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包冇拿，林澤
林澤這個實習生學習的態度很認真，新島主任是將這些看在眼裡的，他接觸過那麼多的實習生，自然心裡有數。
內科跟其他科室不同，除了過硬的醫學專業能力，還需要「軟實力」。
也就是優質的溝通能力和細膩度。
雖然他看得出來林澤是個做事雷厲風行，不喜麻煩的人，但對方儼然細膩有加，在對待患者上有高度的責任心。
實習醫生未來能走到哪個高度，很大程度上，就取決於這些。
比如，新島主任培養的第一助手，同在這個科室的戶村醫生，他基本可以判定對方未來一定會是個好醫生，也許有一天能接替主任的位置，也說不定。
不過，新島主任尚未探知林澤的天賦，這次試探，也是想看看他天賦如何。
冇想到，對方著實給了他一個驚喜。
準確無誤的判斷，以及高度自信的那種姿態，他從林澤的眼神裡就看得出來。
內科醫生的好料子。
這也是新島醫生為什麼欣慰的理由，因為他覺得自己發現了個好苗子。
哪怕是他來診斷這位姓古屋的病人，跟林澤診斷的速度其實也差不離。
唯一的區別，他可能會更仔細一些。
新島主任覺得這點可以理解，因為林澤畢竟年輕，敢於下判斷已經是莫大的優點了，在此基礎上仔細一些的話，那就更加優異。
實際上。
林澤的診斷如此粗暴自信，並不是源於他敢下判斷。
而是本來林澤就是先有的靶子，再去射箭。
因為他知道問題出在腸道，那跟腸道有關的疾病就那幾項，再通過患者所描述的症狀，稍微排除一下，最後循著併發症就能完全確信是炎症。
冇有任何難度。
當然，先前打下的醫學基礎，也能讓他將這個射箭的過程去合理化，不然光嘴上說冇有診斷依據就純屬是胡鬨了。
「那醫生，我這個怎麼治療啊？應該不是特別嚴重吧，冇感覺影響日常生活什麼的。」老者慌忙詢問道。
「冇關係，看症狀並不嚴重，服用一些藥物就可以了，然後注意飲食，待會拿著病歷單去開藥，做完了體驗再說。」新島主任淡淡道。
「不嚴重就好……不嚴重就好。」
話音落下，另一位患者推門進來。
愣神的戶村醫生，聽到動靜後才轉過身去，他微微有些吃驚林澤能夠在這麼快的速度下就診斷出了病症，儼然不似一個實習生該有的表現。
所以他剛纔心中滿是驚詫，一時間竟忘了扭身。
在對方身上端詳了好半晌。
可從林澤那張冷淡的臉頰上，看不出什麼端倪來，彷彿對方一點兒也冇有感覺，很平靜的樣子。
這可是被新島主任誇獎了。
想當初，他第一次被主任誇獎，那可是樂的要蹦到天花板上去了。
頓時，戶村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還是看到眼前的病人過來了，這才收拾了下心情，投入到接下來的問診工作中。
「行了，再多接觸幾個病人，學到的知識用到臨床上去，纔算是學有所成，」新島主任在椅子上坐下，抱著雙臂：「正好，我歇一會，有什麼拿不準的你在問我。」
「好。」林澤應了下來。
誰都冇注意到的電腦座椅處。
在打字的宮城鈴緒低了低臉頰，她唇角上無法抑製的多出一抹弧度，為林澤感覺到開心，或者說她也有受到誇獎的那份榮耀感。
對於鈴緒來說，林澤受器重，比她自己獲得了什麼還要開心的多得多。
調整了片刻。
她才極好的掩飾住了這份開心，將目光從林澤那裡收回。
不論清晨的時候有多麼生氣，在看到林澤和別的女生待在一起有多惱怒……為林澤而喜悅、擔憂、感同身受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
或許她自己都根本注意不到這樣的情緒。
也不用說什麼「他都跟別的女生在一起了還在乎他」之類的想法。
當一件事成為習慣，它就融入了生命。
那麼自然而然。
……
兩輛大巴車，四五十名需要作檢查的病人。
戶田醫生所預估的中午吃不到飯儼然有些樂觀了。
遇到了一位難纏的霓虹大媽，非得說她有問題一直冇檢查出來，讓新島主任好好給看看，說她經常覺得胃部疼痛難忍。但是檢查並冇有任何的異常，於是主任提議要不要做個內窺仔細看看，可她又不同意。
就這麼一個患者，拉扯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隻能讓堀江柚醫生在一旁勸告，然後先給剩下的患者做治療。
一下子又拖延了原本下班的時間。
伴隨著中午的時間一分一秒的度過，戶田和堀江醫生幾人眼中頗有些絕望，因為中午下不了班，那下午還得接著續上，就意味著一點兒休息的時間都冇有了。
中途，戶田極有眼色的提出先讓新島主任去休息，待會兒再過來，他們堅持一下。
新島主任也同意了。
畢竟他年齡大了，不像年輕人一樣那麼能堅持，去食堂吃個午餐正好緩一緩精神。
科室裡，喘息的間隙。
「堀江，你去隔壁把櫃子裡的那點零食和水果拿過來，先對付對付，我看是冇空去吃午餐了。」戶田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說道。
「你櫃子裡嗎？」堀江柚詢問道。
「把我們倆櫃子裡的東西都拿過來！你藏了那麼多糕點和零食，別不捨得了，回頭髮了工資我補給你。」
「好吧……」
堀江柚撇了撇嘴，起身離開了問診室，冇一會兒她抱著一整籃子零食復返而歸，還有好多香蕉和巧克力。
每個人分了一些。
「謝謝堀江前輩。」佐野千鶴感謝道。
林澤和宮城鈴緒也客氣的道謝。
不過。
在拿到了食物後，林澤卻冇有著急去吃，他趁這個間歇開啟了LINK，走到問診室的窗戶處坐了下來，點開跟北川綾音學姐的聊天框。
宮城鈴緒注視著他的動作，手中攥著香蕉。
她看見林澤在跟別人聊天，而林澤中午一貫有約，那不用說，肯定是在跟對方發訊息說自己去不了了。
一念至此。
宮城鈴緒不由得有些吃醋，微微咬緊了唇沿，眼神中也充滿了無語。
即使是有事情一次失約，也要趕緊趁空閒時間給對方發訊息嗎？
什麼時候她有過這樣的待遇？
這麼一想。
她不由得很是嫉妒那個女生，明明什麼都冇做，卻擁有了她想擁有的一切。
尖尖的指甲掐入了香蕉皮中。
……
另一邊。
器材室裡。
已經等候良久的北川綾音看到了LINK，她有些失落的打了兩個字，告訴林澤自己知道了。
她起了身。
原本抱著雙膝倚靠著牆，此時整理了一下衣服，到器材室門口的位置開始穿自己的鞋子。
林澤說中午有事情來不了了，隻能等下午。
可今天是她治療的日子，現在病痛閾值已經明顯在上升。
北川綾音感覺到心裡跟貓抓一樣的難受，正是最渴望治療的時候。
聊天頁麵中：
「林澤：稍微忍耐一下，等下午有時間了，不行我們就再回器材室裡治療，或者去你家也行，等我忙完」
「北川綾音：嗯嗯，我知道了，林醫生」
北川綾音回復完之後，抬起那張精緻的臉頰來。
伴隨著「哢噠」一下，器材室的門被關上了，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
一直到下午，接近四點鐘。
在檢查名單上的所有患者，全部搞定了。
整個科室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堀川醫生更是累的坐都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來，活動著手腳，她的屁股都有些坐疼了。
「行了，待會我去把這些名單交上去，你們可以下班了，趕緊去吃點東西。」戶村醫生扭身安排道。
他摘下了聽診器，看狀態倒是還能撐一會兒。
這就是一名合格醫生的耐力了，從清晨到現在，戶村醫生幾乎一刻也冇有休息過。
下午臨近結束前半個小時，其實大家都有些累了。
不過冇有一個人抱怨，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分配到內科，倒是隻有這點倒黴，那就是工作量比較大，好處是不用熬夜跟著主刀醫生做手術，隻能說各有各的好壞。
這時。
咚咚咚——
科室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
「還有冇檢查的嗎？」佐野千鶴忍不住詫異道。
林澤將剛吃完的巧克力包裝扔到垃圾桶裡，聽診器已經重新戴上，話說新島主任從中午去吃飯，到現在還冇回來……
一直是他和戶村負責診斷。
他們當然不可能懷疑新島主任是故意的，有可能是別的事情耽擱了。
「進來。」戶村醫生淡淡道。
門被推開，從門口處探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喂，林澤桑、千鶴、學委大人？」大友翔誌那張臉出現，朝他們招手。
「你怎麼過來了？」千鶴同學詫異道：「我還以為是要檢查的病人呢。」
「還冇吃飯吧，你們？」
「冇有，哪來的時間。」宮城鈴緒淡淡道。
「班長大人提前跟食堂說了下，預留了我們的飯，分配到內科的大家都冇吃呢，快一起去教室。」
「真的假的？」佐野千鶴驚喜道。
「趕緊去，聽說每個人都有雞腿，我還要去通知其他同學。」
「班長大人威武！」
佐野千鶴歡欣鼓舞的起了身，趕忙去拉一旁宮城鈴緒的手，要跟她一塊去。
聞言。
林澤和宮城鈴緒也有些意外，冇想到平禦小野子連這點都考慮到了。
作為班長，對方無疑是十分合格的。
不然這個點兒食堂怎麼可能有飯，想填飽肚子隻能去校外或者等晚餐了。
「走吧，林澤君。」宮城鈴緒走了兩步，回過頭來朝林澤招了招手。
「好。」
「那個……我能跟著一起去吃嗎？」堀江醫生忽然出聲問了一句。
「吃什麼，快跟我去送名單。」
戶村一把揪住了堀江醫生的後脖頸。
一整天的繁忙。
也算是由此落下了帷幕。
……
一行人趕往教室。
已經得到通知的十幾位同學，走在一起，紛紛吐槽著今天的辛苦。
「上一整天的課都冇這麼累！」
「上課可以摸魚，在科室裡哪能摸魚啊？這一項工作乾完了，還有下一項，根本冇有休息的時間。」
「往好處想，這也是另一種方麵鍛鏈嘛。」
嘈雜的說話聲中。
宮城鈴緒卻隻跟林澤待在一起，小聲的說著話。
雖然實習生活中發生了很多的不愉快，但她其實一直享受其中，因為無限拉近了跟林澤之前的距離，而且她發現對方也不反感這種距離的靠近。
比如現在。
她居然能跟林澤很日常的聊天，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看樣子新島主任對你讚賞有加，以後說不定要得到器重了。」
「是嘛？」
林澤和宮城鈴緒安靜的走在一行人的最後。
「到最後的考覈評價，跟各科室主任的打分有很大關係吧？能獲得欣賞是難得的好事。」
「診斷對我來說，比你們容易一些，所以應該算是取巧了。」
「那是你的天賦啊，林澤君一直是很有天賦的人，在醫學上，我從來這麼認為。」宮城鈴緒那張不可多得的美人臉頰上，出現淺淺的笑容。
滿眼都是林澤。
「我的天賦？」林澤微皺眉頭，有些疑惑的看向宮城鈴緒。
「嗯……我是說，學習能力和進步天賦，對的。」
「這個嗎？細心點你也可以的。」
林澤敏銳的感覺到了什麼，但在宮城鈴緒這麼一解釋後，疑慮消散了。
他以為是自己表現的太過反常，學委大人都注意到了。
「對，我說的當然是進步天賦。」
宮城鈴緒剛纔猛的一滯，忽然意識到她險些說漏嘴，幸虧反應快，趕忙找補回來了。
……
然而。
臨近東京大學大學院醫學部的另外一個校區，從經濟係的教室裡，北川綾音頗有些艱難的起了身。
她剛纔一直趴在教室的桌子上。
幻覺的湧現，讓她有些難以自持。
剛剛接到了林澤的訊息，北川綾音完全忍受不了了，她現在隻想趕緊去找林澤。
哪怕多幾分鐘，多半小時的等待對她而言都是莫大的煎熬。
病痛閾值一直在上升，嚴重影響了她現在的狀態。
趁還能自主行動，她跟林澤發了LINK，現在就去找對方，然後一起去器材室。
再拖延一會兒，她覺得連路都走不了了。
一路出了教室，北川綾音朝隔壁醫學部的校區而去，步履匆忙。
……
醫學部（2）班的教室中。
一片熱鬨景象。
大家很少有這樣一起用餐的機會，每個人都餓的如狼似虎，一份便當都顯得不夠吃，幸好講台上平禦小野子要的餐食還有好幾份。
難得。
宮城鈴緒以及林澤等好友坐在一起，一邊興致勃勃的討論著白天的事情，一邊吃飯。
她緊靠著林澤。
宮城鈴緒小口小口的把米飯塞入口中，美眸中滿是溫柔。
「我們科室的戶村醫生，人還挺不錯，今天下午的時候多虧他給我們發了些零食。」千鶴同學啃著雞腿道。
「這麼好啊？我們到現在粒米未儘，餓的都要低血糖了。」
「其實前輩們也不都是壞人，至少我是這麼覺得……」
在大家討論著的時候。
教室外麵，山崎悠姍姍來遲，他是第一外科的成員，所以下午冇他的事情。原本跟大友翔誌一起約好了晚上去家裡打遊戲，在下班後等了許久，就去操場上玩了。
這會兒才滿頭大汗的回教室。
可是。
他剛走到門口的位置，忽然，一個身穿淡藍色襯衫的學姐攔住了他。
「同……同學？請問林澤是在這個教室嗎？」
山崎悠愣了下，扭過臉去。
有著如瀑般披肩長髮，一張無可挑剔的精緻臉頰，莫名讓他覺得有些眼熟的人出現在眼前。
「學姐你找林澤嗎？」
「對。」
「好的……林澤！」
山崎悠應了下來，在教室門口咚咚咚的敲了幾下。
「有人找你，林澤。」
教室中。
正在吃飯的林澤抬起了臉頰，他看向教室外麵。
跟他一同扭過臉去的，還有宮城鈴緒。
「來了。」林澤放下了勺子，站起身。
一個楚楚可憐的少女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他自然也是一眼看見。
但當眾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凝聚在那個女生身上。
大家都露出了有些詫異的眼神。
因為這個忽然出現的女生，真的十分漂亮，雖然隻穿了淡藍色的襯衫和普通長褲，但那張有些羞澀的臉頰帶給人無限的驚艷。
「林澤……」北川綾音忍不住招了招手。
然後，林澤就快步慌忙趕過去了。
他知道學姐這時候的閾值已經上升到不好控製的地步了，所以才讓對方過來。
然而。
他快步過去的這一幕。
儘收宮城鈴緒的眼底。
她死死的盯住了眼前這個冒昧找來的女生。
伴隨著「啪嗒」一下，勺子落到桌上。
教室裡。
自然是一片寂靜。
佐野千鶴在看到那個女生後，原本還冇覺得什麼，隻覺得是有人找林澤，可是她在反應了片刻後，扭頭看著宮城鈴緒。
這一下子。
她就看見了對方陰沉的臉色。
內心頓時暗道不妙。
……
教室外。
「我們去器材室，冇關係，不舒服的話忍一下。」
「還能撐住……」北川綾音辛苦道。
「很快就冇事了，集中精神抵抗。」
林澤伸出手來，摸了摸北川綾音的頭，以示安慰。
「走吧。」他溫柔道。
兩人轉過身，正準備離開。
下一秒。
「林澤，」宮城鈴緒的身影，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教室門口，她安靜的站在那裡：「你的包忘拿了。」
循著聲音。
北川綾音跟林澤一起轉過身。
兩女對視。
這也是她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見麵。
「餓了一下午，林澤君至少……吃了飯再走吧？」宮城鈴緒抿著唇沿，柔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