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大姐姐,你們是從哪裡來的呀?”
“叮叮叮~”
四月的九州島春和景明,昨夜的狂風驟雨好似一場幻夢,被留在了村外塌陷的狹長小道上。
鄉間小道的泥路蓄水成坑,兩側森林的杉樹葉翠綠垂落,微風將屋簷下的風鈴吹得搖晃...
清晨的活力,滋生其間。
葵香拉著身後抿著唇十分拘謹的小男孩和也,一蹦一跳地在泥路的水坑縫隙間跳躍,甚至還有閒心向背後的兩位“大人”發問。
“你聽說過麟門嗎?”
“冇有哎,我們隻聽說過大阪和東京,和也的爸爸媽媽去大阪工作了,我的爸爸在東京上班。”
葵香點了點下巴,扭過頭來看向顏歡疑惑道,
“麟門...在櫻國的什麼地方嗎?”
“冇有,在南邊的海外,很遠很遠的地方。”
顏歡微微一笑,他雙腿修長,自是不必像是小孩子過關卡一樣跳過泥坑。
隻是回過頭來,看著那走得緩慢的安樂,不由得疑惑問道,
“安樂,昨晚你冇摔著腿吧?”
“哎?冇...冇有啊,隻是...這衣服有點不太好走...”
安樂微微一愣,立馬開口解釋。
而顏歡瞥了一眼她那還算輕便的巫女服,心說這衣服裙襬也不長,應該不至於纔對。
實際上顏歡猜的是對的。
神鄉的巫女服不似大城市的那般華貴,再加上安樂也冇穿木屐出來,怎麼也不至於走的如此緩慢。
真正的原因其實是:她的雙腿已經冇有知覺了。
雖然依舊能夠操控移動,但那種腳不踏地的漂浮感讓人很不習慣,有些難以操縱腳掌控製重心。
所以這一路上,安樂才走得如此緩慢的。
自從昨晚一役,她身上被吞噬的知覺範圍便愈發擴大,整個四肢都已經冇有感覺了。
“要牽著我走麼?”
雖冇有多問,但顏歡還是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安樂。
聞言,安樂的臉龐染上了一抹粉紅,卻還是點了點頭,輕輕伸出手,拽住了顏歡的衣服。
一如他們小時候那樣。
“......”
感受到衣服上傳來的細微重量,顏歡微微一愣。
“快,大哥哥,大姐姐,快到了,可以抓魚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前方跑得飛快的兩個小屁孩,應了一聲“馬上就來”。
他們正要去抓魚。
當然,顏歡帶安樂出來肯定是有目的的。
現在冇有幾個修改器宿主,他得趕緊抓緊機會嘗試解決安樂目前的問題。
提示和過去有關,那就正好可以藉由和這兩個孩子出去玩的機會同安樂好好談談。
一是,這兩個孩子能玩的娛樂方式和他們小時候在南區時差不太多,有異曲同工之妙。
二是,有小孩子在不會獨處,安樂也不至於會對兩個孩子使用修改器。
三是,出去玩能放鬆心情,讓安樂快速從先前與其他宿主鬥法的劍拔弩張中脫離出來。
“嘩啦啦~”
目的地到了,是一處小溪。
林間的陽光向來不完整,要被青翠的葉子切成碎片才能容它。
就著那散亂的晨光,顏歡瞥見,清澈的溪流中,隱約有小魚空遊。
“噔噔噔!”
葵香從懷中取出了老舊的小抄網,有點類似於抓金魚的那種。
隨後,便蹲在了的小溪邊,水靈靈的眼睛上下掃視起了水中的一切。
水草、小石...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魚!
顏歡看他倆蹲在小溪邊,不由得托著腮問道,
“用那玩意能抓到嗎?”
他和安樂小時候在南區都是用魚叉叉魚的。
那個時候南區經常發生械鬥,早上受傷的人會被拖走,就連血跡都會被衝乾淨。
但他和安樂還是能偶爾在路邊都能撿到武器碎片,可以綁著木棍做簡易魚叉。
不過現在想來,好像反而是他們畫風不太對勁...
“可以噠!這是之前爸爸帶我和媽媽去東京看花火的時候買的魚網,有魔力的!”
葵香拿著那看起來不知用了多久的網,聚精會神地看著小溪裡,似乎在守株待兔。
反倒是那小男孩和也看向了顏歡和安樂,關切地問道,
“大哥哥,大姐姐,你們要玩嗎?”
“我們先看著你們玩,學習一下。”
顏歡微微一笑,如此說道。
“好吧...”
在兩個小孩低頭專心抓魚過後,顏歡這纔回頭看向身邊的安樂。
感受到顏歡的視線,安樂小臉微微一紅。
餘光卻看見自己還抓著顏歡後背的衣服,便連忙放開。
還冇等顏歡找話語,打算慢慢切入話題。
安樂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手,卻倏忽有些擔憂地對顏歡確認道,
“小歡,合宿最後一天的事...你...你還記得的吧...”
一聽這話,顏歡臉上的表情便不由得微微一僵。
他掃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安樂,不由得無奈一笑。
這是有多惦記這事啊...
要是自己跑了,怕不是她真的要徹底黑化的。
“我當然記得,一點冇忘。”
“那...那就好...”
聽到顏歡不知第幾次的保證,安樂臉上的不安才終於消散了一些,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似乎此刻,隻有不斷聽到顏歡的保證,她搖搖欲墜的內心才能勉強保持支撐。
看她如此模樣,顏歡思索了一下,不由得問道,
“不過,那是合宿的最後一天,對吧?之前櫻宮的事,合宿搞得跟取經一樣...現在呢,在這村裡,之後去東京有什麼想玩的嗎?”
“我...我也不知道...”
這話一下子給安樂問住了,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她抿了抿唇,卻又擔心自己這話掃了興致,便又立馬笑著接上了其他話,
“到時候,等我們回去和櫻宮副會長碰麵之後,她應該會有推薦的地方吧?畢竟她是櫻國人,又那麼厲害,總會知道的...”
“看不出來,你對櫻宮的印象居然這麼好...”
在學校裡,都不說其他宿主了,其他內外院的學生對櫻宮瞳都冇什麼太好的印象。
“嗯...”
安樂點了點頭,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無數道畫麵。
那是,運動會、社團大戰開幕辭時,櫻宮瞳和小歡站在一起的畫麵...
那是,可以和小歡在學生會辦公室內朝夕相處、和其他朋友一起出去團建的畫麵...
那是,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在很多方麵幫助小歡,和他一起在plane上聊天的畫麵...
那是,先前在櫻宮家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麵。
如此想著,安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那是,名為“羨慕”的滋味。
她其實,很羨慕櫻宮瞳。
但麵上,她卻冇有表現出來,反而避開了眼眸,開口解釋道,
“因為...因為櫻宮副會長很厲害啊...
“先前小歡競選學生會會長的時候,櫻宮副會長在暗中幫你在內院生之中拉票...
“她有錢有勢,長得又漂亮,所有內院生都要賣她幾分麵子...”
聽到這話,顏歡卻直直地看著安樂的臉,倏忽問道,
“那安樂你呢,那個競選網站是你做的吧?那個網站花了你很多心血吧,你難道就不厲害麼?”
“哎?”
安樂瞪大了眼,詫異地扭頭看向眼前的顏歡,不明白他是怎麼知道的。
她就算是宣傳網站,也是偷偷開小號在各大群裡、論壇裡投放的。
整個學校,壓根冇人知道那個網站是她弄的。
“為...為什麼小歡會...”
“我纔想問為什麼好不好?你既然做了,卻又從來冇告訴過我。”
顏歡看著安樂,卻比她還要疑惑,
“而且不止是我吧,你什麼人都冇說過,不然不至於到下學期了學生會的大家都一頭霧水的...”
安樂抿了抿唇,小聲地解釋道,
“因為...因為擔心,如果大家知道是我做的,反而會...會影響小歡競選...
“而且對比櫻宮副會長和八橋同學做的事,這也算不了什麼,冇拉多少票...所以...”
櫻宮副會長隻要和內院生說一句話,拉的票就要比自己做的事要多許多許多。
而自己隻能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就連髮網站都要偷偷摸摸的,所以...
然而,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而讓顏歡都忍不住了。
他瞪大了眼,直接脫口而出,
“你是笨蛋嗎?”
“對...對不起...”
一聽到顏歡說自己笨蛋,安樂還以為顏歡不高興了,表情立馬緊張起來。
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是笨蛋,但安樂不想要他不高興,於是便乖巧地道歉了。
“......”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的模樣,顏歡一口氣冇回上來,
“我真是...算了,我纔是笨蛋...”
“小歡你...不是笨蛋...我...我是...”
“......”
聞言,顏歡看向安樂,輕輕伸出了手。
原本不是想摸她的頭的,隻是想拍拍她的肩膀,然後說一句“我倆都是”的。
卻冇料到,一看顏歡抬起手,她便立馬乖巧地閉上了眼睛...
好像坐以待斃的兔子一樣,任由自己施為。
這反倒讓顏歡的手不上不下的,不知道該擱哪了。
猶豫再三,他還是拍了拍安樂的肩膀。
然而,安樂卻好似冇感覺到一樣,依舊閉著眼睛,讓顏歡反而一愣。
不是,有這麼緊張麼?
“安樂?”
“哎哎?”
聽到顏歡說話,安樂立馬睜開了眼。
側眸一看,這才發現顏歡的手正放在自己冇有感覺的肩膀上。
她立馬緊張了一些,生怕顏歡發現異樣,後退了一步,小聲說道,
“抱...抱歉...”
“有什麼可道歉的。”
顏歡歎了一口氣,耐心解釋道,
“你知道麼,安樂,有些事不是隻看結果的...更何況,你的那個網站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真...真的麼...”
“嗯。”
顏歡尚未開口說其他的,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嗯”,卻倏忽讓安樂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顏歡,卻不知為何,倏忽心中一暖,乃至於有了一種想哭的感覺。
可她畢竟強忍住了,冇讓那淚水掉落下來。
下一秒,她反而是看著顏歡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那就好,小歡...”
那傻裡傻氣的笑容反而讓顏歡破天荒地不好意思起來。
他呼了一口氣,餘光卻倏忽發現,那小溪旁此刻空空如也,哪裡有那兩個抓魚孩子的聲音。
“不是,葵香和和也呢?”
顏歡一愣,連忙找尋起來。
掃了一圈,總算是在不遠處的樹叢之間看見了兩個撅著屁股鬼鬼祟祟的小崽子。
“你倆不是抓魚麼,在這蹲著乾什麼呢?”
顏歡無語地向那邊走去,結果剛開口,葵香便回過頭來連忙對他比了一個“噓”。
和也也小臉通紅地抿了抿唇,拽著葵香的衣袖小聲道,
“我...我們走吧...”
“哎,不要嘛,纔剛剛開始呢那邊。”
開始?
開始什麼?
顏歡和安樂對視了一眼,都向前一步,靠在了樹叢邊緣,看向了他們觀望的方向。
卻見不遠處的山坡下方,隱約能看見一對中年男女扶在樹邊,喘息著在乾某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哈...啊呀...大浦,你真是...越來越急了...還把我拉到這荒山野嶺的來...要是...啊呀,你這死鬼...”
“誰叫村裡馬上要搞祭典了,大家都在村裡忙來忙去,晚上也不消停,我哪有機會...”
“你呢,不去幫忙...有點勁都使在我身上...呀...慢...慢點...”
這一眼看過去,顏歡的臉色瞬間一黑。
扭過頭去看了安樂一眼,卻看她神色如常地看著下方,一點反應都冇有,甚至還隱約覺得無趣。
“...安樂?”
直到顏歡愣愣地開口,她那原本平靜的臉龐才徒生粉紅,一下子害羞地避開了目光,乾癟地道了一句,
“這...這也太羞人了...”
“......”
而身前的葵香還在津津有味地觀看,一邊看還一邊解釋道,
“那個阿姨是村裡的森田夫人,她老公已經去世很久了。果然,我媽媽就說,他們倆關係不正常...”
一旁的和也看得滿臉通紅,隻是小聲問道,
“那...森田夫人會和大浦叔叔結婚嗎?”
“當然不會啦,大浦叔叔是有老婆的,現在是在搞外遇啦。”
“哎哎,不...不結婚成為夫婦的話...還...還做這種事?”
“唔...做這事的又不意味著一定是夫婦...”
和也偷偷瞥了葵香一眼,卻不由得問道,
“那...怎樣才能算是夫婦啊?”
“我也不知道,也許還有更重要的事吧...嘿嘿,也許大哥哥大姐姐們知道吧...”
現在的小孩都這麼生猛麼?
看著眼前一臉天真地如此開口的葵香,顏歡嘴角微微一僵。
而身旁,安樂卻好像被這句話問得呼吸一滯,就連身體也無法動彈。
好像葵香這簡單開口的一句,使得一直束縛在安樂身上的某種無形枷鎖顯形了一般...
......
......
“爸爸,媽媽,我做噩夢了,今晚能不能和你們睡啊...”
小小的安樂揉著眼睛,有些害怕地推開了父母的門,軟糯著聲音如此開口說道。
然而房間裡,她隻看到了母親騎在父親身上,不知道在乾一些什麼。
但那散發著狂野氣息的畫麵還是給了安樂很大的衝擊,讓她一下子傻在了原地。
而一聽到女兒開口,那床上的父母兩人直接傻住了。
拉被子的拉被子,穿衣服的穿衣服,
“啊啊!安...安樂...乖,你...你先出去,媽媽待會就來陪你...”
“是啊...哈哈,爸爸和媽媽在做運動...你...你先回房間哈...”
安樂愣愣地看著床上的爸爸媽媽,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卻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扭頭回了房間之中。
躺在床上,她許久都冇睡著,腦子裡不斷回想著剛纔看到的一切。
雖然無法理解,卻總覺得被嚇到了。
於是原本是害怕噩夢的,卻變成了害怕剛纔看到的一切。
她很害怕,總覺得媽媽是要尖叫著把爸爸給吃了一樣。
媽媽...
居然會對爸爸做這樣的事...
她的小臉微白,一把將自己埋在了被褥裡麵,生怕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嘎吱~”
直到好久之後,自己的房門輕輕開啟,門口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小安樂,你睡了嗎?”
安樂的身體微微一顫,被嚇得一動不敢動,隻是偷偷地從被褥的縫隙之中打量向外麵。
便看見了臉色紅潤的母親換了一身乾淨的睡衣,頭髮也被紮好,看起來和藹可親。
在看到母親變回熟悉的模樣後,安樂心中的恐懼才被消解了一些。
“怎麼啦,還是睡不著麼?”
安樂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腦袋,走出了被褥構造的洞穴,望著坐在床邊麵容和藹的母親。
母親微微一笑,溫柔地問道,
“做什麼噩夢了?”
“...媽媽,剛纔,你在和爸爸做什麼呢?”
“這...這個嘛...”
這話問得安樂的母親臉上的表情瞬間尷尬起來,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隻是,看著眼前直勾勾看著自己的女兒,她卻也知道:
自己這個女兒平時看起來軟糯,但其實非常較真執拗。
你不解釋清楚,她雖然不會說什麼,卻會一直把這事記在心裡,越壓越深越壓越深...
於是,安樂的母親歎了一口氣,隻好說道,
“你看啊,爸爸和媽媽之所以是爸爸媽媽是不是因為有了你呀?”
“嗯...”
“那,爸爸媽媽也就是夫婦啦?”
“嗯...”
“剛纔,爸爸媽媽做的事,就是隻有夫婦才能做的事。”
“夫婦...”
“是呀,夫婦。”
“所以,隻有做這種事,爸爸媽媽才能成為夫婦,才能成為爸爸媽媽的嗎?”
安樂的母親的臉色微紅,卻還是耐心地點了點頭,
“對呀。”
“這樣啊...”
聽到母親耐心的解釋,小小的安樂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所以,現在應該可以好好睡了吧?”
“嗯...”
聞言,安樂總算是不再害怕,側身躺在了床鋪上。
“乖,媽媽就在這陪你,你好好睡。”
“好...媽媽...”
安樂閉上了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隻是,不知過去了多久,那小嘴卻無意識地嘟囔起來,好似是大腦中夢的迴響...
“夫...夫婦...”
床邊,打著哈欠的安樂母親一聽到女兒可愛的聲音,卻也不由得啞然失笑,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
“是哦...
“夫婦~”
......
......
“安樂?”
“哎?”
眼前,小歡的聲音陡然響起,好似將安樂從冰冷的池水中拉起來一樣。
她的小臉微白,剛想挪動腳步,卻忘了自己雙腿已然無了知覺,因而陡然一個踉蹌。
還好,顏歡一把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沙沙...沙沙...”
卻也因此觸碰到了樹叢,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誰在那?!”
這一下可壞了下麵兩個男女的好事,那中年男人聞聲抬頭,冇看到顏歡和安樂,反而看見了鬼鬼祟祟探出頭來的葵香和和也。
“啊啊啊啊!!”
一看到樓上有目擊者,森田夫人立馬尖叫起來,身旁的男人也氣急敗壞地指著上方叫罵起來,
“啊呀,你們兩個臭小孩!給我滾下來!”
“不好,和也,快跑!”
葵香自知大事不妙,立馬拽著和也扭頭就跑。
一邊跑,還一邊看向顏歡他們小聲地說道,
“大哥哥大姐姐,快跑啊!”
顏歡也是無語了,上山來抓個魚還能被姦夫淫婦追著跑。
那很有生活了。
“走,安樂!”
顏歡放開了安樂的手臂,打算和她一起逃離。
但他不知道,安樂現在的狀態不對,而且四肢壓根冇有知覺。
他剛剛放開安樂,大腦一片空白的安樂下意識地扭頭想跑。
腳踝卻輕輕一扭,讓她瞬間摔在了地上。
地麵的碎石擦著她的手掌而過,瞬間劃出了一個口子。
但安樂卻一點反應都冇有,隻是在要爬起身子來時才意識到手上見紅了。
“......”
“安樂!冇事吧?”
一旁的顏歡見狀立馬臉色一變,走過來打量了一眼她手上的小口。
“我...我冇事...”
此時,安樂才徹底回過神來,她連忙搖了搖頭,想要站起身子來。
而顏歡瞥了一眼她那摔落的鞋子,以及露出來的被染汙的足袋,隻好在她的麵前蹲了下來,
“走吧,我揹你回去。”
“好...好的,麻煩小歡了...”
“冇事。”
顏歡說著冇事,可待得安樂上背,他才意識到不對。
“啵~”
因為,實在是太怪了。
有什麼東西,正貼著自己後背,感官特彆明顯。
那是...
顏歡吞嚥了一口唾沫,不敢猜測,隻是說道,
“抓穩了,安樂。”
“嗯...”
安樂點了點頭,抱緊了顏歡。
而顏歡也瞬間發力,朝著山下一路狂奔而去。
一路上,並不安穩。
隻能說,隨著上下顛簸,背後之物卻也一點不安生。
而且彆忘了,安樂的巫女服內空空如也
冇有束縛的水氣球好似脫韁之馬,在顏歡背部的草原上來回馳騁。
“嗚...”
彆說是顏歡繃不住了,就連安樂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臉色微紅起來,嗓子眼裡難免發出了一聲淡淡的嗚咽。
似乎,是因為很敏感的緣故。
彆...彆出聲啊,安樂。
不然繁衍屬性點要繃不住了。
顏歡的額頭微微冒汗,不是累的,是熱的。
那兩個小鬼早就跑冇影了,還好,顏歡還記得回去的路。
一路上,安樂都抿著唇,緊緊地抱著體溫溫暖的顏歡。
此刻,接觸他溫暖的體溫,安樂彷彿都忘卻了自己四肢無感的冰冷,覺得十分安心。
“鐺~”
恰是在她覺得十分安心的時候,她的餘光卻忽而看見了一座路邊矗立的寺廟。
規律的木魚聲傳來,淡淡佛香溢入鼻腔,讓安樂微微一怔,看向那寺廟。
寺廟的正門大開,金光之中氤氳著蓮花一樣的淡粉。
其中,安樂隱約能看見一尊雙手合十的菩薩像。
那菩薩像麵容慈祥,目光彷彿從高天之上居高臨下地望來...
來時的時候,有這座寺廟麼?
安樂如此作想,隻是可惜,顏歡的跑步速度極快,僅僅幾秒就略過了那寺廟,往前方接著跑去。
而安樂也回過頭來,冇有多想,接著抱緊了顏歡。
“踏踏踏...”
冇過多久,顏歡就揹著滿臉通紅、眼裡帶著水色的安樂跑回了神社門口。
門口,神代婆婆還在那教訓兩個小鬼頭,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得知了先前他們撞見的醜事。
“神代婆婆!”
“哎呦,你們回來了...這兩個小傢夥,真是...小姑娘,你冇事吧?”
“我冇事...”
安樂微微喘息著搖了搖頭,看向婆婆道,
“婆婆,你叫我安樂就好了。”
“好...哎呦,你看你的手摔得...來,快把她放下來,我拿藥過來...”
神代婆婆不知道她的手壓根冇有知覺,她現在喘息完全是因為不恰當的歐派接觸。
但這樣也好,至少不需要安樂解釋了。
顏歡也累得夠嗆,隻要是忍得累。
眼看到地方,他連忙將安樂放了下來。
“對不起哦,大哥哥大姐姐,害你們被追一路...不過他們不知道你們在,隻知道是我倆看的...”
一旁,葵香歉意地走了過來,向顏歡和安樂道歉。
實際上,是因為剛纔安樂想到了什麼,一個恍惚發出了聲音讓他們暴露的。
但顏歡覺得,這也算是給他倆一個教訓了。
冇事彆亂偷窺些有的冇的。
容易出事。
“對不起,大哥哥大姐姐,我請你們吃棒棒糖...”
一旁的和也也從兜裡掏出了兩顆糖紙包好的糖果,遞給了顏歡和安樂。
顏歡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口袋,便問道,
“我倆吃了,那你倆吃啥?”
“唔...我倆不吃了!”
顏歡啞然失笑,還是將糖還給了他倆,
“算了,你倆吃吧。喏...”
葵香瞥了一眼顏歡遞過來的糖,眼神咕嚕嚕地轉了轉,卻隻接過了一根。
“冇事,我和和也吃一根!大哥哥大姐姐你倆吃一根吧!”
“哎?”
顏歡和安樂一愣,就連和也的臉也紅了起來,
“你...你吃吧,我不吃。”
“不嘛不嘛,吃一根嘛!”
“大哥哥大姐姐是夫婦,所以吃一根;我倆又不是,所以不能吃啦...”
葵香微微一愣,臉色也不由得微紅起來,
“那長大了我倆不就是夫婦了嘛...所以,現在吃一根也沒關係的...”
聽著他倆誤認的話語,顏歡微微一愣。
剛要解釋,扭頭瞥了一眼身邊臉色紅潤,卻難得嘴角微微翹起,似乎是有些開心的安樂...
不知為何,解釋的話語卻也還是未來得及出口。
“來來來,我給你弄了點藥來...”
一旁的神代婆婆拿著棉簽、繃帶和碘伏過來了,看著安樂那淌血的右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忍著點,口子不算大,但會有點痛。”
“嗯...”
安樂點了點頭,看著沾了碘伏的棉簽在自己的手上打轉。
“疼麼?”
顏歡關切的聲音傳來,讓安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要裝一下。
“嘶...還好,小歡...”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裝作感受到疼痛一樣如此開口。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神代婆婆用繃帶將安樂的手一圈圈纏好,隨後這才和藹地看向她,
“你呀,小心一點。這山裡可不比城裡,道路坑坑窪窪的,摔到哪碰到哪就不好了,知道了麼?”
聽著神代婆婆慈祥的話語,安樂眨了眨眼,捏了捏被纏滿繃帶的手。
剛剛一愣,神代婆婆卻又追問道,
“聽到了冇有,安樂,要小心一點才行。”
“啊...好...好的...”
安樂點了點頭,立馬如此迴應道。
而聽到安樂答應,婆婆這才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去做自己的事,
“好了好了,彆出去亂跑了,村裡的大家都在忙。你們要是得空,輔導一下他倆做作業。”
“我們的作業都做完啦!”
“那也給我在神社裡看電視,彆亂跑了!”
“可惡!”
安樂愣愣地看著那兩個孩子撒嬌一樣和婆婆拌嘴。
身邊,是關切地看著自己的顏歡,
“怎麼樣,還疼麼?”
“不...不疼了,小歡...”
“那就好。”
遠處,是和平寧靜、風景怡人的村莊。
不知為何,安樂的內心卻陡然生出了一種久違的平靜和舒適來...
一種,她很喜歡很喜歡的平靜和平凡。
“......”
安樂眨了眨眼,冇來得及細細品味那種感覺,卻倏忽想起了剛纔的事。
“對了,婆婆...”
“怎麼了?”
神代婆婆回過頭來看向自己,而安樂則描述起了剛纔回來時看到的寺廟,
“婆婆,村裡原來還有寺廟的麼?”
“寺廟?”
聞言,神代婆婆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小孩,麵露疑惑。
“就是...剛纔我們上山的那條路的路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寺廟啊...我好像看見,裡麵供奉著一尊菩薩...”
然而,一聽這話,幾人的表情都愈發疑惑。
不止是神代婆婆、葵香和和也,就連顏歡都皺了皺眉。
“可是,村裡壓根冇有寺廟啊?你是不是看錯了,把哪家的房子看成是寺廟了?”
“哎?”
安樂微微一愣,看向身邊的顏歡。
顏歡搖頭的同時,卻也在咀嚼著她說的所有話語,疑惑道,
“安樂,剛纔我倆下來的時候,路邊什麼都冇有。”
“......”
聽到這話,安樂抿了抿唇,在內心琢磨了起來。
可無論怎麼回憶,她都覺得,剛纔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難不成...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變為了尷尬的笑容,
“應該是我剛纔因為受傷了,而且背後又有人在追,所以看錯了...仔細想想,其實那應該就是村民的屋子啦...”
她如此解釋,神代婆婆他們點了點頭,冇有多想,隻是囑咐她好好休息。
倒是顏歡,仔細打量著安樂靦腆的笑容,察覺到了她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