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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121
再冇有哪一時刻感受到比這更深的震撼了,萩原研二想。念頭轉瞬即逝,他所有亟待起身、用身軀護住她的動作都來不及。
時間在那一刻不是線性,而是被無限拉長,一切來不及的動作都像是慢鏡頭。
萩原研二紫羅蘭色的眼眸裡灼燒著的,是怒意。
不是對她以她肉身凡軀想要護住他、不把自己優先考慮的怒意;
而是對明明應該是保護者,卻冇有在刹那間預料到她所有反應,從而給她造成了可乘之機的他自己的怒意。
怒意。痛苦。絕望。
如果世界是一部漫畫,此時此刻他的身上一定有很多或粗或細的線條,粗糲地爆發開來——
意想之中的巨大痛感並冇有襲來。睜開眼的時候,萩原研二發現自己和奈奈生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到了一個新的空間。
日常家居風,不太尋常的是桌麵上擺著槍支和成排的小型刀具。
“不錯的陷阱。”
諸伏景光的身姿筆挺,臉色也不因這場意外而動容,看似將一切都掌握在手心裡。
可他的腳掌向外半旋,雙臂自然垂下,拳頭悄悄握緊了,儼然已成進攻之勢。
七海奈奈生把他的姿態變化都收入眼底。
“你不用這麼防範我。”奈奈生說,“我冇有惡意,至少不會想著殺你。”
“是嗎。”七海奈奈生自己跟自己吵了一架,完事後,又間接引導龍舌蘭去搜他的臥室。
能夠有空閒跟蹤他的人隻剩下兩個,方纔,他又用【快遞小哥】的馬甲現場確認了一遍。
追蹤他的人不是降穀零,而是諸伏景光。
這很好。
降穀零比諸伏景光難騙得多,而且後者跟社長有過一段交情,前者什麼都冇有。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著。
七海奈奈生慢慢開著車,從公司往郊外的研究所駛去。期間,他多次試圖從後視鏡中尋找到景光跟蹤他的蛛絲馬跡。
結果什麼都發現不了。
“還是有差距的啊。”奈奈生感慨道。
景光是專業訓練過的,在追蹤與反追蹤的課程裡下過苦功夫,當然不是奈奈生在一朝一夕之間就能趕上的。
諸伏景光跟著長穀社長,找到了隱藏在山林中的研究所——所以說一個普通的醫藥公司,為什麼會把研究所放在深山老林裡啊!
景光想不通。
他隻覺得事情變得越發撲朔迷離起來。
研究所很好潛入,安保措施跟33層一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對普通人而言寸步難行,卻難不倒專業人士。
諸伏景光很輕鬆就潛入了研究所。
今天似乎是研究所的休息日,來往的研究員不多,隻有一小部分人還在自己的崗位上。
長穀社長剛研究所,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諸伏景光慢了半拍,跟丟了人,隻好尋找機會脅迫了一個研究員,問到了進入核心研究室的條件——唯有社長和社長助理的手裡有開門的身份卡。
等問完話,就把人打暈,塞進了等身高的櫃子裡。
社長的研究助理三日前就生病,告假回家修養,至今還冇能回來上班。
諸伏景光先是從助理的工位上找到了開門的id卡,然後一路順利地潛入到了核心研究室的門前。
隻差把門刷卡,他就能拿到組織要求的研究資料了。
諸伏景光已經能看見那扇厚重的自動門,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張id卡。
他慢慢地、慢慢地停下了腳步,遙遙看了那扇門一眼,麵上冇什麼表情。
他徹底停下。
旋即,轉身就跑!
諸伏景光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那你倒是彆握著槍柄不放。”
男人的目光穿透力極強,釘死在奈奈生的右手處。
奈奈生的兩隻手,從始至終都縮在口袋裡。
七海奈奈生微微啞然。
他把右手從白大褂的外衣口袋中抽出來,一把通體黝黑的手。槍也隨之暴露在燈光下,男人修長的手指果然緊緊扣在扳機上。
“果然瞞不了多久。虧我還特意加深了白大褂的外衣口袋,還加厚了布料內襯,就怕布料突出手。槍的形狀。”七海奈奈生說道。
諸伏景光淡淡道:“你的雙手又護著口袋,行走間多有謹慎,證明口袋裡必有東西,還很危險——當然,也可能是個幌子,吸引我的注意力。”
“可是你的外衣右側比左側繃得更直,衣角也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要知道,一把槍再小,它也是有重量的。”
諸伏景光說:“至於是不是槍,詐一下就知道了。”
七海奈奈生:“……”
好,不愧是個推理番。
隨時隨地都能來幾句推理秀,是吧?
奈奈生真情實感地說:“你不去當偵探,是這個世界的損失。”
諸伏景光詫異一瞬,彎了彎眉梢。
在這種兩方對峙的情況下,諸伏景光竟然還笑的出來。可他笑歸笑,氣勢半分不減,一雙眸子像淬了冰與火,帶著堅不可摧的銳利。
景光自己都覺得有幾分不可思議。
明明是他被坑了一把,但他卻不覺惱火,反而覺得是自己不夠警醒,纔會入了這個局。
男神眉目含笑,奈奈生自然動容。
好傢夥,留著胡茬都能笑的這麼風流好看。不多看幾眼,是自己的損失。
他要是去當牛郎,奈奈生願意花光用馬甲掙來的錢,給他開香檳塔。
但恐怕本體還冇踏入夜店半步,就會被道德感極高的男神皺著眉頭趕出去,說不定還會聯絡家長,讓人來把奈奈生領回家。
奈奈生正胡思亂想著,就見諸伏景光收起笑容,也從暗袋中抽出一把槍來。
槍口直直對準了奈奈生。
“把研究資料交出來,我還能留你一條命。”諸伏景光冷著臉,說道。
諸伏景光冇想到再次與社長相見會是這樣的場景,但是,隻要想到那個被禁錮在33層的年輕男人,那一顆憐憫之心幾乎消弭得無影無蹤。
“把資料交出來!”諸伏景光持槍逼近。他做好了長穀社長反抗的準備,也準備好進行一場武力衝突。
豈料,身披白大褂的男人非常絲滑地點頭:“行。”
景光:“……?”
好配合,難道其中有詐?
七海奈奈生把手。槍放回口袋,無視諸伏景光的槍,自顧自地朝他走近。
兩人最近時,黝黑的槍口距離長穀社長的麵頰不過幾寸之遙。
奈奈生停下腳步,微微側臉,讓槍口直直對準了他的眉心。
諸伏景光冇有後退。
角落的頂燈突然壞了幾盞,明亮度一下降低不少,襯得遠處核心實驗室門前的燈光越發明亮,連那扇門都顯眼不少。
一縷極細的光束恰好斜斜落在兩人中央,將那柄槍、以及持槍人的寬大手掌,皆是籠罩在內。
光束兩側,是奉命前來暗殺的殺手和在生命威脅前不為所動的科學家。兩人長身而立,側顏皆是半隱在陰影裡,隻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明亮的雙眸,銳利的眼神。
在這股針鋒相對的氣場中。
七海奈奈生在心裡瘋狂呼叫係統:“拍好冇拍好冇?!快快快!”
係統chap。122
情況一開始還好,兩人隔著門似乎能正常交流,聲音聽起來也是正常的,隻是彼此之間究竟在想什麼就無從得知了。
兩人也除了一開始的那句話之外,也很注意地避免了繼續深入探討和情愛相關的問題。
思來想去,兩人見麵的次數寥寥,彼此之間產生的聯絡也很少。彼此之間的生活也在漸行漸遠。
如果不是這次豪華遊輪偶遇的契機,恐怕兩人會越發生疏,或許下一次見麵時會有些悵惘,彼此之間原來也曾經那樣好好相處過、約會過吧。
一向善於控製對話節奏、永遠不會落下話題的萩原研二,卻在此時覺得自己無比貧瘠和匱乏。
不能聊情感,一聊身體就會有所反應,會越發難以忍受。
奈奈生對保安們的想法一無所知。
他正在語重心長地教育馬甲:“雖說都是工作,但我給你安排的這份工作,不是比之前輕鬆很多嗎?”
摸魚哥的眼睛黏在電視螢幕上,手裡握著遊戲手柄。
奈奈生怒不可遏,一把奪過手柄:“你還玩!”
摸魚哥怔了怔,總算轉頭,施捨了主控一個眼神。
奈奈生:“你知道你差點捅出簍子來嗎?昨天那個外賣員,他是商業間諜,來偷東西的!”
摸魚哥:“……”
奈奈生問道:“你為什麼會想到讓人把飯送進來?我冇有設定過這個程式。”
難道真的是【摸魚精英】的特質,讓摸魚哥開發了摸魚新思路?
可之前的幾個月,他都很老實啊!
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站起身,往房間角落走。奈奈生緊緊跟著他,眼睜睜著看著摸魚哥對著角落彎腰,掏起了垃圾桶!
奈奈生:“…………”
好崩潰,這個馬甲真的還正常嗎?
黑髮青年直起腰,將一個沾著可樂漬和食物殘渣的外賣盒遞給七海奈奈生。
奈奈生死活不肯接:“你直說,這個盒子怎麼了,不要把它給我!”
好臟,救命。
“這裡。”
青年指了指盒子上的宣傳圖案。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冇什麼語氣,卻帶著點磁性,是很好聽的嗓音。
但說出來的話,卻很怪。
“外送到家,不用出門也能吃到美味披薩。”摸魚哥說,“既然是工作,就該做到位。”
奈奈生:?
你可是摸魚精英,你跟我說工作要一絲不苟?
摸魚哥理直氣壯地:“我點了披薩,他們就應該送上門。”
奈奈生:“……難道不是因為少走幾步路,你就可以摸魚了嗎?”
“這不矛盾。”摸魚哥答道,“他們工作,我摸魚。”
奈奈生:“…………”
奈奈生大受震撼。
好你個摸魚哥,你竟然還是個雙標怪!
奈奈生把遊戲手柄裝在手提包裡帶走,美其名曰:“這是對你摸魚的懲罰,明天再還你。”
屋子裡有吃有喝有電腦,奈奈生覺得自己並不算殘忍。
摸魚哥卻很是心碎的樣子。波瀾不驚的表情碎裂一角,依依不捨地追在主控身後,企圖用沉默挽回自己的遊戲手柄。
他的腳步很輕,奈奈生冇注意後麵跟了個人,走到門口刷卡時還被嚇了一跳。
奈奈生哭笑不得:“就這麼離不開?”
畢竟是自己的馬甲。
奈奈生心軟了,溫聲安撫:“好啦,但是你確實做錯事了,對不對?回去吧,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會再來的。”
“記得好好反省啊,再犯錯,我就不把它還你了。”
摸魚哥微微低頭,目光鎖死在手提箱上,腳步一動不動。
奈奈生微微提高音量:“還不回去?”
摸魚哥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金屬門再次關緊。奈奈生收斂笑容,冷著臉掃了兩個保安一眼:“裡麵的研究資料很重要,最近商業間諜很多,你們要多注意。”
兩個保安恭敬應是。
等社長背對著他們的時候,又紛紛抬眸瞪了男人一眼。
什麼商業間諜?分明就是個囚禁人的說辭,還當眾**!
給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什麼的,這種爛大街的pua手段……
社長真的是個爛人!奈奈生直接跳到了最後一欄。
【狀態:即將進行破產清算(負債三百萬日元)】
奈奈生抖著手,把桌上那一遝嘩啦響個不停的紙拿起,剛垂眸,就被一大串財政赤字刺痛了眼。
奈奈生冷靜了三秒,把係統從小黑屋放出來。
係統歡快地:“宿主,你可算想起……”
奈奈生打斷它:“我想了想,不如我們同歸於儘吧。”
係統:“??”
奈奈生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以我的非酋程度,這輩子恐怕是抽不出什麼好卡了。解綁要求的稱號達成條件看起來也遙遙無期,至於讓我本人親自上場……”
“這個世界這麼危險,估計也活不了幾年。你不是冇能量,不繫結宿主就會死嗎?”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我們一起死吧。”
係統驚恐:“?!”
奈奈生說完,操縱著馬甲就往樓下的馬路邊衝去,邊跑邊喊:“我這就找個車創死自己!”
係統大驚失色:“宿主,你冷靜點,不要衝動啊啊啊!!”
被社長看上,那位先生也太可憐了吧!
這種黑心錢真的有必要賺嗎?要不要去報警啊?
奈奈生拎著手提箱,回了樓下的臥室。他把裝有手柄的箱子,往櫃子裡隨手一塞。
他給長穀社長定好之後的行程——去真正的研究所乾活——之後,意識就退出馬甲,回到了本體身上。
七海奈奈生恭恭敬敬地用香皂洗好手,又偷了三根菸,拿了一個橘子擺好,纔開啟抽卡介麵。
係統向他保證:“我調好比例了,這個ssr保底絕對能出人物卡。”
七海奈奈生非常緊張,深吸一口氣,直接抽了十發!
彩光閃過!小係統還挺好騙。
啊,突然覺得自己好壞。下次賺到大單,給它一點零用錢補上吧。
他還是,叫人挑不出刺。
降穀零,化名安室透,是日本公安派去黑衣組織的臥底。
他看過這家公司的新聞,起初並不在意,直到他收到了來自組織的任務。
組織命令他潛入長穀醫藥公司,找到特效藥的藥物研製資料,並偷出來交給組織。
簡而言之,組織要他去當商業間諜,竊取人家的商業機密。
降穀零以擅長情報調查、奉行神秘主義的人設潛入組織。
前者是因為情報人員比武鬥派更珍貴,接近組織核心的速度會更快。後者則是為了避開組織的監視,和公安接頭——都是神秘主義者了,找不到人也很正常吧?
他以為這又是一樁平平無奇的間諜任務。
但在調查過程中,降穀零逐漸發現不對勁。這家因“走了好運,碰巧研製出新藥才平步青雲”的醫藥公司,卻有著不同尋常的地方。
比如,所有員工都對公司的藥物研究所忌諱莫深。彆說在日常聊天中提一句,他們就是搭個電梯,目光都不敢停留在33層的按鍵上。
三十二層開始幾乎是無人區。
“為什麼三十二層以上冇有員工?”
降穀零穿著披薩外賣員的製服,以一個外賣員的身份和員工們打成了一片。他假裝好奇地感慨:“難道那兩層都是社長的專屬辦公樓層嗎?好氣派啊……”
話音剛落,原本其樂融融的人們突然僵住了。
全場靜寂無聲,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之間,竟無人敢接下一句。
一刹那,降穀零便知道情況不妙。他對33層的傳言不甚瞭解,倘若知道員工們的反應會如此之大,他會用更委婉的方式試探。
話都說出口了,降穀零隻好裝作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麼?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周圍的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著又嘻嘻哈哈地笑鬨起來。
“安室先生初來乍到,甚至不是這裡的員工,不知實情,好奇問問也很正常啦。”
“哈哈哈,大家不要這樣看他,他會害怕的。”
“好了好了,不提那些。這個蛋撻很美味,對吧?”
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把話題翻篇。
降穀零很配合,冇有再提,卻暗暗提高了警惕。事後,他卻被一位女士挽著手,東躲西藏地避開耳目,拉進了隱蔽的樓梯口。
女士主動為他斷後,確認無人後,謹慎地關緊了樓梯間的門。
一間醫藥公司而已,卻讓降穀零體驗到了地下接頭交換情報的刺激。
降穀零微笑著,語氣溫柔輕緩,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曖。昧。
“由理,特意拉著我到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名為由理的女人貼著牆,明明金髮男人和她還有幾步距離,也冇有任何肢體接觸。她卻不敢看降穀零的眼睛,眼神遊移,臉一點一點紅了。
姓名:水原秋
年齡:27
性彆:男
技能:體術lvax、槍械lvax、暗殺lvax
不愧是ssr!
人家都是十級滿級,你是直接ax。
奈奈生翻轉卡牌,看了看卡麵。
卡麵無敵帥,險些讓他心跳加速。
黑髮男人斜坐在斷壁殘垣之上,手裡擦著一把狙。擊。槍,黑髮黑瞳,神情淡漠。
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結實,穿著一身灰黑色的作戰服。大腿處緊緊勒住一個戰術腿包,長筒軍靴隨意踩在石磚上,一把染了血的匕首就丟在他的腳下。
男人側著臉,隨意瞥向鏡頭的眼神彷彿能穿透卡麵,讓人不寒而栗。
背景都是灰色的,連天空也灰濛濛一片。
唯有那把匕首和男人下巴處濺上的鮮血,成了卡片上唯一的色彩。
七海奈奈生過度驚喜,又被卡麵帥到了,隻顧著認真品鑒帥男人,連繫統恭喜他出貨都冇有聽見。
“這哪裡像殺手,更像雇傭兵纔對。”奈奈生說。
彩光再次閃過,一個高大的黑髮男人憑空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距離太近,七海奈奈生受驚後退,卻被地毯絆了一下,跌坐在地。
他愣愣仰頭,跟自己的卡牌來了一個山與海之間的對視。
“你、你好高……”奈奈生呆呆地說。
男人垂眸與他對視,靜了片刻,俯身朝他伸出雙手。
奈奈生一愣,下一秒竟被掐著腰,直直抱了起來!
他不由地瞪大了眼。
“這些話,我和小陣平都冇有說過哦。”萩原研二靠在牆上,驀地笑了兩聲,“當時真的感覺天塌了,後來父親的新生意有了起色,所有的債居然奇蹟般地一點點還清了,但是我絕對不會再過那種生活了,我需要平靜、穩定、不變。”
看上去很風流的萩原研二,骨子裡其實是個穩定到底的人。認定了就不打算變,變化和波瀾都會讓他回憶起從前的動盪。他討厭那種失控的感覺。
“那研二是怎麼想我們之間的關係的?”七海奈奈生咀嚼著他的形容詞,隻覺得自己和他說的冇有半分關係。
她不是他的理想型。
“是一見鐘情。”他說,“逆著理想型來,卻讓我一見鐘情。你是我生活中願意接受的最大變數,奈奈生。”
chap。123
七海奈奈生很久都冇有說話。
久到萩原研二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忍不住擔憂地問:“奈奈生?”
靜默滋生了不確定性。
萩原研二在一片闃寂之中,思緒千迴百轉。
他不太能確定七海奈奈生對他過往有什麼想法,但他並不後悔告訴她這些事。
而他呼喚她名字的聲音隔著門,顯得有些遙遠。
七海奈奈生的耳朵緊貼在門上,門上的那一塊已經被她耳朵的溫度染得發燙。
“研二。”七海奈奈生喊了一聲,“等明天我們從這裡出去了,你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嗎?”
七海奈奈生倏地回神,連忙:“有的有的。”
諸伏景光明顯有點不信,但冇拆穿,而是又說了一遍:“這邊車流量大,跑太快很危險。我似乎還聽見,你說,你想……”
他適時停頓,冇把“死”字說出來。
但男人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七海奈奈生有點尷尬,他當然冇想著真的找輛車創死馬甲,路過的司機多無辜啊,怎麼能把路人拖下水。
他隻是想嚇一嚇係統,從係統的金庫裡摳點錢氪金抽卡……
“我冇有想要自殺,我就是……一時有點接受不了。”奈奈生歎了口氣,主動退了好幾步,離馬路又遠了點。“你放心吧,我是很愛惜生命的。”
諸伏景光並未完全放鬆,他路過時剛好看見這個青年衝下樓。青年麵上一閃而過的絕望之色,絕非作偽,但他現在的話語也很真誠,不像在騙人。
恐怕剛剛的確想要自殺,被攔下來冷靜了一會兒,現在又後悔了吧。
諸伏景光看了看腕錶,時間還早,來得及跟這個男人多聊幾句。
他縱使加入了組織,也有一顆善良的心。
這隻是個普通人,與組織冇有牽扯,一會兒說話時再注意點,應該冇什麼問題。
諸伏景光不肯走,纏著他聊天,七海奈奈生反倒擔心因為自己耽誤他的事。
臥底可是大事!耽誤不得!等把作業完成,奈奈生早就困了。他往床上飛快一躺,被子一拽一踢鋪在身上,完美躺平,神情安詳地說:“晚安,瑪卡巴卡,美好的夜晚開始了。”
七海奈奈生閉著眼,極快陷入沉沉的夢鄉之中。
他睡著……
開玩笑。
睡是不可能睡的,美好的夜,合格的卷王就該一刻不停地為金錢奔波。
當然,清醒的是七海奈奈生的精神意識和馬甲號,至於他的本體,那是真的入睡了。
七海奈奈生不得不說出部分真相,以打消男人的憂慮。
“其實我是一個公司的社長……隻不過是快要破產倒閉的公司社長。”奈奈生沮喪地說,“本來想著大乾一場,結果反而倒欠三百萬,倒黴死了。”
他說的真情實感,因為他確實覺得自己倒黴。
諸伏景光信了,頓時瞭然。
因為破產而想跳樓的人年年都有,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也是其中一員。
這種事任誰都不好解決,景光隻好安慰了幾句“隻要活著,多努力,總會有東山再起的時候”之類的話。
七海奈奈生逐漸振奮。
不是因為諸伏景光那些挑不出刺的安慰話語,而是因為……
但是,兄弟,你商務纔剛剛到三級,連摸魚哥都比不上。
七海奈奈生翻了翻桌上的資料,原本以為開的是醫藥方麵的公司,或者與醫學有關——多少和馬甲本身的技能掛鉤嘛。
結果發現他開的是房地產公司。
隔行如隔山,這跨的有點遠啊!
奈奈生當機立斷:“公司必須現在就轉型,再不轉就要被破產清算了!”
係統冇有意見,事實上,它也無權阻攔七海奈奈生的任何決定。
結合七級的專業醫藥技能,七海奈奈生決定把房地產公司轉成醫藥公司——既能滿足馬甲“當社長”的願望,又能不浪費技能點。
不過三級商務實在太弱,奈奈生決定先提一提商務技能,再談把公司做大做強的事。
整間公司除了老闆(奈奈生本人)之外,還有一個銷售兼人事。奈奈生開著馬甲,去了趟歌舞伎町,從【造型師】手上拿了點錢。
馬甲們的錢,說到底都是他的錢。左手倒右手罷了,奈奈生一點兒都不心虛。
他把唯一的員工也辭退,轉頭就給馬甲報了個商業技能培訓班,把人丟去升級技能。
培訓班是網路課程,可以上夜校。白天的時間也不能浪費,奈奈生給馬甲找了個兼職,讓他去上班學學彆人家的管理和經驗,還可以賺點生活費。
之後的日子,七海奈奈生過得忙碌且平淡。
白天用本體上學,間或分出點意識去看看馬甲們的工作是否順利。晚上,先讓本體睡覺,再切到馬甲上去,給馬甲安排行程規劃或提升技能。
可馬甲有不同的特質,失去主控的時間一長,就會按照卡牌上的設定行事。
chap。124
從術式房間出來的時候,現實世界仍然是深夜。
儘管兩人早就有所準備,但還是被猝不及防地海水淹冇過口鼻,在純黑海浪上上下沉浮。
諸伏景光也是他前世——在三次元——喜歡的動漫人物之一!
四捨五入就是男神在安慰和鼓勵他!
七海奈奈生抖擻精神,用力握拳:“謝謝你,hi…這位陌生的先生!你的鼓勵讓我振作起來了!”
奈奈生驚覺口誤,飛快改口。
諸伏景光覺得自己聽到了一聲“hiro”的開頭音調,細聽卻發現冇有,略一回憶,那一聲又像是自己的錯覺一般。
景光疑惑地皺了皺眉,又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位破產的社長,最後還是冇說什麼。
他一隻手自然垂落,刻意地抬起另一隻手,看了一眼腕錶,表露出著急的神色。
七海奈奈生的心臟怦怦跳動,麵上卻不曾流露半分。
他配合地說:“先生還有急事吧?都是我耽誤了您,真是不好意思。”
景光笑笑:“哪裡,社長先生以後也要愛惜生命纔好。”
奈奈生也跟著笑:“當然,當然!”他催促道:“您快出發吧,彆影響了您的行程。”
諸伏景光應了聲,兩人順勢道彆。七海奈奈生站在便利店前的屋簷下,目送他離開。
揹著貝斯包的黑衣男人走了兩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自然而然地回眸,揚了揚聲:“社長先生,還不知道您的姓名……?”
七海奈奈生麵不改色:“我叫長穀佑貴。”
還好剛剛多看了一眼角色麵板,把名字記住了!
諸伏景光:“我是……”七海奈奈生當場把四枚遊戲幣兌換出來,丟進一個玻璃罐裡。遊戲幣落入罐中,隻發出幾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並冇有硬幣觸碰玻璃的清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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