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山的夜,被酒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氛圍浸染。
石桌之上,杯盤狼藉,空了的酒壇東倒西歪。
漆木山與單孤刀彷彿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輪番上陣。
目標明確,灌醉李相夷和靠在他身上已然不省人事的成毅。
“相夷,來!這杯敬你年少有為,撐起四顧門!”漆木山豪氣乾雲,親自斟滿。
“師弟,師兄敬你,願我四顧門威名永駐!”單孤刀緊隨其後,笑容無懈可擊。
李相夷本就不喜飲酒,平日裡淺嘗輒止已是極限。
今夜被這般車輪戰似的灌酒,即便他內力深厚,此刻也覺得腹中翻江倒海,一股股熱流不受控製地往頭上湧。
他的臉頰早已染上了濃重的緋色,連眼尾都泛著紅。
那雙總是清冷的鳳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少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迷離。
然而,他的坐姿依舊挺直,握著酒杯的手也還算穩。
單孤刀甚至故意在他麵前晃了晃手掌,帶著幾分試探問道:“相夷,這是幾?”
李相夷目光聚焦了一瞬,定定地看著那手掌,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被冒犯的不悅,鎮定自若地回答:“五。”
答案正確,吐字清晰。
單孤刀與漆木山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有些訝異。
相夷的酒量,似乎比他們預想的要好些?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李相夷此刻全憑一股強大的意誌力和內力在硬撐。
如果隻是單純喝酒,以他的修為,即便不愛,多喝幾碗也不至於如此狼狽。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他身邊還靠著一個人!
成毅自那一碗烈酒下肚,徹底切換成“可愛粘人”模式後,就再也沒離開過李相夷身側。
他先是靠著肩膀,後來大約是覺得姿勢不舒服。
又無意識地往下滑了滑,腦袋直接枕在了李相夷的大腿上。
雙手還緊緊抱著李相夷的一條手臂,像是抱著心愛的抱枕。
這姿勢簡直挑戰著李相夷忍耐的極限!
那溫熱的、帶著酒氣的呼吸,一下下拂過他腿部的敏感區域,隔著薄薄的衣料,帶來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癢意和悸動。
成毅身上那乾淨的氣息混合著酒香,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腔,攪亂著他的心神。
更要命的是,成毅似乎並未完全沉睡。
在酒精的催化下,他變得格外“手欠”。
起初,他隻是無意識地用手指卷著李相夷垂落在身側的一縷墨發,繞來繞去,玩得不亦樂乎。
那微癢的觸感,如同羽毛般搔刮著李相夷的神經。
李相夷試圖悄悄將自己的頭發解救出來,可剛一動,成毅就不滿地哼哼兩聲。
抱他手臂的力道收緊,臉頰還在他腿上蹭了蹭,彷彿在抗議“玩具”要跑。
李相夷:“……”他僵住,不敢再動。
然而,頭發玩膩了之後,成毅又發現了新的“玩具”。
他的目光(雖然迷濛)落在了李相夷那隻被他抱著的手臂上。
尤其是那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此刻正因忍耐而微微繃緊的手。
這手……真好看。
成毅迷迷糊糊地想著,眼眶因為醉酒和些許委屈,且泛著紅。
他鬆開了抱著手臂的雙手,轉而小心翼翼地、用兩隻手捧起了李相夷的左手。
李相夷在他碰到自己手的瞬間,渾身猛地一顫,幾乎要條件反射地運起內力將人震開。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隻能僵硬地任由那隻作亂的手,捧起自己的手,如同鑒賞什麼稀世珍寶。
成毅的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先是輕輕地,帶著好奇地描摹他手指的輪廓。
從微凸的指節,到修剪整齊的指甲,再到指根處因常年握劍而磨出的薄繭。
那柔軟的指腹劃過麵板,帶來一陣陣細微而清晰的電流,酥麻感從指尖迅速蔓延至整條手臂,乃至全身。
李相夷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囂著奔流,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他想抽回手,這太逾矩了!太…太不成體統了!
可他剛一用力,成毅就立刻察覺,那雙迷濛的眼睛委屈地看向他。(雖然焦點不一定對得上)
眼眶更紅了,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捧著他不放的力道也加重了些,嘴裡還含糊地嘟囔:“彆……彆動……好舒服……”
“……”李相夷所有的掙紮,在對上那雙泛紅的,帶著醉意和依賴的眸子時,全都化為了無力。
他發現自己竟然狠不下心。
於是,他隻能像個木偶一般,僵硬地坐在那裡,任由成毅對他的手“上下其手”。
摸完了輪廓似乎還不夠,成毅又開始捏他的手指。
用那溫軟的指腹,一下下地捏著他修長的手指,從指根到指尖,彷彿在確認這“玩具”的彈性和質感。
偶爾力道重了,李相夷會幾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卻依舊沒有抽回。
他隻能瘋狂地、不動聲色地運轉起揚州慢心法。
精純溫和的內力在經脈中急速流轉,試圖將那不斷湧入體內的酒精儘快揮發、化解掉。
額角甚至因為內力運轉過急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能醉!絕對不能!
若是連他也失去了清醒,那這個已經醉得一塌糊塗,行為完全失控的成毅,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更驚世駭俗的事情來。
特彆在師父和師兄麵前,他簡直不敢想象那場麵!
所以,他必須保持清醒!至少,要清醒到能控製住這個醉鬼!
漆木山和單孤刀看著對麵這詭異又莫名和諧的一幕。
李相夷正襟危坐(雖然身體僵硬),麵紅耳赤。(雖然一部分是酒意,更多是羞的)
還在努力回答他們的問題,試圖維持門主的威嚴。
而他腿上,那個與他容貌酷似的“兄長”,卻像個大型掛件般賴著他。
還旁若無人地把玩著他的手,玩得津津有味,眼眶紅紅,模樣既可憐又可愛。
漆木山臉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強忍著才沒笑出聲,隻能借著喝酒的動作掩飾。
果然,神明所言非虛。
這不,一喝醉就原形畢露,粘人得緊,瞧把這小冰塊給折騰的。
有趣!太有趣了!
單孤刀則是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著李相夷那強自鎮定卻難掩窘迫的模樣,再看看成毅那全然依賴的姿態。
以及師父那一臉“磕到了”的詭異笑容,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這……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冷心冷情、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師弟嗎?
“咳,”漆木山清了清嗓子,決定再加一把火,他又倒滿了兩碗酒,一碗遞給單孤刀,一碗自己端著,對李相夷道。
“相夷,你看你兄長睡得這麼香,定是這酒合他胃口。”
“來,我們再喝一輪,就當是,為你兄長助助興!”
李相夷看著再次遞到麵前的酒碗,再看看腿上那個還在不知死活地捏他手指的“興頭”,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咬了咬牙,接過酒碗,再次一飲而儘。
烈酒入喉,灼燒感更甚。
他感覺自己的揚州慢運轉已經到了極限,再喝下去,恐怕真的……
而就在這時,玩手指玩夠了的成毅,似乎又發現了新的樂趣。
他仰起頭,用那雙迷濛的,水光瀲灩的眼睛看著李相夷近在咫尺的,泛著誘人紅色的臉頰。
忽然傻乎乎地笑了起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相夷……你……你真好看……像……像糖葫蘆……想咬……”
說著,他竟然真的微微仰頭,嘟起那因為醉酒而格外紅潤的嘴唇,朝著李相夷的臉頰湊了過去!
李相夷:“!!!”
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