著興奮的光彩。
他感覺自己好像觸控到了一點“劍”的門道,那種通過身體掌控和意念引導,將力量灌注於劍身的感覺,非常奇妙。
“富貴,你看我剛才那一下怎麼樣?”
他忍不住帶著點小得意地問道,像個渴望得到表揚的學生。
王權富貴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下,客觀地評價道:
“尚可。手腕轉動仍顯滯澀,下盤需更穩。”
沒有誇獎,隻有精準的指出不足。
成毅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隨即垮了下來,嘟囔道:
“哦……知道了,我會再練的。”
雖然沒得到表揚有點小失落,但他知道王權富貴說的是事實。
看著他這副模樣,王權富貴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比初時好很多。”
這已經是他能說出的,最接近鼓勵的話了。
果然,成毅立刻又眉開眼笑起來,彷彿被注入了新的能量:
“真的嗎?那我再練練基礎動作!”
說著,他也不休息了,又拿起劍,一遍遍地重複著起手、直刺、斜削、格擋這些枯燥的基礎動作。
陽光灑在他認真的側臉上,汗水沿著下頜線滑落。
那身不太合體的舊衣服也掩不住他此刻散發出的,專注而充滿生命力的光芒。
王權富貴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練習,偶爾在他動作嚴重變形時,才會出聲提醒一句。
院落裡,不再是隻有一個人孤獨揮劍的身影。
多了一個初學乍練、卻充滿熱情的白衣青年。
劍風破空聲,夾雜著青年偶爾因掌握要領而發出的輕呼聲,以及那清冷少年偶爾響起的,簡短的指導聲。
冰冷的院落,似乎也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教學”與“陪伴”,而注入了一絲鮮活的暖意。
王權富貴看著成毅努力的身影,心中那片常年被冰雪覆蓋的荒原,彷彿照進了一縷微弱的、卻持續不斷的陽光。
他依舊不明白成毅的來曆,也不確定未來會如何。
但至少在此刻,看著這個與自己容貌相同、氣息乾淨的人,因為自己一句簡單的指導而認真練習的模樣。
一種極其陌生,卻又並不令人排斥的感覺,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那或許,可以稱之為……
“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