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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鐵軀不倒慟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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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衛城的城牆隻有**步寬,一丈多高,是用附近山上的青石壘的。年頭久了,石縫裡長滿了枯草,風一吹,簌簌地響。城牆上頭缺了好幾處垛口,陸遜讓人用木柵欄擋著,木柵欄上釘著鐵釘。

城不大,方約裡許,自從少貳氏被龍造寺家剿滅後,這城就荒了。城裡的房舍大都殘破不堪,屋頂上雜草叢生,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碎石和泥土。不過,幾口水井還都完好,井水清冽甘甜。

此刻,城牆上站滿了人,大都麵黃肌瘦,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槍,有的舉著扁擔,有的拎著鐵鏈,有的攥著石頭。更多的人什麼也沒有,他們就近找了好多木棍,有的乾脆攥著拳頭,咬著牙,瞪著城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城下,黑壓壓全是人,拿著刀槍,舉著杏葉旗。當先一人騎在馬上,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正是「影武者」———圓城寺信胤。他的身後,是三千多名龍造寺家的足輕,甲冑齊全,刀槍如林。

圓城寺信胤勒住馬,抬頭看了看城頭,冷笑了一聲。「哼,一群生口、泥腿子,居然也敢造反?」

他衝著城上喊了一句:「喂!你們這些沒腦子的生口!」他頓了頓,眯縫著眼,似乎眼皮都懶得抬起來。

「如果現在放下手中武器,乖乖的走出來,隆信大人或許可以饒你們不死!」

「呸!你們這群狗日的倭國鬼!東瀛豬!也配讓我們求饒!爺爺告訴你們,我們唐人……永不為奴!」陸遜拿刀指著龍造寺隆信罵道。

「對!」

「永不為奴!」

「老子和你們拚了!」

「對!去死吧你們這群東瀛豬!」

「狗日的,來啊!倭鬼們!」

「來啊,看爺我怎麼砍死你們!」

…………………………

城上勞工們沸騰起來,操著不同地方的口音叫罵著。

圓城寺信胤眼睛眯得更緊,變成了一條縫,他眉頭緊皺,深吸了一口氣,懶洋洋地抬起手,伸出幾根手指頭,揮了揮。

「進攻!」黑壓壓的足輕們抬著雲梯開始發起衝鋒,喊殺聲震天。

城頭上,陸遜站在垛口後麵,手裡提著一把刀。他看了看那些衝上來的足輕,又看了看身邊的人。那些灰撲撲的勞工,有的擰眉瞪目戰意十足,有的滿臉通紅緊張得似乎在發抖,有的咬著牙,有的縮在別人身後探頭觀瞧,有的躲在垛口底下不敢抬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舉起刀。「放箭!」他一聲令下。

城頭上稀稀拉拉地射下十幾支箭,箭射得歪歪斜斜的,大都射在了空地上,有的箭甚至連十步都沒飛出。勞工們不會射箭,弓也是剛發的,箭也不多。

圓城寺信胤在城下哈哈大笑。他輕蔑地瞄了城上一眼,就低下頭擺弄起自己腰間的飾帶,他覺得多看上麵一眼都是在浪費時間。

片刻後,雲梯搭上來了。足輕們舉著刀往上爬。陸遜大吼:「弟兄們!這幫狗日的上來了!讓他們看看我們唐人的厲害!和他們拚了!」說著,拿起一塊大石頭衝著城下一個正爬雲梯的足輕腦袋就砸了下去。

「啊!」的一聲,那名足輕滿臉是血,慘叫著跌落了下去。

城頭上的勞工們倍受鼓舞,紛紛怒吼著開始戰鬥。有人舉起石頭往下砸,有人舉起扁擔往下捅,有人什麼也沒有,撲上去抱住剛剛爬上來的人揮拳猛打,有的和足輕一起滾下城牆。刀槍碰撞聲,慘叫聲,喊殺聲,石頭砸在腦袋上的悶響,混在了一起。

一個年輕的勞工被刀砍在肩膀上,血噴了一地,他「啊」的一聲,呲著牙,雙手死死掐住那個足輕的脖子,玩命地往城下推,那足輕被他猛地衝撞著從城上摔了下去,連帶著把他也跟著拽了下去,兩個人「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疊在了一起,都不動了。

一個老頭被槍捅穿了肚子,跪在了城牆上,腸子都流了出來,他雙眼通紅,又站起來,發狂地邊吼邊撲向另一個剛剛探頭爬上來的足輕,死死抱住,一口咬住對方的脖子,扭打著,一起翻下了城牆。

陸遜在城頭來回奔襲,哪裡有缺口就補到哪裡。他的刀捲了刃,從地上撿起了一把,繼續拚命地砍殺,他的身上全是血,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的嗓子喊啞了,眼睛噴著火。眼看又湧上來六七個足輕,他急忙轉頭看向不遠處,大喊道:「文質!這邊來,快!」【註:袁彬字文質】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聽到陸遜的呼喊,迅速從城頭東邊殺回到西邊,他身著一身紅色蟒衣,帶著胸甲,肩頭受傷了,有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他手裡提著一把大砍刀,刀身厚重,刀刃上全是缺口,可他舞起來虎虎生風,一刀下去,將一名剛爬上來的足輕劈成了兩半,鮮血腦漿、腸子肚子飛濺了一大片,嚇得梯子上的幾個足輕紛紛往下爬,卻又被督戰隊趕了上來,僵在半空,不敢上也不敢退,躊躇不前。

陸遜看到袁彬竟如此勇猛,暗自點頭,心道:「怪不得朱驥讓他在礦山那邊負責舉事」。隻見他二目圓睜,殺氣騰騰,大刀舞動生風,幾乎是一刀一個,所到之處,血肉橫飛。

他從礦山上帶下來七千多人,除去老弱和一些婦女,青壯男勞工足有五千多,幾乎都拿著開礦的榔頭、鐵杴、斧頭,扁擔、鐵鎬……一路打到了這裡,很多人衣服爛了,鞋磨穿了,手裡的傢夥什五花八門,可在他的帶領下先是打砸了礦山的足輕營地,搶了軍械庫,繳獲了三百多件各色刀槍,幾十副盔甲,接著又一路打砸了五六處豪強和人販家宅,得了不少武器、還繳獲了相當可觀的金銀珠寶,糧食,肉乾,魚乾。一路殺來竟也所向披靡。

他身後也跟著幾個勇猛的漢子,隻見一個漢子跳起來猛地一榔頭揮下去,結結實實砸在了一個剛爬上來的足輕頭頂上,「噗」的一下,半個腦袋便被刨了下去,那足輕哼都沒哼一聲,骨碌碌滾到了城下。

這時,又一個足輕從旁邊爬上城頭,被一個身材精瘦的勞工抓住槍桿,用力一拽,那足輕在城頭沒站穩被向前拽了個趔趄,那精瘦勞工擰眉瞪目迎上去一刀就捅進了對方肚子,接著抬起一腳,連刀帶人踢翻下城牆。

旁邊還有幾個勞工揮舞著扁擔、鐵杴和鎬頭,猛掄猛砸,打得那邊幾個足輕紛紛跌落,活活摔死在城下,屍體堆積在了一起。

圓城寺信胤一看形勢不利,憤怒地抽出太刀,向前一指大喝道:「全軍衝鋒!」

話音未落,他身後又有上千人刀槍並舉沖了上來,喊殺聲震天。

陸遜剛一刀砍翻了一足輕,看到城下敵人發起總攻,也立刻指揮身後預備隊登上城頭,五百多名事先選做預備隊的精壯勞工看到訊號,立刻生龍活虎地衝上了城樓。

一時間,雙方直殺得昏天黑地,血肉橫飛,又打了兩個多時辰,太陽西斜,城下堆滿了屍體,有的穿著甲冑,有的穿著破衣裳,橫七豎八的,疊在一起。血流進土裡,把土染成了黑褐色。雲梯都燒光了,燒得劈裡啪啦響,十幾處黑煙升了起來,久久不散。

終於,圓城寺信胤退兵了。他萬萬沒想到一幫他眼中的生口,一幫吃不飽飯的奴隸居然爆發出如此強悍的戰鬥力。他粗略清點了一下人數,竟然傷亡超過三分之一,氣得他暴跳如雷,卻又不得不下令暫時撤兵休整。

西邊的火燒雲映紅了天,又被到處升騰的黑煙蒙上了一層紗。

城頭上的勞工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著旁邊的人,有人累得趴在了地上,一動也不想動。

陸遜靠著垛口,刀插在一處磚縫上,胸口激烈的起伏。袁彬坐在城頭,胳膊上纏著布條,布條被血浸透了,他咬著牙,自己又緊了緊,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不時回頭看看城下。

這時,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的勞工跑了過來,喘著氣喊道:「陸帥!陸帥!您快看,那邊!有人來了!從峽穀那邊!」

陸遜急忙扶著垛口站了起來,順著年輕勞工所指,看向遠方。

遠處官道上,十幾匹馬,一輛馬車,正往這邊飛奔而來。不一會兒,離得近了,隻見當先一匹馬上的人,頭髮散了,衣裳破了,渾身是血,騎在馬上,身子隨著馬一顛一顛的似乎已經搖搖欲墜。陸遜手搭涼棚,定睛觀瞧,不一會兒,他認出了那個人。

「快!快開城門!是主公!」陸遜激動地高呼,他提著刀往城下跑,跑得太急,腳底下絆了一下,差點摔了。

城門開了。羅霄的馬沖了進來,他勒住馬,「唏律律」一聲,隻見那馬前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口吐白沫。羅霄也翻身下來,腿一軟,也差點摔倒,恰好陸遜一個箭步搶身過來一把扶住。

「主公!您受傷了沒有?」陸遜連忙上下打量著羅霄。

羅霄呼哧呼哧喘著氣,已經幾乎說不出話,搖了搖頭,神情黯然,他緩緩推開陸遜的手,轉過身,呆呆地看著城門的方向。不一會兒,馬車也進來了,夏侯惇跳下了車,回身招呼著昭敏和阿彩。朱驥及十餘名錦衣衛也魚貫而入,羅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立刻快步走到城門口,往外看著。

「惡來呢?」他喃喃道,像是問別人,又像是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夏侯惇慢慢地走過來,蹲在牆根,低著頭,把臉埋在了胳膊裡。朱驥站在一旁,手握著刀柄,不說話。那十幾個錦衣衛也紛紛低下了頭,誰也不看誰。

阿彩從車上跳下來,在人群裡找,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她的臉慘白,嘴唇在抖,她緊張得跑到城門口,往外看了看,又跑回來,抓住夏侯惇的胳膊。

「典韋呢?大個子呢!」

夏侯惇沒有抬頭,他聽出是阿彩的聲音,把臉埋得更深了。阿彩鬆開他,又去抓朱驥。

「朱大哥,大個子呢?後來跟上來了嗎?……啊?……你說呀……你快說呀!」她急得直跳,帶著哭腔。

朱驥眼中含著淚,別過臉去,不敢看她,強忍著沒有讓淚落下來。

阿彩緩緩鬆開了手,轉過身,站在城門口,呆呆地望著峽穀方向。風吹著她的頭髮,吹著她臉上的淚,吹著她身上那件典韋給她披上的外褂。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昭敏已經重新包紮好了頭,她環顧一週,找到了羅霄,她急忙走了過去,站在羅霄身後,看到羅霄呆呆的神情,她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羅霄忽然轉身衝到城門旁的馬廄,一邊牽過一匹高頭大馬,一邊高聲喝道:「朱驥!立刻集合五百精壯隨我去接應典韋!」

朱驥聞言立刻衝著城內喊:「20歲之上,40歲之下精壯集合!」

話音未落,城頭一名青年勞工衝著城下大喊:「快看啊!城外來了大批騎兵!」,眾人聞言急忙一齊登上城樓,遠遠望去,果見遠處黑壓壓一片煙塵四起,馬蹄陣陣,聲如洪雷。

羅霄立刻招呼左右把昭敏和阿彩帶下去安頓,轉身幾步躥上城頭上的更高一處箭樓。但見城外,黑壓壓的騎兵,卷著煙塵壓了過來。不一會兒,已到百步之外列隊站定。

當先一人騎在馬上,肥碩的身軀,黑色大鎧,正是龍造寺隆信。他的身後,四匹馬上坐著四個人,各持兵器,正是木下昌直、百武賢兼、成鬆信勝和江裡口信常。四個人甲冑上全是血,有的胳膊上纏著布,有的臉上掛了彩,有的耳朵淌著血,一個個狼狽不堪。

忽然,龍造寺隆信揮了揮手中的鞭子,他身後兵卒們立刻讓開了一條路。

羅霄等人定睛望去,隻見從那些兵卒後麵緩緩走來一匹馬。那馬低著頭,走得很慢,鬃毛被風吹得飄起來,馬背上坐著一個人。一身黑衣,黑衣上全是血,到處是刀印,他的頭低垂著,披頭散髮,看不清臉,手裡沒有武器,一雙大戟掛在馬鞍橋上,一左一右,隨著馬的步伐一搖一晃。他的身子歪歪斜斜的,彷彿是睡著了一樣。

羅霄的手攥緊了城垛,指甲摳進了石頭縫裡。

「惡來!」他喊了一聲。聲音很大,在城頭上迴蕩著,也在城外迴蕩著。

那匹馬沒有停,馬上的人沒有動。

「惡來!」羅霄又喊了一聲。這一次,他的嗓子喊劈了。

那匹馬還在走,馬上的人還是沒有動。

龍造寺隆信催馬上前走了幾步,勒住馬,抬頭看著城頭,眯著眼。他揮了揮手,兵卒們又往兩邊退了退,讓出更大的一塊空地。那匹馬站在空地中央,低著頭,一動不動。馬上的人也一動不動了。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靜靜的看著,曠野上隻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羅霄!」龍造寺隆信的聲音從城外傳上來,不太高,卻很清晰,「此人……之忠勇,當世罕見!本督佩服。他的屍首,還給你!」

羅霄站在城頭,風吹過來,吹著他散亂的頭髮,吹著他破了十幾處的衣裳。他呆呆地看著城下那匹馬,看著馬上那個人。那個人就坐在那裡,像一座塔,像一尊碑,一動不動。羅霄想起來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在原始森林裡,在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時空的那一天,在自己即將被黑熊所傷的那一刻,就是他,就是馬上坐著的那個人及時趕到,救了自己。而此刻,那個人坐在馬上,一動不動。

羅霄又想起自己經歷的每一次出生入死,想起典韋替他擋過的刀,擋過的箭,擋過的槍……然而,從今天起,那個人再也不會和自己一起繼續戰鬥了……

他的眼淚下來了,從眼角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嘴角裡,鹹的。他的手在抖,從城垛上移開,按在刀柄上,抖得刀鞘嗡嗡響。

城下,那匹馬依舊站著。典韋依舊坐在馬上,頭低垂著,看不見臉。風吹過來,吹動他散亂的頭髮,吹動他身上的血衣,衣服鼓起來又落下,人們這纔看清,在他右肩頭上,還插著一支箭……箭尾斷了。他就那樣坐著,像一尊雕像,像一座碑,像一麵永遠不倒的旗。

羅霄眼前忽然模糊了,恍惚間,他彷彿看見典韋正揮舞著雙戟,浴血奮戰。

………………………………

穀口,風沙漫天。典韋一個人,一匹馬,兩柄鐵戟,橫在那裡,像一座鐵塔。龍造寺隆信揮了揮手,號稱龍造寺四天王的四員大將拍馬沖了過去。典韋仰天大笑,以一敵四,毫無懼意。這一場惡鬥,打得木下昌直肩膀、小臂幾處負傷;殺得百武賢兼頭盔跌落,右耳被削掉;成鬆信勝的手腕和大腿負傷;江裡口信常臉部被劃開一道血口………

忽然一支冷箭飛來,正中他的肩膀。「可惡!」他大喝一聲,「啪」的一下,把箭桿折斷,扔在了地上,揮舞著雙戟繼續廝殺。就這樣,上千人愣是被他一人堵在了穀外,寸步難行,最後居然不得不向他射冷箭。

他的血不斷地流,可依然彷彿煉獄裡走出的惡鬼,披頭散髮,滿身鮮血。漸漸地,他的動作慢了,戟舉起來的時候,手在抖。木下昌直的刀砍在他肩上,他反手就是一戟刺向對方。百武賢兼的刀砍在他腿上,成鬆信勝的刀砍在他背上,江裡口信常的刀砍在他另一條胳膊上。他的身子晃了晃,沒有倒。他猛地雙臂揮舞,把四大天王的武器全都磕了開,他的戟還舉著,眼睛還瞪著,惡狠狠瞪著龍造寺隆信。四大天王大駭,連連後退,催馬站定,驚愕地看著眼前的怪物

良久,典韋忽然哈哈大笑,笑聲在山穀裡反覆迴蕩,順著峽穀穿了出去。笑著笑著,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手臂垂了下來,順勢把雙戟掛在了馬鞍橋上。他的頭歪了歪,身子晃了幾晃,忽然,腦袋垂了下去。

他的血流幹了。

他就那樣坐著,坐在馬上,像一尊雕像,一動不動。

龍造寺隆信看著他,看了很久。四天王退到一邊,各自捂著傷口,喘著粗氣。那些足輕舉著槍,舉著刀,沒有人敢上前。

……………………………………

羅霄睜開眼睛,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沒有用袖子擦,任由眼淚流了下來。城下,那匹馬還站著,典韋依舊坐在馬上,死而不倒。

……………………………………

兩名錦衣衛出城把馬牽了回來,把典韋的屍體放在了一片草蓆之上。

羅霄站在典韋身邊,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手伸出去,摸了摸典韋的臉。張了張嘴,喃喃道:「惡來啊!」還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的眼淚又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手上,滴在地上。

阿彩從人群後麵跑了過來,跑到羅霄身邊,看見躺著的典韋,呆呆的立在那裡,慢慢的,她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她張著嘴,卻哭不出聲,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進嘴裡,淌進脖子裡。她跪在那裡,哭得渾身發抖,嘴唇微張,輕聲念著「大個子……大個子」……

昭敏輕輕走過來,流著淚扶住阿彩,阿彩靠在昭敏身上,終於嚶嚶地哭出了聲。那哭聲不大,斷斷續續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時,城外響起號角。原來是圓城寺信胤收拾殘兵與龍造寺隆信合兵一處,又準備要攻城了。

羅霄轉過身,疾步登上城牆,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潮。他的手緊緊握住槍桿。胸口激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彷彿隨時要噴出火來。

他身後兩邊,夏侯惇、陸遜、朱驥、袁彬……一個個也都怒目圓睜,緊緊握著兵刃,嚴陣以待。

忽然,「啊!……啊!」的一聲,羅霄大吼著,那聲音不是喊,是從胸腔裡迸出來的,像受傷的野獸,像山崩,像地裂。那吼聲狠狠撞在了那片黑壓壓的人頭上。

「龍造寺隆信!」羅霄一字一頓,「我要蕩平你的肥前!」這一嗓子,紮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城牆上,黑壓壓的勞工們也都攥著拳頭,舉著刀槍棍棒,扁擔,榔頭……嚴陣以待。

「嗚……」城下號角聲又一次吹響。

羅霄「嘩啦」一聲,抖動槍桿,槍尖在夕陽下像一道紅色的閃電。他把槍舉過頭頂,又緩緩指著城外那片黑壓壓湧上來的人潮。

「眾將士聽令——」

他的聲音在城牆上迴蕩,在城外迴蕩,在天地間迴蕩。

「隨我……奮勇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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