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阪城的風已帶著凜冽的寒意。城牆之上,羅霄憑垛而立,目光投向城外連綿起伏的營帳。足利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密密麻麻的營帳從城下一直延伸到數裡之外,炊煙裊裊,隱約可見士兵往來巡邏的身影,一派兵臨城下的肅殺景象。
「主公,足利軍已在此紮營三日,卻遲遲未有動靜,倒是蹊蹺。」王彥章一身戎裝,立在羅霄身側,鐵槍拄地,槍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眉頭微蹙,久經沙場的直覺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羅霄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城磚。「子明所言極是。」他沉吟道,「以足利尊氏的性格,新敗之後雖急於雪恥,倒也不該如此沉不住氣纔是。此番號稱上萬大軍圍城,卻圍而不打,其中有些蹊蹺。」
不遠處,許褚正抱著膀子,甕聲甕氣地說道:「管他什麼緣由!來了打他便是!俺看他們是被上次打怕了,不敢動了!」說罷,還拍了拍腰間的火雲刀,引得旁邊的典韋一陣附和。
羅霄笑了笑,並未否定。足利軍在赤阪城下折損了不少精銳,又見識了王彥章、典韋等人的悍勇,心生忌憚也是常理。或許,足利尊氏是想先以重兵施壓,消磨城中銳氣,再尋機破城?
「嗣業,城中防務如何?」羅霄轉向一旁的李嗣業。
李嗣業肅然道:「回主公,陌刀隊已守在主門,與楠木軍弟兄所部交替巡邏,晝夜不歇。目前城內糧草充足,藥材亦有李先生(李時珍)統籌,可保無虞。」他麾下的陌刀隊士兵皆是重灌精銳,此刻正甲冑鮮明地立在城頭,手按刀柄,眼神警惕,沉默如雕塑,卻透著一股無堅不摧的氣勢。
楠木正成走上前來,語氣凝重:「羅霄君,足利軍雖未攻城,但這三日來,斥候回報,其營中調動頻繁,夜間常有騎兵悄然出營,去向不明。」
羅霄心中一動。騎兵?足利軍的主力是步卒,騎兵數量本就不多,此刻深夜調動,絕非尋常。他看向陳宮離去的方向——朝熊山的方向,那裡,陳宮與吳惟忠正帶著戚家軍加緊建造城砦,作為赤阪城的側翼屏障,此刻想來已初具規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看來,我們不能隻盯著眼前這攤。」羅霄道,「正成大人,還請多派斥候,密切關注足利軍動向,尤其是那些夜間出營的騎兵,咱們一定務必查探清楚他們的去向。」
「羅霄君所言極是!」楠木正成點頭道。
羅霄再次望向城外的大營,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這平靜,太像暴風雨前的醞釀了。
「要是公台在,一定會識破眼前的疑惑啊!」羅霄喃喃道。
京都,足利府邸深處,一間密室內,燭火昏黃。
足利尊氏端坐於上,麵前攤著一幅地圖,正是吉野山一帶的地形。他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的一處關隘:「此處,便是我軍主攻點!今夜三更,主力秘密開拔,務必按時抵達吉野城下,一舉拿下吉野!」
下方,幾名心腹將領皆是神色振奮,齊聲應道:「嗨!」
「傳我令,」足利尊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此行務求隱秘,赤阪營中隻留少量老弱,虛張聲勢,繼續圍困赤阪城,絕不能讓羅霄和吉野那邊察覺分毫!」
「大人英明!」柿崎景家贊道,「待拿下吉野,擒獲後醍醐天皇,赤阪城便成孤城,不攻自破!」
足利尊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赤阪城的羅霄固然棘手,但眼下,解決吉野的後醍醐天皇,纔是首要之事。至於那個礙事的弟弟……他眼中寒光一閃。
「來人。」他揚聲道。
「在!」門外侍衛應聲而入。
「去,請直義大人來。」
不多時,足利直義便被請了進來。他見室內皆是兄長的心腹將領,又看了看桌上的地圖,心中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什麼。「兄長喚我前來,有何要事?」足利直義躬身道。
足利尊氏抬眸,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直義,眼下大軍圍困赤阪城,我需親往前方坐鎮指揮。京都乃根本之地,我意將你留下,總領後方事務,排程糧草,支援前線。」
足利直義心中一震。坐鎮後方?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怒,沉聲道:「兄長親征,直義自當留守。隻是……糧草之事尚未完全辦妥,恐難支撐前線。」
「此事無需你操心。」足利尊氏打斷他,「我已另派專人負責。你隻需安守京都,不得擅自離開府邸半步,便是大功一件。」說罷,他對侍衛使了個眼色。
兩名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足利直義身後,雖未明說,卻已是監視軟禁之意。
足利直義臉色煞白,他看著兄長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猜忌與決絕,終於明白,自己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一步。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平靜:「既然兄長有令,直義遵命便是。」
足利尊氏滿意地點點頭:「如此,我便放心了。」他不再看足利直義,轉而對將領們道:「傳令,今夜按計劃進行!還有....讓那名使者到後院茶室見我!」
說著,足利尊氏帶著將領們大踏步走了出去。密室內很快隻剩下被「留下」的足利直義,以及那兩名沉默的侍衛。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剩下燭火跳動的劈啪聲。
京都另一處隱蔽的院落內,燈火如豆。
阿市端坐在案前,對麵是一個身著黑衣、麵容隱在陰影中的人——第六天魔會的會長。
「會長,足利尊氏馬上要動身前往吉野,直義大人被軟禁在他府邸了。」阿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會長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無波:「意料之中。足利尊氏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絕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那……我們何時動手營救直義大人?」阿市急道。
會長放下茶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急。」他緩緩道,「足利尊氏帶走了主力,京都空虛,這是我們的機會。但營救直義,並非最終目的。」
阿市一愣:「會長的意思是……」
「足利尊氏傾巢而出,若吉野戰事順利,他威望大增,回來後必對直義下死手;若戰事不順,損兵折將,他的勢力便會大減。」會長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無論哪種結果,對我們而言,都是契機。」
他看著阿市,繼續道:「我們要做的,是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救出直義,扶持他上位。屆時,足利尊氏要麼兵敗身死,要麼回師無門,整個足利家的勢力,便會落入我們掌控之中。」
阿市恍然大悟,心中卻也泛起一絲寒意。
「那……直義大人他……」
「放心吧....阿市....他很安全。」會長道,「足利尊氏暫時還不會殺他,留著他,既是牽製,也是日後穩定人心的籌碼。我們隻需耐心等待,待前方戰局明朗,再行定奪。」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繼續探查直義訊息,要穩住。記住,我們要的,是一個能為我們所用的足利家主,而非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傀儡。」
「是,會長。」阿市躬身應道,心中卻不知是該為即將到來的變局慶幸,還是為足利直義感到悲哀。
夜色漸深,吉野山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山腳下的寺院裡,明岸法師正對著一群身著僧袍的壯漢低聲吩咐著什麼。這些僧人身形彪悍,腰間皆藏著利刃,眼中閃爍著與清修之人不符的凶光。
「方纔我已得到確切訊息,一切順利。屆時爾等聽我號令,接應尊氏大人的大軍入城。」明岸法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事成之後,我等先祖之名,亦可重見天日!」
「嗨!」上百僧兵齊聲應道,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狂熱。
寺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落葉,盤旋飛舞。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即將在吉野山爆發。
而赤阪城上,羅霄依舊望著城外的營帳。風更緊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總覺得,那片看似平靜的營地背後,藏著一張巨大的網,正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