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窗欞,在房間內灑下柔和的光斑。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清冽的冷香,那是李相夷身上特有的氣息。
而此刻卻與一絲殘存的,若有若無的酒氣交織在一起。
成毅是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冷香中,悠悠轉醒的。
意識尚未完全回籠,首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下溫熱的,帶著規律心跳的觸感。
以及鼻尖縈繞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清香。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將那片溫熱抱得更緊了些,臉頰甚至無意識地在對方頸窩處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這感覺……好舒服,好安心……
等等!
觸感?心跳?冷香?!
成毅猛地一個激靈,混沌的大腦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清醒!
他倏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細膩的,帶著微微弧度的白皙肌膚。
再往上,是線條優美的下頜,以及……
一張與他極其相似,卻閉著眼,似乎還在沉睡的俊美臉龐。
這人……是誰啊?!
誰……啊!!!
李相夷!!!
“!!!”
成毅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鬆開了緊抱著對方的手臂。
他的身體以一種近乎彈射的速度向後疾退!“咚”地一聲悶響,後背重重撞上了冰涼的牆壁。
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喊疼,隻是用一雙寫滿了驚恐,慌亂和難以置信的眼睛盯著被他驚醒的李相夷。
李相夷本就睡得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動作徹底弄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漂亮的鳳眸裡還帶著初醒的朦朧水汽,以及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撐著手臂坐起身,紅色的寢衣因為一夜的折騰而顯得有些淩亂,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精緻的鎖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
他那形狀優美的唇瓣,此刻竟帶著不正常的紅腫,甚至下唇處還有一道細微的,像是被什麼磕碰到的痕跡。
這畫麵……結合兩人同榻而眠的現狀,以及李相夷那略顯淩亂的衣著和紅腫的嘴唇。
實在是……引人遐思,曖昧到了極點。
成毅看著這一幕,大腦徹底宕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相…相夷……我……我們……”
他他他他……他不會趁著醉酒,對李相夷做了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吧?!
光是這個念頭,就讓他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李相夷看著他這副活像是被雷劈了的模樣,以及那眼神裡毫不掩飾的驚恐和疏離。
他心頭莫名地湧起一股不悅,甚至……是一絲委屈?
他蹙起眉,語氣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冷意:“你那是什麼眼神?”
“我不是……沒有……”
成毅被他問得更加慌亂,眼眶瞬間就紅了,裡麵迅速蓄滿了水汽,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他拚命搖頭,想要否認,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否認這顯而易見的“事實”。
看著他這副泫然欲泣、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李相夷心頭那點不悅瞬間被一種無奈取代。
他輕輕歎了口氣,決定不再繞圈子,直接問道:
“……你對於昨晚的事情,記得多少?”
“我……我……”成毅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卻隻覺得一片模糊的暖色光暈和令人頭暈的醉意。
“我隻記得……喝了酒之後,好辣,好難受……然後……然後好像還喝了好幾口……淡淡的……茶?”
他努力回憶著那緩解了喉嚨灼燒感的“清涼液體”,語氣帶著不確定。
李相夷:“……”
茶?他耳根微微發熱,移開目光,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一些。
“那不是茶。”
“啊?”成毅茫然。
李相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轉回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成毅,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羞窘,有控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昨晚……對我……對我做的事情,你不記得了嗎?”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成毅的心上。
“我我……相夷……對不起……”
成毅被他問得無地自容,羞愧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酒後失德,竟然還忘了!
這簡直是罪加一等!
看著他這副全然忘記,隻顧著道歉的模樣,李相夷心中那股莫名的委屈感更重了。
他抿了抿有些紅腫的唇,臉頰泛起一層薄紅,聲音卻帶著一種執拗的,近乎賭氣的意味,一字一頓地說道:
“昨晚,你對我,又親又抱。”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勇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才繼續道,聲音低了下去,卻異常清晰。
“我……初吻……給你了。”
“什…什麼?!!”
成毅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當頭劈中,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初……初吻?!
給他了?!
意思是……他昨晚喝到的那個“淡淡的茶”……其實是……是李相夷的……嘴唇?!
轟——!
所有的血液彷彿瞬間湧上了頭頂,成毅的臉頰、耳朵、脖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躥紅,比熟透的蝦子還要紅上幾分!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彷彿那裡還殘留著那不可思議的觸感。
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裡麵充滿了極度的震驚、羞恥和……無措……
他……他竟然……強吻了李相夷?!
而且!那是他的初吻?!
天啊!他昨晚是在乾什麼?!
李相夷看著他這副震驚到幾乎靈魂出竅的模樣。
以及那死死捂住嘴唇,臉紅得快要冒煙的動作。
心頭那股莫名的氣悶倒是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一絲惡劣的逗弄之心。(?)
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他有嗎?他沒有,但是!
他有嘴!
有能說話的嘴!
他會直接說!
“而且,”李相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儘管他自己的臉頰也燙得驚人。
“師父問你,喜不喜歡我,你說,喜歡。”
他緊緊盯著成毅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語氣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執拗的認真:
“你喜歡我,為何,不和我說。”
“我……”
成毅的腦子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團漿糊。
裡麵反複回蕩著“初吻”、“強吻”、“喜歡”這幾個驚天動地的詞彙,其他的聲音和資訊根本進不去。
他張著嘴,像個缺氧的魚,發出一個無意義的單音節,眼神渙散,顯然還處於巨大的衝擊中沒有回過神來。
李相夷看著他這副神遊天外,對自己的“告白”(雖然是轉述)毫無反應的模樣。
心頭火起,那股子屬於少年門主的霸道和佔有慾瞬間冒了出來。
“成毅!”他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帶著一絲慍怒。
伸手(其實也沒用多大力氣,更像是觸碰)掐了掐成毅那滾燙的臉頰,迫使他渙散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臉上。
“你在想什麼!”
成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
茫然地對上他那雙帶著薄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的鳳眸。
李相夷看著他終於看向自己,抿了抿唇,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暗色。
他帶著一種近乎逼問的,卻又隱含脆弱的語氣,緩緩地,清晰地問道:
“你……不會是在戲弄我……不想對我……負責吧?”
這話問出口,連李相夷自己都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但他還是強撐著,一瞬不瞬地看著成毅,等待著他的回答。
“負責”二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成毅混亂的神經,也讓他猛地清醒了過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那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臉上,此刻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孤高。
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執拗和一絲委屈?
那雙總是銳利如寒星的鳳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裡麵清晰地映照出自己驚慌失措的影子。
他忽然意識到,李相夷是認真的。
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諷刺。
他是真的在向自己索要一個“負責”的承諾。
可是他要怎麼負責?
他又能怎麼負責?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雖然自願背負著改變李相夷悲劇命運的使命。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否成功……
他有什麼資格,去談“負責”?
“我不是……沒有……相夷……”
成毅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語言是如此蒼白無力。
他確實喜歡李相夷,從看到劇本裡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開始。
到穿越而來,親眼見證這個清冷而強大的靈魂,那份喜歡,早已深植心底。
可是……這份喜歡,和他與李蓮花(那個未來的李相夷)之間的感情,似乎又有些不同?
而且,李相夷理解的“喜歡”,和他想表達的,是一個意思嗎?
看著他依舊猶豫、眼神閃爍的模樣,李相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難道……昨晚那些依賴,那些“喜歡”,真的都隻是醉後的胡言亂語嗎?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刺痛感攫住了他。
但他李相夷,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任由事情脫離掌控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澀意,臉上重新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強勢。
他往前傾了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灼灼地盯著成毅,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親都親了,你再懊悔也無濟於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道,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更改的事實。
“這一夜,我想了很久。”
他的臉頰依舊泛著紅,耳根更是紅得剔透。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退縮。
“從今往後,我要,和你在一起。”
這不是商量,不是詢問。
這是一個通知。
一個少年門主,對自己心意的最終確認,和對他認定的“所有物”,打下的烙印。
成毅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寫滿了認真和決絕的,俊美非凡的臉,聽著那如同誓言般的話語。
所有的慌亂、羞窘、猶豫,在這一刻,彷彿都被那雙灼熱的眸子點燃,蒸發。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隻是那狂跳的心臟,和臉上無法抑製的熱度,似乎已經替他做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