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吞沒了李相夷的意識,巨大的衝擊力幾乎將他震散。
肺腑間的空氣被無情擠壓殆儘,周遭是令人窒息的黑暗與轟鳴。
就在他內力渙散、神智即將沉入無邊混沌之際,異變陡生。
置於他右袖中的刎頸軟劍,竟自行激蕩出一層幽柔如水的藍光。
而方纔脫手、本應沉入深淵的少師劍,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他身體左側,迸發出灼目耀眼的熾白輝芒。
一藍一白,兩股截然不同的劍意,非但沒有被狂暴的漩渦攪碎,反而如同陰陽兩極,驟然共鳴、交旋!
光芒以雙劍為基點急速蔓延,在水中勾勒出無數玄奧繁複的光紋,赫然形成一個覆蓋了方圓數十丈海域的巨**陣。
這法陣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海水瘋狂旋轉,中心處正是動彈不得的李相夷。
漩渦不再僅僅是海水的力量,更被注入了某種貫通天地的法則意誌。
光芒將他包裹,不再是冰冷的觸感,而是一種灼燒靈魂的劇痛。
驀地,無數破碎的畫麵強行湧入他幾近崩潰的腦海——
不再是四顧門門主的輝煌,而是破敗的樓閣、冰冷的背叛、兄弟們懷疑的目光……
他看到自己身中碧茶之毒,內力如退潮般潰散,劇毒蝕骨的痛苦清晰得彷彿正在發生。
他看到自己拖著殘破的病體,在市井中蹣跚,一身傲骨被現實寸寸碾碎,變成了那個需要揣著笑臉、小心翼翼謀生的遊醫李蓮花。
他看到師父的死亡真相如同毒蛇啃噬內心,卻不得不隱忍不發。
他看到尊敬的師兄那醜惡的嘴臉,十年啊,他找了他十年,卻不曾想,這不過是他為他精心設計好的陷阱。
他看到十年光陰如何一點點磨去李相夷的棱角與光華,隻剩下疲憊、病痛和無邊無際的孤獨……
這一切,如同最殘酷的預言,在他眼前飛速掠過。
刎頸形成的法陣漩渦,並非殺陣,卻是一個命運的示現之陣。
它將他未來漫長而悲慘的一生,壓縮成瞬間的洪流,強行塞給了他。
李相夷在水中猛地睜大了雙眼,不是因為窒息,而是因為這比死亡更恐怖的、名為“李蓮花”的未來。
一口鮮血如泉湧般從他口中噴出,在冰冷的海水中迅速擴散開來,與那刺目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股巨大的衝擊力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相夷的頭上,讓他感到頭痛欲裂,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沒過多久,那走馬燈似的法陣光芒逐漸暗淡下去,最終完全消失。
李相夷靜靜地躺在東海海底,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醒。
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剛才所看到的那些畫麵是如此真實,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這是一場夢嗎?他不禁自問。
然而,那些畫麵卻如此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中,讓他無法將其當作一場虛幻的夢境。
師兄怎麼會這樣對待他呢?
師父的死竟和師兄有關?
而他自己,難道真的會變成那個所謂的“李蓮花”嗎?
這些問題像無數隻毒蟲在他的心頭啃噬,帶來巨大的痛苦和困惑。
就在他還沒反應過來,還在沉浸著這些痛苦的思考中時,更奇特的一幕突然出現了。
以李相夷為中心,刎頸突然發出了藍色的光芒。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法陣再次浮現出來,將他籠罩其中。
李相夷霎時間在海底瞪大了眼睛,不過奇怪的是,在海底居然沒感覺到海水進入眼睛裡的疼?
他凝視著這個法陣,心中充滿了疑惑和警惕。
他以為又會有什麼驚人的畫麵展現在他眼前,然而,這一次,什麼都沒有發生。
正當他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法陣隻是虛驚一場時,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突然襲來。
他的眼前一花,還來不及反應,眨眼之間,東海海底已經空無一人。
李相夷的身影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突然抹去,連同他身側的少師劍也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留下的,隻有那發著淡淡藍光的刎頸,孤獨地懸浮在海底,彷彿在訴說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