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隨風與宋明珠短暫的見了一麵後就回了自己的府邸。
柳隨風的府邸,是個高牆深院,廊迴路轉,處處透著陰冷與算計的氣息,與浣花派的明朗開闊截然不同。
柳隨風獨自一人回到這裡,揮退了所有上前問候的侍從,徑直走進了他最常待的書房。
門窗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音,也彷彿將他滿心的煩躁與驚疑鎖在了這方寸之地。
李相夷那張與李沉舟酷似的臉,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複浮現,揮之不去。
十八歲,武功深不可測,偏偏又出現在與權力幫素有間隙(至少在他暗中推動下是如此)的浣花派附近。
還與那個看似單純、實則運氣好得詭異的蕭秋水關係密切……這一切串聯起來,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李沉舟是否知道了什麼?
這李相夷是不是他什麼失散多年的兄弟?又或者是其他局外之人的佈局?
李沉舟對他有著救命之恩,他覺不會讓那些外在隱患傷害到李沉舟。
但這種被動猜疑、無法掌控全域性的感覺。
讓習慣於運籌帷幄、將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柳隨風感到極其憋悶和心煩意亂。
他習慣於將壓力轉嫁,習慣於看到彆人因他而困擾、掙紮,這能讓他獲得一種扭曲的掌控感和愉悅。
此刻,他急需一個宣泄口,一個可以任由他揉捏、並能稍稍轉移他注意力的物件。
坐在書房裡的柳隨風皺著眉盯著桌子上的書卷發呆。
忽然間,他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膽小卻做事有些穩重的侍女,蘇之之。
那個奴婢,似乎與其他人不太一樣。
她做事時偶爾冒出的幾句古怪言語,讓他覺得頗為新奇。
最重要的是,她毫無反抗之力,是他完美的情緒玩具。
想到這裡,柳隨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惡意的笑意。
他不能隻讓自己一個人心煩,總得有人分擔這份“困擾”,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他起身,離開了壓抑的書房,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府邸最偏僻角落的那個小院。
院門落鎖,看守森嚴,那是下人才住的地方。
推開院門,就看到那個穿著素淨侍女服飾的少女,正蹲在院子裡唯一的一小片花圃前。
她對著幾株半死不活的花草嘀嘀咕咕,表情憤憤不平,像是在跟花草吵架。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回頭,看到是柳隨風後有些驚訝。
“副幫主。”蘇之之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乾巴巴的,沒什麼情緒。
柳隨風踱步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少女身形纖細,見到他喜歡低著頭,給人一種有些膽怯沒見過世麵的女子。
實際上,是那個時候蘇之之剛穿越過來,有點社恐而已。。。
“在這裡,還習慣嗎?”柳隨風明知故問,語氣帶著一絲絲溫和。
“回副幫主,一切都好。”蘇之之平淡的道,但實際上她緊張的要死。
【係統!柳隨風怎麼突然回來了?】
【……】
蘇之之呼叫不到係統有點煩躁,但她隱藏的好,沒有被柳隨風注意到。
或者應該說是柳隨風正處於想把身上的焦慮轉移出去的狀態,沒空去細看她。
他話鋒一轉,彷彿閒聊般說道:“近日在外,遇到了件趣事。浣花派中,似乎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年輕高手。”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蘇之之的反應。
聽到“浣花派”和“年輕高手”,蘇之之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平靜,那一閃而逝的疑惑和好奇卻沒能逃過柳隨風的眼睛。
“奴婢聽不懂您的意思。”蘇之之乖巧地應了一聲。
心裡卻開始嘀咕:浣花派?蕭秋水他們家?年輕高手?
除了蕭秋水那幾個兄弟,還有誰?唐柔?
不對啊,唐柔武功雖然不錯,但也沒到讓柳隨風特意提起“了不得”的程度吧?
柳隨風繼續用那種漫不經心,實則充滿引導意味的語氣說道:“是啊,年紀極輕,恐怕比你我也大不了幾歲。”
“但一身武功卻已臻化境,深不可測……連我,都有些看不透呢。”
他刻意強調了“深不可測”和“看不透”,將自己感受到的壓力和忌憚,輕描淡寫地轉化為一種“趣聞”。
蘇之之越聽越迷糊。
浣花派有這麼一號人?原著裡有嗎?
她拚命回憶著自己看過的《赴山海》劇情。(她追劇人看過很多東西)
蕭秋水、唐柔、鄧玉函、左丘超然……沒這號人物啊?
難道是隱藏角色?還是……柳隨風在詐她?
“副幫主說笑了,這些事情,怎會是奴婢這樣的人會知道的呢?”蘇之之謹慎地回答。
“嗬,天下能人異士輩出,隱而不露者眾,你沒聽說過也正常。”
柳隨風輕笑一聲,眼神卻銳利如刀,盯著蘇之之,“所以,本座給你個任務。”
蘇之之心頭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去查清楚,浣花派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高手,究竟是何來曆,師承何處,與浣花派是何關係,又有何目的。”
柳隨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要秘密進行,不得驚動任何人。”
蘇之之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查?她怎麼查?她一個小小的下人,在這小破院子裡、連大門都出不去的侍女。
去查一個遠在浣花派、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輕高手”?
這柳隨風是腦子被門夾了,還是純粹在刁難她、拿她尋開心?!
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係統,你確定麵前站著的是柳隨風本人嗎?這不會被盜號了吧?】
【回宿主,是的,這是柳隨風本人】
係統這回有回複了。
【那他的腦子是被僵屍吃掉了嗎?什麼抽風問題也能丟給我這種啥事也做不了的侍女。】
【抱歉,宿主,我無法回答您的問題。】
行,這係統有跟沒有似的。真是服了,誰能比她更倒黴啊。
這些日子被奴役的憋屈就算了,現在還整出這破玩意。
這一看就知道柳隨風在為難她。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衝垮了她一直努力維持的恭敬“人設”。
她猛地抬起頭,也顧不上什麼尊卑禮儀了,雙手叉腰。(這個動作在她原來的世界很常見,在此刻卻顯得格外突兀和大膽)
她胸脯因氣憤而微微起伏,一雙杏眼圓睜,直直地瞪向柳隨風,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柳隨風!你講不講道理啊!”
這一聲吼,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在寂靜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連這院子都出不去!你讓我去查浣花派的人?我怎麼查?”
“靠做夢嗎?還是靠跟這些花花草草打聽?!”
她指著地上那幾株蔫頭耷腦的花,氣得臉頰緋紅,“你這不是明擺著為難人嗎?!”
她竟然敢直呼其名!還敢瞪他!還敢如此頂撞!
柳隨風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被點燃的小丫頭,那雙總是帶著戒備和隱忍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真實的怒火,亮得驚人。
那叉腰瞪眼的姿態,毫無儀態可言,卻充滿了鮮活的、不受控製的生命力。
這種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她會恐懼,會哀求,會絞儘腦汁想辦法推脫,卻沒想到,她竟敢如此直接地爆發出來。
短暫的錯愕之後,柳隨風非但沒有動怒,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更深的、扭曲的興味。
果然,這女子,很是有趣。
比那些隻會瑟瑟發抖的木頭美人有趣多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彷彿在欣賞一隻炸毛的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戲謔:“哦?做不到嗎?本座還以為,你有些特彆的本事呢。”
這話更是火上澆油。
蘇之之氣得差點跳起來,但她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再罵下去可能真的小命不保。
她狠狠瞪了柳隨風一眼,猛地轉過身,留給柳隨風一個氣得發抖的背影,用實際行動表示“老孃不伺候了”!
看著蘇之之氣鼓鼓的背影,柳隨風心中那股因李相夷而起的煩躁,竟奇異地消散了些許。
很好。既然他心煩意亂,那這個小丫頭,也彆想置身事外。
在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裡,多一個有趣的變數,或許……也不錯。
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小院,嘴角噙著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而院子裡的蘇之之,在柳隨風離開後,才慢慢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她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那個變態會不會殺了她?
但一想到柳隨風那明顯是刁難的任務,她又覺得一股邪火往上冒。
浣花派的年輕高手?到底是誰啊?!這破劇情怎麼跟她看的《赴山海》越來越不一樣了?!
難道……還有彆的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