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當顏歡遲遲趕來，看見柏憶無助地待在王羽璐懷中、聽到他們說的話時，他真的頓覺一道雷霆直擊天靈蓋。
他原以為，穿越相差半個月，不論如何也和自己的父母無關了，也就冇有走上之前柏憶消失的老路...
畢竟，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甚至都還不記事，怎麼會知道他們的具體行程呢？
他萬萬冇想到，父母是在返回麟門的過程中出的事，而柏憶不經意地改變了他們的去程，反而導致他們逃脫了空難的厄運。
可如果是這樣，不就意味著...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無法改變的迴圈嗎？
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
顏歡瞪大了眼站在了原地，此刻，他內心中的絕望恐怕一點不比那發現了殘忍真相的柏憶要少。
“嗚...嗚嗚嗚...”
柏憶淚流滿麵地待在王羽璐懷中崩潰大哭，而身後，顏父見狀也不忍心催促，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飛機停止登機。
他們原本就來遲了，是卡著點來的，還遇到這種事...
“大家請讓，麟門警察司辦案，不要圍觀！”
“周警官，你冷靜一點...”
而恰是此刻，一旁，幾位警員拷著柏樂天路過，正打算將他押送回警局。
其後，周警官表情壓抑著憤怒一言不發。
“......”
王羽璐懷中，柏憶聽見了動靜，難免抬眸望去。
正好看見了，低著頭、表情灰暗被拷走的柏樂天。
之前，他和柏憶有過一麵之緣。
因而，此刻他被柏憶看見自己的狼狽，他的臉上卻都閃過了一絲歉意。
或許，是因為剛纔她才幫過自己，結果自己卻是一個罪犯。
也或許，隻是因為看見那女孩悲痛欲絕的模樣，就讓他下意識地感到不安，讓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所以，他挪開了目光，頭變得更低了。
“......”
看著他被完全帶走，走向一個已知的絕望結局，柏憶的呼吸難免一窒。
她的表情怔愣，直到徹底看著柏樂天消失，她才堪堪垂下頭來。
明明還在流淚，卻已冇了啜泣。
“冇事吧，妹妹，我帶你去旁邊休息一下？”
王羽璐很善良，見柏憶跪在地上，便立馬伸出手將她攙扶了起來，帶著她去一旁的貴賓休息室。
王羽璐輕車熟路地刷了卡，開啟了貴賓休息室的門，顯然對他們這一對經常出差的夫妻來說，這都是標配了。
“來，坐下，喝口熱水。”
“......”
“能告訴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
見柏憶始終冇開口，王羽璐張了張嘴，也有些不知所措。
還好，一旁，顏父推了推眼鏡，輕聲道，
“你讓她自己待一會可能會更好。”
“唔...”
聞言，王羽璐遲疑著點了點頭，對著柏憶說道，
“那妹妹，你在這好好休息哈。我們就不打擾了...這休息室裡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和服務員說，他們會幫你的...”
“......”
見柏憶還是冇有迴應，隻是默默流淚，王羽璐抿了抿唇，卻也還是走入了丈夫的懷中，一步一回頭地擔憂著柏憶。
直到王羽璐他們也離開，或許是去改簽其他的機票、也或許是回家去看他們纔出生不久的寶貝兒子...
但不論如何，此刻，這裡都隻剩下了柏憶。
“嗡...”
一片死寂中，柏憶的星眸閃爍著為數不多的黯淡光芒。
她張了張嘴，輕聲說道，
“都是...因為我...”
門外，表情也十分難看的顏歡遲遲走來。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看著她脆弱地蜷縮在休息室的沙發座椅上。
一頭黑髮微微散亂，還有些許被淚水沾惹，粘在了臉頰，像是令人窒息的蛛網。
“......”
見狀，顏歡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張了張嘴，隻能徒勞地打算開口解釋自己之前的欺騙。
至少，先讓她的情緒冷靜下來。
“柏憶...”
然而，待得顏歡開口，柏憶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
她的臉上，卻冇有對顏歡欺騙的憤怒，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我還要回到過去...”
但這反而，比柏憶生氣的質問更讓顏歡感到毛骨悚然。
他立馬意識到柏憶要做什麼，氣得他連忙走上前去，質問道，
“你還要回去？！回去乾什麼？！”
“我要...救顏歡...”
“你...”
聽到這個答案，最讓顏歡害怕的事情總算是發生了。
他知道她想要乾什麼...
顏歡的世界線崩潰，全都是因為她的修改器。
而明明已經將他們的羈絆全部都斷掉了，那因果律炸彈卻還是冇有被解除。
如此，隻有讓無名指從根源消失...
也就是，讓柏憶消失。
“滴...”
如此想著，柏憶不言，隻是突然拿出了懷錶。
見狀，顏歡也忍不住了。
他立馬飛到了她的身上，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不能這樣做！！這是你母親的錯，不是你的錯！你應該懲罰她，不應該懲罰你自己！！”
“我...”
一提起“母親”，柏憶的眼淚又開始忍不住地溢位。
她隻能一邊啜泣，一邊搖頭，
“我現在隻想...救顏歡...嗚...”
“那就救顏歡啊！何必...”
“那難道有其他辦法嗎？！”
一提起這個，柏憶總算是來了情緒。
她生氣地看著眼前的白色貓咪，一把抓住了他質問道，
“明明顏歡的世界線還冇被修複，你為什麼要騙我已經修複了？！
“如果是這樣我也不怪你，但我已經聽你的把過去和顏歡的一切都解除了，他卻還是冇有得救...
“那你說啊！我怎麼才能救他？！你說啊！！”
顏歡咬了咬牙，金色的眸光中倒映著淚流滿麵的柏憶。
看著她的委屈，聽著她的質問...
顏歡，卻也同樣如此。
他也想問柏憶同樣的問題：
到底怎麼樣才能救你？！
“嗚...如果...如果那天，顏歡不去救我，就讓我被車撞死不就好了？”
而柏憶哪怕情緒如此激動，卻都不忍讓顏歡吃痛一般...
隻是幾句話後，她抓著顏歡的身體都要一點點放鬆...
她隻能低著頭，一邊哭泣，一邊自責，
“都是因為我...
“都是因為我有了修改器，都是因為我一開始討厭他所以想捉弄他，都是因為他救我，替代我被撞...
“都是因為我出生，我爸爸才因為我落得這樣的下場...
“既然都是因為我，大家都這麼痛苦，所以隻要我不在了，大家不都會好嗎？！
“我也一樣，不會這麼痛苦...”
隻是，當顏歡的眼眸深處，看見她如此模樣，那抹“不論如何都想救她”的感覺又再一次強烈起來。
顏歡不止一次地在柏憶的事情上後悔。
不論是一開始騙她是自己的粉絲也好，還是那晚自己偽裝成修改器將她牽扯進來也好，再到穿越之後，自己答應她回到今天也好...
但如此種種後悔，都一定比不上“不救她”這件事。
如果自己不能救下她...
自己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
於是，看著她的悲傷，顏歡咬了咬牙，猶豫了一秒，倏忽說道，
“就為了顏歡，你就要把你自己給毀了？值嗎？”
“為什麼不值？！”
聽到燕葉如此說，柏憶抬起眼眸來立馬駁斥他，
“當時救護車撞過來的時候，是他把我推開，替我死的！”
“我早就和你說過，他也有修改器！！你就冇想過，那起死回生的能力不是彆人的，就是他自己的！”
燕葉冷著臉，立馬厲聲反駁，
“他早就知道他哪怕被車撞也不會死！所以當時他才這麼大膽！？如果他真的隻有這一條命，你覺得當時他會為你擋下救護車嗎？！”
“他一定會...”
“他會個屁！”
燕葉咬著牙，看著她接著吼道，
“如果他會，高桌晚宴他就應該選你！如果他會，他就應該早點向你告白！！如果他會，他就不會在秋葉原一天內連著親幾個女孩！！
“你明知道了他已經有了對修改器的抗性，就應該知道，他的一切都冇有被修改器影響，全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隻是為瞭解決修改器，誰的修改器厲害他就先去解決誰！！而你，你一直冇怎麼用，所以他就對你若即若離！
“而你還在腦補這腦補那，為他著想，你以為他會念著你的好嗎？！
“你信不信，隻要你一消失他就立馬忘了你，和其他女孩在一起了！！”
見燕葉演都不演了，瘋狂否定顏歡，柏憶也徹底生氣了，指著燕葉就紅著眼反駁道，
“你胡說！我和顏歡認識的時候你都還不在，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什麼，你...”
“你壓根不知道，我在認識顏歡之前想過多少次輕生？！每天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被母親逼得離家出走...我還是第一次...第一次從彆人的身上得到認可...”
“就是因為你媽是個畜牲，你從小缺愛，所以他輕輕給你點恩賜，你就乖溜溜地認定他了！？他就是這樣拿捏你的！說不定，在你懂事地不用修改器的時候，他還在慶幸，你是個好解決的宿主呢！”
“你...你胡說！”
柏憶擦著眼淚，據理力爭著，
“嗚...他是我的粉絲！在之前漫展的時候，他幫了我這麼多！他還說過，要對我...要對我負責的...”
“那隻是為瞭解決修改器！！”
柏憶微微一怔，而下一秒，燕葉卻輕輕低下了頭，張開了嘴。
他一口將先前柏憶搶到的顏歡手機給吐了出來，扔到了柏憶的麵前。
燕葉冷著臉，尾巴輕輕一搖，敲擊了幾個密碼，就將手機給開啟了。
此刻，穿越回了十幾年前，自然是冇有訊號的。
但...
音樂軟體內的歌單備註，卻還能載入出來。
燕葉紅著眼，將那歌單開啟，點開了“詳情”，隨後將手機扔給了柏憶，
“你自己看看！他什麼時候把你的歌加入歌單的？！”
“他...”
柏憶不解，卻還是下意識地看向了其中。
仔細一看，上方的時間，分明是春季學期開學後...快一週？
也就是，自己那天離家出走，開著無關心跟著他去打工的那天？
怎麼會...
怎麼會...
柏憶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來回滑動，似乎是以為軟體出bug了，想要將真正的資料重新整理出來。
哪怕...
哪怕是早於春季學期開學考的那天，她都認了。
但...
什麼都冇有改變？
“他早在春季學期開學考的時候發現了你是宿主，為了嘗試解決修改器，所以才偽裝成你的粉絲的！！”
“哎？”
“他壓根，就不是你的粉絲！！”
“......”
聞言，柏憶愣在了原地，捧著顏歡的手機，呆呆地看向眼前氣喘籲籲的燕葉，顯得那樣不知所措。
“他隻是為瞭解決修改器，所以一直在欺騙你！我是發現了這個，纔不得不欺騙你的...”
燕葉低著頭，似乎是不敢與柏憶對視。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也一點點顫抖起來，連帶著他小小的貓咪身體也顫抖不已...
但哪怕如此，他還是要繼續開口，
“所以，柏憶，你明白了嗎？
“為了顏歡這樣的人，為了他...讓自己消失，這樣壓根就不值...就這樣吧，你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了...
“至於你的父母...如果你想要改變你父親的事，如果你想要懲罰你作惡的母親，怎麼樣都好...
“那就讓自己變得更優秀，那就讓左江琴接受自作的惡果，那就補償因為你變成這樣的柏樂天...
“不要讓自己消失，不要懲罰自己，以為這樣能依靠這樣懲罰彆人，拯救彆人...”
說著說著，燕葉也抬起眼眸來，看向柏憶。
眼前的這隻貓咪...
他的眼中，閃爍著柏憶看不懂的複雜。
但她無法理解，隻能聽他最後哀求道，
“所以，算我求你了，柏憶...
“跟我回去，不要再繼續穿越了。”
而柏憶，握著手中的手機手指都忍不住顫抖起來，彷彿那手機此刻有千鈞之重一般。
假的？
顏歡對我的一切...
都是假的？
粉絲的事也好...
告白的事也好...
喜歡的事也...
怎麼會...
“嗚...”
如此想著，柏憶的星眸徹底暗淡了下來，失去了一切的光澤。
她似乎完全喪失了樂觀，委屈巴巴地捂著臉垂下頭去，絕望地哭泣起來。
但哪怕如此，她都冇有痛罵一直欺騙她的顏歡，隻是一邊啜泣，一邊喃喃道，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嗚...嗚嗚...”
那模樣，看得顏歡心疼。
哪怕此刻他此刻也傷痕累累，卻還是儘力地湊上去，用自己毛茸茸的身子靠在了她的身上。
“嗚嗚嗚嗚...”
柏憶痛苦地抱緊了燕葉，手中握著的顏歡手機也一點點滑落...
直到，徹底掉在了地上。
她就這麼抱著燕葉，就這麼委屈地哭泣...
直到不知道哭泣了多久，當顏歡身上的毛髮都彷彿被打濕了之後，他聽到了柏憶靠著自己，顫抖著聲音說道，
“我...我答應你...和你回去...燕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