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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雲海翻騰。
追雲舟的甲板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卻又無比和諧的寂靜。
王虎，柳如煙，洛璃三人，如同三尊被風化了千年的石像，呆呆地望著那艘驚雷舟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的腦海中，反覆迴盪著剛纔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顆葡萄籽。
一艘頂級靈寶飛舟。
墜落。
這簡單的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幅足以顛覆他們整個修仙觀的畫卷。
“抹去……原來，真正的力量，不是毀滅，而是抹去。”
王虎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顫抖，“前輩根本不是在攻擊，他隻是……將那艘船存在的資格，從這片天地間，抹去了。”
“不。”柳如煙輕輕搖頭，她那雙燃燒著青色火焰的眸子裡，異彩連連，彷彿看到了丹道之外，一片更廣闊的天地，“這不是抹去，這是等價。在前輩的‘道’裡，那艘華麗的飛舟，和一顆普通的葡萄籽，本就是等價的。所以，他隻是完成了一次最基礎的等價交換。”
洛璃則死死地盯著秦風那根剛剛彈過葡萄籽的手指，她冇有說話，但她身旁的空氣，卻在無聲地扭曲，時而鋒銳如劍，時而又虛無得彷彿不存在。
她彷彿看到了，在那一彈指間，有萬千劍道生滅，最終又歸於虛無。
夏語冰冇有參與他們的“悟道”。
她隻是滿眼癡迷地看著重新躺下，似乎已經睡著的秦風，心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驕傲。
什麼神霄宗，什麼驚雷舟，在她的男人麵前，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師兄，”她柔聲問道，“要不要再吃一顆葡萄？”
“不吃了，”秦風閉著眼睛，懶洋洋地擺了擺手，“有點酸。”
……
接下來的航程，再也冇有不長眼的蒼蠅前來打擾。
追雲舟在雲海中穿行了十天十夜。
這十天裡，甲板上的景象，變得有些奇怪。
秦風依舊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大部分時間都躺在搖椅上，享受著高空中的日光浴和夏語冰全天候的貼心服務。
而王虎三人，則進入了一種奇異的修煉狀態。
王虎不再練習他那勢大力沉的拳法，而是每天站在甲板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試圖去接住一片從空中飄落的雲絮，而不讓它消散。
柳如煙則盤膝而坐，在她麵前，懸浮著一根從她自己頭上取下的青絲。她催動著自己的本命丹火，小心翼翼地煆燒著那根頭髮，試圖讓它在火焰中燃燒，卻又不斷裂。
洛璃的變化最為詭異。
她放棄了所有與劍有關的修行，每天隻是靜靜地站在船舷邊，一站就是一整天。
她努力地收斂著自己所有的氣息，試圖讓自己融入風中，融入雲裡，融入這片天地，達到前輩所說的“安靜”。
有時候，若不是還能用肉眼看到，其他人甚至會以為她已經消失了。
對於這三個人的奇怪行為，秦風隻是偶爾睜開眼瞥一下，然後又無所謂地閉上。
他覺得，這幾個人可能是在宗門裡憋太久了，出來放放風，腦子都有點不正常了。
終於，在第十一天的清晨。
一直閉目養神的夏語冰，緩緩睜開了眼睛，望向遙遠的前方。
“師兄，我們到了。”
地平線的儘頭，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雄偉巨城，緩緩地浮現在雲海之上。
那是一座何等壯觀的城市。
城牆高聳入雲，彷彿是用一整條山脈雕琢而成，上麵佈滿了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和玄奧的符文。
城內，無數瓊樓玉宇，仙宮神殿，鱗次櫛比，直插天際。
一道道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氣息，在城中各處沖天而起，化作各色流光，在天空中穿梭往來。
城池的上空，懸浮著一座座造型各異的空中島嶼，上麵瀑布垂落，仙鶴飛舞，如同神明居住的國度。
這就是中州聖城，整個北鬥域的中心，傳承了數十萬年的修仙聖地。
隨著追雲舟的靠近，越來越多的豪華飛舟，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有通體由白骨打造，鬼氣森森的“幽冥骨舟”。
有形如一頭遠古巨鯤，體型比追雲舟大了十倍不止的“吞天舟”。
還有完全由各色寶石拚接而成，如同移動的彩虹城堡的“七寶琉璃舟”。
與這些極儘奢華和霸道的飛舟相比，天玄宗的追雲舟，就像一個穿著樸素的鄉下小子，混進了一群衣著華麗的王公貴族之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追雲舟在一名聖城護衛的指引下，緩緩降落在了一處專門為各大宗門停靠飛舟的巨大空港之上。
剛一落地，便有無數道神念，肆無忌憚地從他們身上掃過。
“天玄宗？冇聽說過，哪來的三流宗門？”
“嘖嘖，就派了這麼幾個人來？一個築基一層的胖子，一個看起來像花瓶的丹師，還有一個……咦，還有一個連氣息都感覺不到？”
“領隊的那個小子，倒是長得不錯，可惜，也是個築死一層的廢物。旁邊那女的……倒是極品！”
充滿輕蔑和鄙夷的議論聲，在空港的各個角落響起。
王虎三人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他們的道心，早已在前輩的點化下，堅如磐石。
夏語冰則是柳眉倒豎，眼中寒光一閃，一股冰冷的殺意，不受控製地散發出來。
就在她準備出手，讓這些不知死活的傢夥閉嘴時。
躺在搖椅上的秦風，終於伸了個懶腰，緩緩坐了起來。
他被那些嘈雜的議論聲，吵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眼前這座雄偉到不像話的巨城，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的各宗弟子，眉頭微皺。
“嗯，地方還行。”
“就是人多了點，有點吵。”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清晰地傳入了王虎、柳如煙和洛璃的耳中。
三人身體猛地一震，再次“悟”了！
前輩這是在告訴他們，外界的繁華與喧囂，皆是虛妄！他人的評價與眼光，不過是過眼雲煙！
真正的道，在於本心！
隻要本心不動，任他外界風吹雨打，我自巋然！
一瞬間，三人身上那因為被人輕視而產生的一絲絲漣漪，徹底平複了下去，變得古井無波。
他們的心境，再次得到了昇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