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花的藥效漸漸消散,李蓮花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他緩緩睜開眼,感受著久違的輕鬆,那股如影隨形的寒意終於從經脈中褪去。
“毒已解了七分,餘下的需要時間慢慢調理。”
圓可收回搭在他腕間的手,語氣平淡。
“隻是內力恢複需要時日,目前最多七成。”
李蓮花微微一笑:“足夠了。能活著,已是萬幸。”
阿紫握著他的手,眼中淚光閃爍,卻是笑著的。
圓可看了看窗外的景色,忽然問道:“你為何不告訴方多病,你就是李相夷?”
房間內頓時安靜下來。
李蓮花的目光黯淡了一瞬,唇角那抹淺笑也變得有些勉強。
“方多病那小子,一直把你當作至交好友。”
圓可繼續道,語氣中並無責備,隻是平靜地陳述。
“他若知道你就是他自幼崇拜的李相夷,不知該有多高興。”
李蓮花沉默良久,才輕聲道:“李相夷,已經死了。”
阿紫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似乎又涼了幾分,不由得握緊了他的手。
“現在的我,隻是李蓮花。”他繼續說著,目光望向窗外。
“一個普通的江湖遊醫,過著簡單的生活。相夷的身份,隻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
圓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是擔心連累他。”
“不僅是方多病。”李蓮花苦笑。
“相夷這個名字背負了太多,四顧門、金鴛盟、單孤刀,這些過往不該成為他的負擔。”
阿紫輕輕靠在他肩上,柔聲道:“不說也沒關係。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或者永遠不說,都可以。重要的是你平安無事。”
李蓮花低頭看她,眼中滿是溫柔:“謝謝你,阿紫。”
圓可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既然你已無大礙,我們該著手調查單孤刀假死之事了。”
提到單孤刀,李蓮花的神色凝重起來:“師兄他...為何要假死?這背後定有隱情。”
“我在元寶山莊時,曾聽金滿堂提起過一件事。”圓可沉吟道。
“他說單孤刀假死前,曾與一個神秘組織有過接觸。”
“什麼組織?”阿紫問。
“金滿堂不肯細說,隻提到這個組織以‘萬聖道’為名,行事詭秘,勢力遍佈朝野江湖。”
圓可道,“更奇怪的是,他說單孤刀假死並非自願,而是被迫的。”
李蓮花眉頭緊鎖:“被迫?以師兄的武功智謀,誰能強迫他做這種事?”
“這正是我們需要查清的。”圓可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這是我從金滿堂那裡得來的,據說是萬聖道的信物。”
那令牌通體漆黑,上麵刻著詭異的符文,正中是一個“聖”字。
李蓮花接過令牌,指尖輕輕撫過上麵的刻痕:“這令牌的材質...似乎是玄鐵?”
“不錯。”圓可點頭,“玄鐵難得,能用它製作令牌,說明這個組織實力不凡。”
圓可端詳著令牌,忽然道:“這上麵的符文,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取出一本古籍,快速翻動著,最終停在一頁上:“你們看,這書上的符文與令牌上的十分相似。”
阿紫接過古籍,仔細比對後神色凝重:“這是記載南胤古國秘術的典籍,你從何處得來?”
“這個,也算是我朋友給我的吧。”圓可道。
“書中記載,南胤有一種秘術,可以控製人的心神。”
李蓮花與阿紫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元寶鎮上那些被控製的居民。
“難道單孤刀是被這種秘術控製了?”李蓮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無可能。”圓可合上古籍,“若真如此,那單孤刀假死背後,恐怕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三人沉默片刻,各有所思。
最後還是李蓮花打破了沉默:“當務之急是找到單孤刀假死的證據,以及他現在的下落。”
“金滿堂臨死前曾說,單孤刀假死後改名換姓,潛伏在朝中。”圓可道,“而且他似乎與一樁謀反大案有關。”
“謀反?”阿紫驚呼,“單孤刀怎麼會...”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李蓮花搖頭,“師兄一向忠君愛國,怎會參與謀反?”
圓可冷笑:“若他真是被控製了心神,那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
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方多病的聲音由遠及近:“李蓮花!你醒了嗎?我買了早點!”
李蓮花迅速將令牌收起,對圓可和阿紫使了個眼色。
二人會意,不再談論剛才的話題。
方多病推門而入,手中提著熱氣騰騰的包子:“我聽說你昨晚毒發了,現在怎麼樣?”
“好多了。”李蓮花微笑,“隻是普通的風寒發作,已經無礙了。”
方多病狐疑地看著他:“真的?可我看你臉色還是不太好。”
阿紫接過包子,笑道:“有我在,他很快就會好的。倒是你,一大早跑出去買早點,辛苦了。”
方多病撓頭笑笑:“這有什麼,李蓮花是我最好的朋友,照顧他是應該的。”
李蓮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掩飾過去。
圓可忽然道:“方多病,你對單孤刀瞭解多少?”
方多病一愣:“單孤刀?不就是李相夷的師兄,十二年前戰死的那個嗎?怎麼突然問起他?”
“隻是偶然想到。”圓可淡淡道,“據說他生前武功高強,智謀過人,若是還活著,如今的江湖不知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方多病歎了口氣:“是啊,我小時候常聽父親提起單孤刀和李相夷的故事,可惜兩位英雄都英年早逝。”
李蓮花低頭不語,阿紫輕輕握住他的手。
圓可繼續試探:“你說,如果單孤刀沒死,他為什麼會選擇假死?”
方多病想了想:“或許是為了躲避仇家?或者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不過這都是猜測罷了,人都死了這麼多年,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李蓮花忽然起身:“我有些累了,想再休息一會兒。”
阿紫會意,對方多病道:“讓他休息吧,我們出去說。”
三人退出房間,留下李蓮花一人獨處。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心中五味雜陳。
單孤刀假死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萬聖道又是一個怎樣的組織?
而自己,又該如何麵對方多病這個真誠的朋友?
這些問題如同重重迷霧,籠罩在前路上。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必須查明單孤刀假死的真相,這不僅關乎個人恩怨,更可能關係到天下蒼生。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終將不得不重新拾起那個已經放下多年的身份——李相夷。
窗外,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窗台上,腳上綁著一封密信。
李蓮花解下信件,展開一看,麵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信上隻有短短一行字:“單孤刀現身京城,速來。”
真相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