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愈發明亮,將房間內每一處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見。
李相夷那張精緻得如同瓷玉雕琢的臉上,還殘留著兩道未乾的淚痕,在陽光下泛著細微的水光。
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絕不會有的脆弱感,看得成毅心頭又軟又澀。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拭去那冰涼的濕意,指腹傳來的卻是李相夷臉頰溫熱的體溫。
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交織,讓他動作愈發輕柔。
“彆哭了,”他湊近了些,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安撫的意味,“我會在的。”
李相夷抬起那雙被淚水洗刷得格外清亮的鳳眸,定定地看了他片刻。
忽然,他伸出手,覆上了成毅正在為他擦拭眼淚的手背,將那溫熱的手掌緊緊貼在自己臉上。
他微微仰頭,用一種成毅從未聽過的、極儘溫柔的,甚至帶著點依賴的語調,輕輕喚了一聲:
“哥哥……”
這一聲“哥哥”,不像平日那帶著幾分生硬和客套的“兄長”。
更像是一種親昵的,帶著無限繾綣的稱謂,如同羽毛般輕輕搔刮過成毅的心尖。
成毅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臉頰剛剛退下的溫度又“轟”地一下全紅了!
他……他怎麼這麼會撩?!
明明剛才還哭得讓人心疼,轉眼就用這種聲音、這種稱呼……
這誰頂得住啊!
看著成毅瞬間爆紅的臉和有些呆滯的眼神。
李相夷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但很快又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所取代。
成毅反應過來後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成毅撫著李相夷的臉,低聲道:
“我…我不確定會不會突然離開,但是,現在,我會好好珍惜與你在一起的時間。”
這是他所能給出的,最真誠,也最無奈的承諾。
李相夷聽著他的話,沒有再逼迫,隻是將臉頰在他掌心又蹭了蹭,像隻尋求安慰的大型犬科動物,悶悶地“嗯”了一聲。
兩人就這樣靜靜依偎了片刻,享受著這劫後餘生(?)般的溫情時刻。
直到窗外的鳥鳴聲愈發喧鬨,提醒著他們新的一天早已開始。
膩歪夠了,總歸要麵對現實。
兩人起身,各自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物。
李相夷依舊是那身灼目的紅衣,而成毅則選了一套較為低調的靛藍色長衫。
整理衣冠時,成毅看著房間裡陌生的陳設,昨晚那些破碎的,令人尷尬的記憶再次浮現。
他忍不住有些忐忑地看向李相夷,小聲問道:
“對了,昨晚……我除了……除了那些……還做了其他的事情嗎?”
他實在不好意思直接說出“親你”和“抱你”這幾個字。
李相夷係著腰帶的手頓了頓,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語氣卻還算平靜:
“你昨晚……除了剛剛說的那些……還說了很多東西。”
“什麼東西?”成毅的心立刻提了起來,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可千萬彆在醉酒後把老底都掀了吧?!
李相夷卻沒有立刻回答,他係好腰帶,走到臉盆架前,一邊擰著濕帕子,一邊淡淡道:
“先洗漱吧,等會和你說。”
見他這副模樣,成毅心裡更是七上八下,但也隻好按捺住好奇和不安,走到另一邊也開始洗漱。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些許宿醉的混沌和臉上的熱意。
成毅一邊擦臉,一邊打量著這個房間。
這屋子確實寬敞,陳設雖簡單,但用料和做工都頗為講究,顯然不是普通客房。
“對了,相夷,你的房間好像還挺大的。”他隨口說了一句。
李相夷將帕子掛好,聞言回道:“這不是我的房間,是我師兄的。”
“什麼?!”成毅擦臉的動作猛地頓住,驚愕地抬起頭。
“你師兄的?單孤刀的?!”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立刻放下帕子,開始緊張地打量起這個房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處角落。
最後,定格在了靠牆立著的那排看起來頗為厚重的衣櫃上。
原著中……李蓮花(也就是未來的李相夷)正是在單孤刀的房間裡,無意中開啟了那個櫃子。
看到了裡麵用刀刻滿的,充滿了嫉妒與怨恨的字句,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視若親兄的師兄,原來早已恨他入骨。
那是壓垮李蓮花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他心死如灰的開端。
現在……他就站在這個平行時空的單孤刀房間裡。
那個櫃子……裡麵會不會也藏著同樣的秘密?
成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櫃子,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探究。
“怎麼了?”李相夷將他的反常儘收眼底。
聯想到昨晚成毅醉酒後對單孤刀那激烈的反應和“師兄是壞蛋”、“毒酒”的指控,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難道…這個屋子,或者說師兄的這個房間,真的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與那所謂的“未來”有關?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邁步朝著那個櫃子走了過去。
“相夷!”成毅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想阻止,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既希望裡麵什麼都沒有,證明這個世界的單孤刀或許並非那般不堪。
又害怕裡麵真的有什麼,會再次傷害到李相夷。
李相夷腳步未停,走到櫃門前,伸出手,沒有任何遲疑,“哢噠”一聲,直接拉開了櫃門。
櫃門敞開,裡麵的景象一覽無餘。
沒有想象中密密麻麻、充滿惡意的刻字。
沒有那些承載著扭曲嫉妒的舊物。
隻有幾件折疊整齊的、顏色素淨的換洗衣物,整齊地掛在衣架上,以及一些擺放有序的日常用品。
乾淨,整潔,甚至……顯得有些空曠。
什麼都沒有。
成毅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
他上前一步,湊近了仔細檢視櫃子的內壁,光滑平整,沒有任何被利器劃過的痕跡。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是了!他怎麼又忘了!
這裡是平行時空啊!
這個世界的李相夷性格都與劇本裡不同,更冷靜,更疏離,那麼單孤刀呢?
或許……他真的就隻是一個有些嫉妒師弟、但尚未走到那一步的普通師兄呢?
或許那些黑暗的,偏執的念頭,在這個世界裡,根本還沒來得及滋生,或者……從未存在過?
想到這裡,成毅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了下來,一股巨大的慶幸感湧上心頭。
如果單孤刀並非那般十惡不赦,那麼李相夷未來遭遇“碧茶之毒”的可能性,是不是也會大大降低?
李相夷看著空空如也的櫃子,又看了看身旁明顯鬆了口氣的成毅,眉頭微蹙,問道:
“你……在找什麼?”
成毅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
難道要告訴他,在另一個版本的故事裡,你這個師兄的櫃子裡寫滿了想殺你的話?
他隻好含糊其辭地搪塞道:“沒……沒什麼,就是隨便看看。”
他拉起李相夷的手,試圖轉移話題。
“走吧,我們不是還要去見師父嗎?彆讓他等急了。”
李相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隻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點了點頭。
兩人攜手走出房間,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雖然櫃子裡空無一物,暫時洗刷了單孤刀的部分嫌疑。
但昨夜成毅醉酒後吐露的“李蓮花”、“毒酒”、“不想你死”等關鍵詞,依舊像陰雲般籠罩在李相夷的心頭。
他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
而關於成毅的來曆,關於那個可怕的“未來”,他必須儘快從成毅口中,得到一個清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