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浣花劍派,彷彿從紛擾的江湖暫避入了一處世外桃源。
青峰疊翠,溪水潺潺,弟子們練劍的呼喝聲也帶著蜀中特有的閒適味道。
與蕭秋水(肖明明)那種回到自家地盤、恨不得撒歡打滾的“社牛”狀態相比,李相夷顯得愈發清冷沉靜。
他不再佩戴那副銀質麵具,許是覺得在浣花派內已無必要,又或許是經過連日相處,對蕭秋水及其家人朋友卸下了一絲心防。
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暴露在浣花派的日光下,時常引得年輕的女弟子們偷偷張望,臉紅心跳。
但他本人卻恍若未覺,依舊獨來獨往,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客居的小院中調息練功。
神明交易帶來的緊迫感,以及自身對恢複實力的渴望,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加上浣花派環境清幽,靈氣似乎也比彆處充裕幾分,這些時日下來,他體內的“揚州慢”內力已然恢複了六七成。
雖然距離全盛時期尚有差距,碧茶之毒也依舊如同附骨之疽。
但至少,他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人攙扶的病弱之人。
行動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隻是被他刻意收斂,顯得不那麼紮眼。
而另一人,柳隨風(頂著“風朗”的化名),在浣花派的日子卻過得並不安穩。
自那日客棧中窺見李相夷真容,其與權力幫幫主李沉舟驚人的相似,便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日夜籠罩在他心頭。
李沉舟是何等人物?
那是站在武林巔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神魔般的存在!
這李相夷與他如此相像,絕非巧合!
其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是李沉舟佈下的棋子?
還是……某種連他都無法想象的關聯?
柳隨風越想越覺得不安。
他潛伏於此,本是為了利用蕭秋水的熱心和浣花派的掩護,暗中療傷並圖謀後續。
但李相夷的存在,讓他感覺自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暴露,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他必須儘快將這一驚人發現傳遞出去,並重新評估形勢。
這一日,柳隨風尋了個機會,找到正在院子裡督促弟子練劍的蕭秋水,臉上擺出一副感激又帶著幾分思鄉愁緒的表情。
“蕭兄弟,這些時日多蒙你與浣花派照顧,風某傷勢已好了大半。”
他拱手道,語氣誠懇,“隻是……離家日久,心中甚是掛念家中老母。”
“我想……暫且告辭幾日,回家探望一番,待安頓好家中事宜,定當回來,報答蕭兄弟與諸位的大恩大德!”
蕭秋水(肖明明)正練得滿頭大汗,聞言用毛巾擦了擦臉,爽快道:“風兄孝心可嘉,這是應該的!”
“你放心回去便是,浣花派隨時歡迎你回來!路上小心啊!”
他心思單純,全然未覺對方言辭中的閃爍和去意背後的深意。
柳隨風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回房簡單收拾了行囊,告辭離去。
然而,他前腳剛離開浣花派的山門,後腳便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綴了上去。
那人正是李相夷。
他從未信任過這個“風朗”。
對方身上那股陰戾之氣和深藏的算計,與他記憶中的單孤刀太過相似,讓他本能地警惕。
如今此人突然提出離開,理由看似合理,但時機和神態都透著古怪。
李相夷豈會輕易放他走?他倒要看看,這“風朗”究竟要回哪個“家”,又要去做什麼。
李相夷的輕功何等卓絕,即便隻恢複了六七成功力,跟蹤一個傷勢未愈、心神不寧的柳隨風,也是輕而易舉。
他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影子,遠遠跟在柳隨風身後,氣息完全收斂,融入山林草木之間。
柳隨風並未直接下山進城,而是繞了幾條僻靜的小路,來到浣花溪下遊一處人跡罕至的竹林深處。
他停下腳步,警惕地四下張望。
李相夷隱在一叢茂密的竹影後,屏息凝神。
不多時,另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輕盈地掠入竹林,落在柳隨風麵前。
那是一個身著紅色衣裙的少女,容貌嬌美,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明媚,此人正是權力幫中柳隨風的下屬宋明珠。
“公子!”宋明珠見到柳隨風,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快步上前跪下,“屬下參見公子!”
柳隨風看到宋明珠,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眉。
他趁宋明珠一個沒注意,一掌拍了過去。
宋明珠直愣愣沒躲開,白白受了他一掌。
“公子!屬下對公子絕無二心!”即使被柳隨風冤枉打傷,宋明珠也毫無怨言。
“好了,量你也不敢。”柳隨風皺著的眉頭鬆了鬆,隨後快速地打斷她。
他再次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道:“幫主之事暫且不提。我此次叫你前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宋明珠見他神色嚴肅,也緊張起來。
柳隨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驚悸,沉聲道:“我在浣花派,遇到了一個人。一個……年紀很輕,但武功高得不可思議的人。”
“哦?是誰?”宋明珠好奇。
“他叫李相夷。”柳隨風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恐怖的是……他的容貌,與幫主……至少有七分相似!”
“什麼?!”宋明珠失聲驚呼,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幫主相似?這……這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柳隨風語氣篤定,眼神陰鷙。
李相夷才十八歲就有如此強大的武功,他對李沉舟對權力幫來說,絕對是個大威脅。
“我親眼所見!若非年齡對不上,我幾乎要以為……此事太過蹊蹺!”
“我懷疑此人與幫主或許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關聯。”
“甚至有可能是彆人用來對付幫主,又或者……是其他勢力更大的陰謀!”
竹影後的李相夷,聽到這番話,似乎有些疑惑。
幫主?容貌相似?
他雖然不知柳隨風口中的“幫主”具體是誰,但“容貌相似”這四個字,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自幼無父無母,是師父師娘撫養長大。
難道……難道在這陌生的世界,竟有與他血脈相連之人?
他強行壓下想衝出去詢問的心,不行,不能打草驚蛇,必須弄清楚。
這個“風朗”果然不簡單。
他口中的“幫主”究竟是誰?權力幫?又是一個怎樣的組織?
這時,又聽宋明珠擔憂道:“公子,若真如此,那你繼續留在浣花派豈不是很危險?不如趁現在跟我回去吧!”
柳隨風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不,現在回去,反而會引起懷疑。”
“李相夷雖然可疑,但蕭秋水此人單純易控,浣花派也是個不錯的藏身之所。”
“我藉口回家探母,過幾日再回去,反而更能取信於人。”
“至於李相夷……我需要時間慢慢查清他的底細。”
“此人武功高強,以後若是不能為幫主所用,必定是個強勁的禍害。”
“宋明珠,你回去後,立刻動用一切力量,秘密調查李相夷此人!記住,絕不可讓幫主知曉!免得他煩心。”
“是!屬下明白!”宋明珠鄭重應下,看向柳隨風的眼神依舊充滿傾慕,“公子,你一定要小心!”
“嗯,你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宋明珠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柳隨風獨自站在竹林中,麵色變幻不定,顯然李相夷容貌帶來的衝擊依舊在他心中激蕩。
而竹影之後,李相夷的心潮,同樣洶湧澎湃。
他原本隻是出於警惕跟蹤而來,卻不料聽到這個令他疑惑的資訊。
容貌相似……幫主……
這兩個詞在他心中反複回響。
他看著柳隨風離開竹林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深邃複雜。
這條看似平靜的浣花溪,底下隱藏的暗流,似乎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洶湧、還要……貼近他自身的謎團。
他悄無聲息地退去,如同來時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