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細微的劈啪輕響,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成毅低著頭,雙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緊又鬆開,內心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他穿越至此,舉目無親,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僅限於這方小小的院落和眼前這個冷峻的少年。
外麵顯然是一個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世界,以他現在這手無縛雞之力(甚至可能還不如一隻雞)的狀態,若是被趕出王權山莊,下場可想而知。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羞赧和尷尬。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鼓起勇氣抬起頭,望向對麵靜坐不語的王權富貴。
他的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懇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聲音輕得幾乎像是耳語,卻又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房間裡:
“那……你可以不趕我走嗎?”
這句話問出口,成毅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緊緊盯著王權富貴的臉,不放過對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生怕從那片冰封的平靜中看到拒絕或冷漠。
王權富貴聞言,目光落在成毅那張與自己酷似、此刻卻寫滿不安的臉上。
那雙總是沉寂如深潭的鳳眸裡,似乎有什麼情緒極快地掠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成毅,彷彿在權衡,又彷彿隻是單純地在確認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時間的流逝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緩慢。
成毅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就在成毅幾乎要絕望地垂下眼眸時,王權富貴終於動了。
他極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唇瓣微啟,吐出了兩個清晰而簡短的字:
“……可以。”
聲音依舊是他慣有的清冷,沒有什麼額外的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決定。
然而,就是這簡單的兩個字,聽在成毅耳中,卻如同天籟。
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感席捲全身,讓他幾乎要軟倒在椅子上。
他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攥著的手也終於鬆開,掌心因為用力而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謝謝……謝謝你!”成毅連忙道謝,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感激和一絲哽咽。
他知道,對於王權富貴這樣身份和性格的人來說,收留一個來曆不明,形態詭異的“存在”,絕非一件輕易的事情。
這份收留,對他而言,不啻於救命之恩。
王權富貴看著成毅那明顯放鬆下來、甚至眼圈都有些微微發紅的模樣。
他沉默了片刻,才補充道:“你可以留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房間,“和以前一樣。”
他的意思是,成毅可以像那株蓮花一樣,繼續留在這個房間裡。
成毅用力地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是重複著:“謝謝,真的謝謝你……”
王權富貴不再多言,重新恢複了那副靜坐的姿態,目光投向跳動的燭火,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周身那層常年不化的冰冷氣息,似乎因為眼前這個“同類”(至少在外貌上是)的存在,而悄然融化了一絲絲。
危機暫時解除,成毅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他偷偷打量著對麵安靜坐著的少年,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慶幸,有感激,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找到了臨時港灣的歸屬感。
雖然前途依舊未卜,身份依舊尷尬,但至少,他暫時有了一個容身之所,有了一個……雖然冷冰冰,卻似乎並不排斥他的“室友”?
燭光搖曳,將兩人沉默的身影投在牆上,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