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嘗試去做
「請大家進入階梯會議室後不要喧譁,保持安靜,該鼓掌的時候就鼓掌,這次全程都有攝像機拍攝,按次序入場和離開。」藤田教授說完,扶了扶眼鏡。
實習生們紛紛應下,表示已經聽懂了。
緊接著藤田教授一揮手,大家就跟著魚貫而入附屬病院中,烏泱泱的實習生們在一樓的拐角處分開,各自從不同的電梯處去不同的科室,林澤他們幾組的人也同樣,由於要去的地方是中央門診總樓,所以要直穿過這棟樓。
冇法多做停留。
白大褂還放在科室裡,大家要先去穿上,統一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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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們,這時候也要對一下病例報告?」
看著湊到一起的三人,大友翔誌不由得一陣無語,在他身邊,平禦小野子更是目光灼灼的盯著林澤他們。
「昨天冇來得及,湊這個時間再討論一下嘛,不然怕過不去南野科長那一關。」佐野千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也是,我們昨天下午都搞完了。」大友翔誌想了下覺得合理。
畢竟昨天冇見林澤。
這邊。
三人將報告交換審查了一遍。
不得不說宮城鈴緒和佐野千鶴的態度絕對是有的,嚴格按照之前討論的格式去寫,差不多是將一開始的思路完全丟棄了,也不知道重寫了多少份纔有了這麼嚴苛的病例分析報告。
林澤眼中頻頻現出神采。
「很好,我覺得這次我們三個都冇問題。」他不由得說道。
「多虧了宮城鈴緒同學,昨晚回家後,深夜她再找了我討論呢,當時我都快睡著了。
白天已經覺得差不多了,有了點惰性,看宮城同學那麼努力,自己也不好意思,又從床上爬起來了。」佐野千鶴撓了撓頭說道。
「這樣嗎?」林澤心中微動。
他看向宮城鈴緒。
「昨天我有事,幸虧有你,宮城同學。」
「冇關係,你該忙就去忙啊,」宮城鈴緒臉頰上綻放出溫柔的笑容,臉頰上甚至現出和煦的聖光,關切道:「畢竟林澤同學去忙的話,一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事呢,不然怎麼會扔下組員不管?」
「嗯,確實推脫不了,以後我儘量平衡一下時間吧。」林澤淡淡道。
他是根本冇聽出來宮城鈴緒話外的意思。
隻覺得對方認真負責,最初選她進組隻是覺得成績好,起碼能兜底,冇想到優秀程度超乎他的預料了。
「不用,為林澤同學掃除其他的障礙,讓你專心致誌的去做自己的事情,這也是我的職責。」
「這麼說的話,那我不在的時候你多費心吧。」
「明白了,我一定會—」宮城鈴緒勾了下唇角,語氣淡淡道:「多用點力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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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習生們被安排去會議室的同時,兩輛大巴車載著很多乘客,行駛到了東京大學附屬病院的停車場中。
門被開啟。
一個身穿西裝,肚子肥大的將要把襯衫崩開的中年人下了車。
他拍打著車門。
「不要給醫院裡的病人添麻煩啊,大家儘量小聲一些,這次體檢也按姓名序號排列吧。」
聞言,在一個個車窗處打著哈欠的人們才醒轉過來,有些懵神的看向窗外。
「到了?」有個老頭問道。
「應該是到了,這不是東京附屬病院嗎?」
「居然在車上睡著了。」
扶著眼前大巴車上的扶手,這群年紀都不小的人們折騰著起身。
在車下。
兩名護士和一名內科醫生慌忙一路小跑了過來,在走到大肚子襯衫中年人這裡的時候,連忙點頭哈腰。
「東山會長!」
「你們是?」
「我們是院長安排來為你們全程陪護檢查的,東山會長,特別通道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請直接隨我來就可以。」
「加賀又去哪裡開會了?不是說好今天中午陪我喝幾盅嘛,這老小子。」對衫中年人撓了撓頭,一臉橫肉的臉上有些不悅。
來迎接的醫生和護士彼此對視一眼。
對於這中年人直呼院長名稱,他們卻不敢多作言語。
眼前的人看著是中年人,實際上是染了頭髮,端的是四方的大臉且頰生橫肉,身份則是霓虹商法會議所的會長。
霓虹商法會議所,在一百多年前就成立,總部位於千代田區,在霓虹經濟界是不可或缺的機構,與政治界也密切相關。他們有對當局政策提言及乾涉的能力,且跟很多在虹外國公關等國際機構有所合作,並且擁有極其龐大的投資資金,可為企業提供最低貸款金額就是2000萬円,幫助很多企業運營和完善製度。
當然,東京大學附屬病院近幾年與商法會議所也有合作,最新研發實驗室的資金,就是從這位東山會長手下批來的。
挑了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
院長之前與會長約定好,帶高貴的議所會員們一起來體檢。
一群年齡不小的達官貴人們,悠哉悠哉的下了車,戴著遮陽帽和傘,手腕上是各種名貴的飾品和腕錶,簡直不像來醫院,反而是個旅遊團。
「一年多冇檢查,不知道身體上又多了什麼疾病。」
「可別這麼說,我們都很健康,以後還得為霓虹的經濟發展事業做出自己的貢獻呢。」
幾人打趣道。
事實並非做貢獻。
本質上商法會議所是個聯合的「民間組織」,其中的成員大多是不方便出台的政界人員的親信。
這邊護士一路帶領著大家進入特殊通道裡麵。
而整個醫院也忙活了起來。
消化內科的科室裡,林澤他們纔剛穿好了白大褂,正準備帶著筆記出門。
戶田他們就急匆匆推開門走入科室裡。
迎麵撞見。
「你們這是乾什麼去?」戶田醫生疑惑道。
「院裡組織了會議,所有實習生都要參加。」林澤回答道。
「哎呀,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戶田一拍腦袋,十分懊惱的樣子:「忘了跟南野科長他們提前說好了。」
「怎麼了?」宮城鈴緒也問道。
自從村上醫生詭異的提交了調離申請,整個科室的氛圍就特別的和諧,身為前輩的戶田他們也不敢亂指揮林澤他們。
甚至,聽山崎悠他們說。
其他的科室也出現了人傳人現象。
除了前兩天受到了一點不公的待遇,在村上調職後,這些前輩們的態度都改換了些。
「今天商法會的人來作檢查,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你們卻得被叫去開會—算了,開完會趕緊回來,省的中午連飯都吃不上得加班乾了。」戶田醫生嘆了口氣。
「吃飯?到點不是我們該正常下班了?」佐野千鶴懵懂道。
「那是一般情況,」戶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商法會的會員,比我們尊貴得多,
讓他們等我們吃完飯再回來做檢查,想太多了—」
整個內科科室,徹底的忙了起來,不過這份忙碌暫時跟林澤他們冇有關係,為時兩個小時的會議,纔是他們目前的第一任務。
跟隨著別的實習生一起,大家魚貫而入明亮清淨的會議室中。
到規定好的位置處坐下,以小組的形式。
林澤就坐在宮城鈴緒的旁邊,最左邊則是佐野千鶴,他坐在最靠裡的位置。
伴隨著南野科長走到講台上,以及其他一眾冇見過麵的附屬病院領導們,齊齊走到前排處坐下。
這場研討會,正式開始了。
另一邊。
東京大學,圖書館內。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不遠處即是古老且蓬勃的銀杏樹,金黃色的樹葉從枝乾上簌簌的落下,伴隨著每一陣風。
地麵上已經鋪滿了厚厚一層的落葉,將周圍的石板都染成了金色。
古樸的一架架木桌上,有不少研究生在這裡自習。
大家都很安靜,冇有任何吵鬨的聲音,偶爾有敲擊膝上型電腦的「嗒嗒」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北川綾音是經濟係研一的學生,她麵前擺著的筆記上,寫的是領域頂刊的文獻筆記,
梳理論文中研究問題的方法和創新點。今天不用跟著導師做課題,係裡也冇有組織探討會,她隻能來自學。
然而,北川川學姐的心思卻並冇有放在研究文獻上。
她時不時的走神,到最後心中的萬千思緒都歸結到一句話上。
「找尋自己的價值嗎?」
手機擺放在一旁,北川川綾音握著筆,抵住了自己的充滿彈性的左臉頰,她望著窗外的銀杏樹走神兒。
她不是一個對別人而言特別有價值的人。
這個觀念,從小到大。
北川綾音出生在一個被東京人稱之為「鄉下」的地方,在福島相鄰的栃木縣矢板市,
從她有記憶開始,印象中街道總是臟臟亂亂的,每次有大雨和颱風家裡都要停電,那個街道上的垃圾桶永遠塞的滿滿,偶爾會有比巴掌還大的老鼠從垃圾堆中竄出。
在東京周邊,它是最不出名的城市。
曾經出名過。
不過,短暫的繁榮更加劇了它的衰落。
因為夏普工廠當初將總根據地設在了矢板市,由此提供了非常多的就業崗位,但受經濟不景氣影響,工廠規模連年縮小,最終被併購關閉。工作崗位的消失,連帶著居民的數量驟減,大家都奔向了大城市,於是矢板市的街區發展徹底停止,最後一整條街居住的隻有幾戶人家。
在那裡,日暮昏沉時,來來往往的老人最多。
年輕人們可以離開,去尋找機會,但老頭們已經搬不動了。
北小川綾音是單親家庭,母親最初也是夏普工廠的一名職工,父親在她出生不久就進了監獄,一點兒記憶都不曾給她留下。
小時候,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母親下班回家。
那往往意味著嗬斥、辱罵和暴怒的喊聲即將來臨。
由於根本找不到什麼好工作,她母親隻能去做日結工,不知道這個社會的怨氣是不是太大了,北川綾音幾乎冇見過有母親帶著好臉色回家,如果遇見一次,那真的要偷偷的開心一整晚。
在外麵所受的怨氣,全部都會發泄到年僅幾歲的她身上。
母親會咒罵她帶來了厄運,一切都是因為她,不然自己不會這麼辛苦勞累,要不早早就找個好人家嫁了,過上全職太太的幸福生活。會說她是個拖油瓶,跟她父親是一樣是純粹的吸血鬼,每次看見就會感覺到噁心。會埋怨她在家裡什麼都不知道做,隻知道消耗家裡的錢,並且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連捱罵時都隻會傻站著。
某日。
她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裡,在家裡做了粥。
聽到母親下班的聲音後,她趕緊跑到廚房將煮好的粥端了過去,站在母親麵前。
結果,迎接她的是猛烈的一巴掌,近乎將幼小的北川綾音扇飛,煮好的粥也淌了一地原來廚房櫃子裡的東西,那是母親準備送給別人的禮品,卻被她誤以為是可以吃的食物。
有次捱罵時,她冇在那裡傻站著,反而是找了個紙箱躲了起來,躲了一整晚。
然而第二天卻被揪著耳朵扇了幾巴掌。
母親教訓她說,以後捱罵的時候就隻可以站在那裡被罵,敢再躲起來就扔到河裡把她淹死。
北川綾音其實會說很多臟話,她從母親那裡學來的,但是她從來不說。
她知道怎麼用最惡毒的話罵人,那些粗鄙的話語,小時候每天都會灌進她的耳朵。
然而,她終究是要去上學。
甚至當地小學的教師,千裡迢迢會趕來家訪,為北川綾音爭得一個上學的機會。
她不敢去,不想去。
因為那又要花母親的錢。
錢很重要,至少比她重要。
後來,北川綾音很快發現了一點,每當老師打電話告訴母親,誇讚她學習成績優秀,
未來一定能考一個好大學的時候,她回家就很少捱罵。
所以,最初北川綾音不是因為覺得知識很可貴,可以改變人生,纔去學習。
而是因為好好學習可以改變母親對她的態度,纔去學習。
她很聰穎,性格雖然孤僻,但深受老師的喜歡。
不止一個,她遇上的每一個老師都是這樣,經常摸著她的頭誇讚,「綾音是最聰明的學生」。
然而這一切都不是最主要的。
北川川綾音覺得她自己有很大的缺點,尤其是在遇到林澤後,她忽然覺得自己一直搞不清楚事情的本質是什麼?
她現在已經明白,學習並不是為了討好母親,也不是為了老師的誇獎,而是要靠知識改變未來。
原來她一直去做根本冇什麼意義的工作,比如服務員、日結工和電話客服,家教很少去做。根本原因就是她覺得在這些機械式的重複中,可以放空大腦,隻需要默默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掙到錢。
而目的達到了。
可是,以乎確實這些事情並不能讓她進步,也冇有價值。
在這兩天的思考中,北川綾音漸漸得出來一個答案,價值是由行動來創造的,而不能因為一次行動的結果失敗,就否決了行動本身的意義。
小時候,她聽過母親最多的話就是「養你不如養一條狗,起碼狗還會搖尾巴」,於是她想做條狗該多好啊—隻需要討好主人,其他什麼都不用做。
可她偏偏是個人。
「嘗試去做些有價值的事情—」北川川綾音喃喃道。
她回過神來,拿起了一旁的手機。
作為經濟係的學生,其他的同學偶爾會去兼職做一些市場風險分析和統計學相關的東西,好像是在哪些軟體上就能接到單子。
不過代價是起碼要有一台電腦。
北川綾音猶豫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應該問一問同學,如果真的能掙到錢的話,也許這是找尋自我價值的開始?林澤也不會一直鄙視她頭腦簡單了吧—
壞了。
她趕緊搖了搖頭。
去做有價值的事,重心可不能放在討好林澤同學身上,她好像模模糊糊的又搞不清楚事情的本質了。
想著想著。
她開啟了LNK,在群組裡翻找著另一位女同學,雖然接觸並不多,但對方是個充滿善意的人。
「北川綾音:在嗎?奈緒同學,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