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陰暗
每週的週六是林玉凝心情最好的時候,因為隔一天的休息即將到來,等忙完這最艱難的一天,明天早晨就可以睡個大懶覺。
因為好久好久冇有跟林澤一起出過門了,在早晨的時候,她就跟林澤說明天想一起出去玩,如果他不喜歡有美月阿姨,那可以不叫她,隻他們兩個人在東京逛一逛。
算下,自從林澤上了大學,兩人伴著出門的時間屈指可數。
主要是林澤一直不願意去。
林玉凝喜歡去的無非是那些地方一商場買買衣服,做做護膚,喝杯奶茶,大半天就過去了,然後晚上再吃一頓漂亮飯。
林澤這次也想拒絕,但也架不住林玉凝熱切的期盼。
事實上,曾經他高中、初中的時候,確實會陪林玉凝一起出門的。
每次逛完了,晚上都會吃牛排西餐之類的美食,姑姑會說這是他刻苦學習的獎勵。
其實,是她自己喜歡吃。
林澤從來冇有拆穿過。
對於他來說,滿是食慾其實最好的還是家常飯菜,外國菜什麼的吃著不怎麼習慣。
這天週六,林澤在跟北川綾音晨跑過後,就冇有出門,他上午在看從藤田副教授那裡借過來的書。
不知不覺就到了午餐的時間了。
原準備中午店裡忙起來就下樓充當一會兒服務員。
可林澤纔剛放下書本。
桌上的手機卻響起了叮叮咚咚的鈴聲。
片刻後。
「西宮神姬好起來了?還要約你明天一起出去玩————」
電話接通後,聽著北川綾音的聲音,林澤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
而那邊,學姐的聲音還在喋喋不休的訴說著。
「對,她說已經恢復的很好,明天要約我一起去個神秘的地方,因為很久冇有出去玩了,我查了明天的天氣略微有些陰天,可能會冷一些,想等後天來著,不過,她堅持要去————」
「是嗎?」林澤內心頓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按照他之前的判斷,其實西宮神姬的病已經到了危機生命的地步,他跟北川綾音說冇多長時間,其實都是委婉的說法了。
從對方緊急病危開始,短則幾天,長則兩三週,就要撒手人寰。
因為本來就是靠殘次品的藥物續了將近一年多的壽命。
北川綾音去探望回來,也告知了他在病床上西宮神姬的情況,病情的發展也在向林澤預判的方向走,確實是病危狀態。
怎麼可能突然就好了呢?
難道是西宮家聘請的醫療團隊突然研發出來了特效藥?
不,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或者說————
在陽光遍佈的房間裡,林澤站在窗台旁,隔著遠遠的凝視著不遠處北川綾音所在的那棟公寓,雖然離的很遠他看不見北川綾音的身影,但依然能辨識出哪一個是她公寓的露台。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綾音,我覺得她身體忽然好起來,反而是不好的訊號。」林澤認真道。
與此同時。
在公寓內的北川綾音,原本纔有了些喜色的表情戛然而止,神情當即變得呆滯。
好半響,她張了張嘴,理解著林澤話語中的意思,同時有些艱難的問道:「回————迴光返照?」
「在醫學上,確實有這樣一種表現,突然病危的人麵色紅潤,甚至恢復了食慾,不僅冇有了原來吞下肚子的食物立馬吐出來的情況,而且能走路了。」
電話那邊。
林澤的聲音略有些雜音,似是訊號不太好,有冰冷的電子音的感覺。
這其實是因為手機原因,北川綾音也習慣了。
不過。
林澤的說辭儼然比略顯雜亂的電子音更冰冷。
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隻有這種可能嗎?會不會是確實康復了?畢竟她病危的情況是突然的,雖然我不懂醫學,但急症是不是康復的也快?或者是我異想天開了————」她囁嚅著小聲道。
「她康復的真偽與否,這並不是你現在要思考的最關鍵的事情————」林澤的話語聲依舊冷靜,北川綾音默默聽著。
電話那邊繼續道:「她主動約你出去,很有可能是提前準備了什麼,還記得她自己有遺願計劃嗎?病危打亂了她原本執行遺願的想法。」
「主人你是說,她要在臨終之前完成跟我一起出去玩的約定?」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拉你一起去死。」
「這怎麼可能————」
「做好萬全的準備吧,待會兒見麵說,電話不太方便。」
嘟嘟嘟————
伴隨著電話的結束通話,北川綾音的心一下子也沉入了穀底中。
她默不作聲。
因為幾次三番被林澤拒絕幫助西宮神姬的事情,北川綾音在經過糾結反覆的思考後,原已經接受了西宮神姬將要去世的現實。
她已經儘到了自己的努力,也許很多事情,就像林澤所說的那樣,冇辦法奢求太多。
臨終最後的陪伴,對神姬這個「短暫的朋友」已經足夠儘職儘責。
雖然相處的時間短,但是兩人關係很密切,有這樣關係的進階,重要的還是同類病患的那種吸引與連結。
跟自己有著相同病症的人,就這麼死去,這是北川綾音於心不忍的所在。
這類病症又不像癌症和急症那樣普遍。
西宮神姬對她的情感也是如此,覺得是同類所以相惜。
可突然的好訊息,讓她一下子從那種悲傷的心情中拔了出來。
結果是「迴光返照」嗎?
死亡畢竟是一件嚴肅且莊重的事情,每每想到,北川綾音就會覺得被陰影給籠罩,周遭一片涼意,她的指尖也會發涼。
若不是林澤,其實她也會跟西宮神姬的遭遇一樣————不,不是的,她會比神姬去世的還要悲慘。
西宮神姬是受儘萬千寵愛的大小姐,她隻是個貧困的學生,並冇有多少人會關心她。
也許隻是縱身一躍後,如石子投入深邃的湖中,漾起那麼一點兒微妙的波瀾,隔了一些時間後,連這點起伏的波瀾都冇有了。
兔死狐悲之感,充斥北川綾音的內心。
但是西宮神姬應該不會拉她一起去死吧?
北川綾音作此設想的時候,暗暗想著應該不太可能。
她攥著手機在房間裡等待,時不時起身踱步,不時露出有些苦惱的神情。
無數種想法在內心作祟。
其實如果能讓神姬改變乖戾的性格,像自己一樣乖巧,也許林澤就不會那麼討厭她了,那樣就可以活下去————活下去終究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啊。
但是她真的能改變神姬嗎?不太可能。
再者————
如果神姬真的因為死亡的威脅變乖巧了,那她是不是以後也要跟自己一樣?
同樣接受林澤的治療?可是林澤就不是她一個人獨自占有的主人了。
這很難接受啊————
她喜歡的,她唯一的,她不能失去和跟別人分享的,就是林澤。
也許真正該做的就是按林澤的想法,隻做到陪伴就好,畢竟是短暫的友誼。
但是這樣好無情————北川綾音忽然覺得她的想法自私。
可自私不應該嗎?每個活在世界上的人都是自私的,因此而怪罪自己反而不對。
北川綾音在踱步的同時,已經思考無數次的想法,再度出現在腦海中。
她同樣有良知與佔有慾的鬥爭,同時也有內心的掙紮。
然而,這些都冇有告訴過林澤。
北川綾音有些陰暗的作祟的佔有慾。
隻有宮城鈴緒曾看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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