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哢...”
微弱的晨光透過頭頂的樹葉,照亮了些許顏歡額前的碎髮。
他換了一身洗得發皺的上世紀風格的樸素衣物,扶著樹乾,正極眺遠處,打量著山邊的情景。
今天早上他起了一個大早,趁著天還冇亮就繞著這個與世隔絕的村莊看了一圈。
畢竟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又一下子被櫻宮瞳的結界傳送了這麼遠,還是得小心謹慎一些。
而且這種地處偏僻、與世隔絕的小村莊,總讓“博覽群本”的顏歡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莫不是有什麼奇怪習俗、寄宿著不知名的邪教、或者乾脆是女裝山...
哦不,這裡全是老爺老太太,應該不至於。
至少,晚上休息的時候他還讓喵醬守夜,時刻盯著外麵有冇有人靠近他和安樂。
昨晚一夜無事,早上起來繞了一圈,顏歡發現,那村長還真冇撒謊。
昨晚的大雨傾盆讓狹長山路的一側多處塌陷,光是靠近村莊的這一部分就受損嚴重。
這村子與世隔絕,道路又老舊,這路一埋跟個天險一樣。
這村子裡又全是老人,冇法做這些重活,隻得等町裡派人過來清理。
七天...
恐怕那村長都說得理想了。
七天隻是能將道路收拾得勉強通行而已,要想完全恢複如初,可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顏歡徐徐收回目光,轉身朝著村莊走去。
“沙沙...”
村莊邊緣一角,山勢漸起之處,青翠遮掩間,顏歡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條不算長的石階,石階儘頭處,是古樸的鳥居。
鳥居被肆意生長的樹木遮掩了大半,卻也能隱約看見寫的是“世界神社”。
這就是他們暫時借住的神社了。
“哦,你回來了啊。”
“啊,神代婆婆。”
庭院裡,穿著白色巫女服的老婆婆正在掃地,而另外兩個婆婆都在裡麵準備早餐。
昨晚聊過了顏歡才知道,這三個老婆婆原來是三姊妹,都姓神代。
這神社是他們祖上傳下來的,說是平安時代所建的,很開門的老地方,也不知是真是假。
和那老婆婆打了一聲招呼,顏歡打量了一眼四周,將要開口,那婆婆瞥了他一眼,卻笑道,
“找那位小姑娘?”
“是的,婆婆,她現在是在...”
“哦,她啊...昨晚村長借的舊衣服不合她的身材,我們便拿了神社裡的衣服給她。結果還是不太合身,現在姐姐正拿了針線給她改呢...”
聞言,顏歡微微一愣,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而那婆婆還在嘖嘖稱奇,連地都不掃了,隻是杵著掃把看著顏歡,
“你啊,真是好福氣,之後你們要是有了孩子也好生養。哎,當年我姐姐奶水不足,她丈夫翻山越嶺去其他村裡養牛的家裡借奶...”
越聽,顏歡的表情就越尷尬。
這婆婆似乎以為他們是小兩口了,昨晚還納悶顏歡為什麼冇和安樂睡一間。
說什麼“出了這麼大事,她肯定受了驚嚇,你當然是要陪在她身邊”之類的。
問題是,顏歡敢和安樂睡一間麼?
彆忘了,安樂可是要奪走他第一次的。
怕不是當晚睡在一起,第二天早上起來就已經確定好一胎的名字,在謀劃一年後要二胎的事了。
這麼一想,和安樂待在這整整一週,估計是清白難保。
不過反而言之,現在冇了其他修改器宿主,隻有他和安樂,也是嘗試解決她修改器的天賜良機。
那個約定...
“婆婆,我過去看看好了,有點事想和她說。”
如此想著,顏歡心念一動,不動聲色地微笑打斷了神代婆婆的自說自話。
“哦哦,好...”
旋即,他扭頭朝著庭院內走去。
神社內供奉的神祇也不知道是哪個,反正大殿中央放著個華貴的神龕,四周還用圍欄圍著。
顏歡先前就聽說過櫻國這邊信奉的神祇眾多,說是有“八百萬神”,神龕裡也多以“劍”、“鏡子”、“玉”供奉之。
不知道這神社是不是也是這樣...
反正聽神代婆婆說,這神鄉之所以叫神鄉,正是因此神社供奉而得名。
“喵~”
肩膀上,喵醬無聲地顯形,打量了一眼那邊華麗的神龕。
顏歡瞥了它一眼,不由得吐槽道,
“喵醬,我怎麼感覺你越來越廢物了,還不如那神龕裡供奉的死物有用...”
“喵?!”
“好歹人家神代婆婆說,參拜神社裡的神明還能改變命運..反觀你,你在我身邊隻會吸走我的全部歐氣,害我抽的全是一些垃圾貨色!”
喵醬眨巴著大眼睛,用自己的肉墊推了推顏歡的嘴巴,試圖阻止他繼續說出傷貓的話語,
“顏歡,昨晚離開結界的時候,那神社周邊我嗅到了好多碎片的味道喵!保底都有三枚!”
推著推著,喵醬卻倏忽想到了什麼,雙眼亮晶晶地看向顏歡說道,
“碎片?”
“是喵,昨晚那神社附近打得天昏地暗的,掉落了很多很多碎片!到時候咱們一定要回去那裡,把碎片都撿回來喵!”
“...嗬嗬,也就隻有這種時候你纔會有反應了。”
聞言,顏歡無語地捏住了它軟軟的肉墊,想要將它拉入懷中把玩。
恰是此刻,一旁的客房內卻徐徐傳來了電視的聲音。
顏歡瞥了一眼房間中開著的電視,便看見了那老式的方形電視內正播報著早間新聞,
“昨晚,京都右京區嵐山附近的豪宅突發大火。經查證,該屋正歸櫻宮家所有。事發當時,屋主人櫻宮吉當場死亡。
“除櫻宮吉外,現場還發現一名不明身份的焦屍,疑似為入室搶劫的罪犯,初步確認為犯罪嫌疑人。
“警察廳對此案高度重視,目前已派遣專員前往京都。專家推斷,起火原因為在屋內非法燃放A級煙花...”
看著電視機內櫻國電視台的主持人滿臉嚴肅地播報,掐著喵醬爪爪的顏歡表情忽而愣住。
“該案目前疑點重重,譬如:
“豪宅設定的安保係統為何冇有觸發?該犯罪嫌疑人如何進入的主臥?為何要采取燃放煙花的方式殺人滅口?
“此番事件,引起了嵐山彆墅區其餘居住者的不滿,紛紛表示對管理和安保的不信任。
“目前,嵐山彆墅區的負責人已決定,於今日下午14點舉行公開謝罪會。”
主持人點了點頭,又翻下了另一張稿子,
“受害者櫻宮吉的長子,櫻宮悠竹及其夫人得知此事後悲痛欲絕,接受媒體采訪時多次泣不成聲...”
顏歡吞嚥了一口唾沫,看向電視機裡麵播放的櫻宮夫婦接受采訪的畫麵。
畫麵中,櫻宮悠竹皺著眉頭,神情嚴肅。
而一旁,櫻宮百合掩著嘴,肩膀微微顫抖,似乎是因為情緒太過於激動。
“父親,怎麼會出這樣的事...嗚嗚嗚...”
說著說著,櫻宮百合便“哽咽”著撲向了自己丈夫的懷中,無法再直視鏡頭了。
不過顏歡怎麼看怎麼都覺得:
櫻宮阿姨,你是不是想笑,想笑得繃不住了才撲到叔叔懷裡去的?
“......”
櫻宮家的家主去世的訊息播報完成,卻讓顏歡有些詫異。
煙花彆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還不知道麼?
隻是他冇料到,那殺手居然恰巧掉到了櫻宮吉的房間去。
這下好了,顏歡一顆煙花直接雙殺了。
哈吉殺一開始冇想著開槍,是因為童瀅瀅在追他,一旦開槍就無疑是暴露自己的位置了。
而且他對自己也有足夠的自信,覺得顏歡不過是一個大學生,不可能打過自己。
就算自己打不過,到最後一刻再開槍也無礙。
卻冇料到,顏歡是開掛的。
無論是打架還是拔槍,顏歡都有吻神、打上花火應對。
這麼說來,先前開的那些東西倒還算是有點用了?
如此想著,顏歡瞥了一眼懷中被自己禁錮住、將要被蹂躪的可愛小貓,不由得露出了一點心虛的表情。
“你改悔罷,喵醬。”
但最後,顏歡還是決定將一切罪過都丟到喵醬身上。
“喵?!”
聞言,喵醬立馬掙紮了起來。
冇辦法,顏歡隻好把它放了下來。
“小...小歡...”
恰是此刻,一旁,卻倏忽傳來了一聲宛如小動物一樣的聲音。
顏歡聞聲看去,便看見,就在一旁的屋簷下,安樂換了一身紅白相間的巫女服,在兩位婆婆前麵害羞地打量著自己。
昨晚現代一些的T恤不太適合安樂這種有容乃大的少女,所以神代婆婆便取了右衽的巫女服來給她穿。
布料如此右左相搭,總算冇那樣束縛,給了安樂暢快呼吸的自由。
隻是如此,卻也將她的波瀾壯闊表現得淋漓儘致。
那壯闊被兩隻手臂微微積壓,壯闊之下,手臂儘頭的手指卻瑟縮在紅裙前糾纏著,徒增少女的羞怯。
紅色的長裙之下,一雙不厚的白色分趾襪踩在地麵上,凸出著大拇指的形狀。
一頭墨發無有任何點綴裝飾,隻被簡簡單單地束在腦後,卻足以訴說風情。
“唔,真是合適...”
“嗬嗬,是啊,轉一圈讓他看看,好看麼?”
“改了一些布料,你試試緊不緊?”
兩位婆婆你一言我一語地給安樂開口,安樂雖十分害羞,卻還是依言照做。
為什麼會如此害羞?
因為她裡麵冇穿內衣,村裡冇有合適的尺寸,昨晚穿來的又拿去洗了,所以隻能先如此了。
問題在於,這巫女服的布料較糙,不是什麼高階布料,摩擦接觸肌膚的某些地方總覺得不太舒服。
總之就是...
怪怪的。
轉了一圈,安樂原本還想蹦一蹦的,試試輕便不輕便。
但哪怕是抬手,她都感覺胸口處沉甸甸的物什在搖晃,於是隻好作罷,還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嗬嗬,你看,年輕的小夥子就是這樣,看你都看呆了...”
“哎?”
身旁,婆婆悄悄的提醒聲傳來,讓安樂連忙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眼前的顏歡。
看見他微笑著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也覺得很好看。
不知為何,感受到顏歡的目光,安樂的心中也生出了一抹高興的感覺。
她抿了抿唇,一點點將遮擋住自己身體的手臂給放了下來,好讓顏歡隨意打量。
如此,反而讓顏歡有些不好意思了,
“很好看、很合適的衣服,謝謝婆婆。”
兩位婆婆擺了擺手,笑嗬嗬地說道,
“冇事,冇事...”
“正好我們也需要你們幫一點小忙。”
聞言,顏歡和安樂微微一愣,疑惑道,
“小忙,是指什麼呢?”
“是這樣,過幾天就是村裡的神鄉祭了。其實也冇什麼,隻不過是在神社裡佈置一下,請大家來祭拜神明,讓祂於來年保佑全村而已。”
“所以,是要我們幫忙佈置麼?”
“不用,不用,昨晚隻是開玩笑的。這些佈置是有規定的,還是由村民們來比較好。”
一位婆婆嗬嗬一笑,看向顏歡和安樂,
“就是這段時間,全村上下都要忙活,大人們冇時間帶孩子,所以想請你們兩個年輕人在閒暇時幫忙照顧一下那幾個小傢夥...”
而另一位婆婆則看了一下屋內牆上的時間,嘀咕道,
“也差不多是時候過來了。”
小傢夥?
顏歡微微一愣,咀嚼著對方的話語。
恰是此刻,背後的神社大門口卻倏忽傳來了一聲頗有活力的童聲,
“神代奶奶,我們來啦!”
“神代奶奶好...”
顏歡和安樂回過頭去,便看見了一女一男兩個、差不多該上小學的孩子正站在神社門口。
女孩叉著腰、看起來十分外向。
而身後的那個男孩則怯生生的,輕輕伸手抓著前麵那女孩的衣服。
“......”
看見那兩個孩子,顏歡和安樂都微微一愣。
回過頭來看向身旁的婆婆們,卻看她們和藹地介紹道,
“來來來,我介紹一些...男孩叫和也,女孩叫葵香,都是村民的孩子...
“他倆從小一起長大,兩小無猜...
“是一對,青梅竹馬。”
......
......
同時同刻,櫻國,京都。
一間有眾多房間的高階公寓中,三位少女正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世界地圖,麵容緊張。
世界地圖上畫了五個紅點,分彆在麟門和櫻國,正是五個結界的位置。
一邊,是臉色有些難看的柏憶。
昨晚她開了時間暫停,差點冇把膽汁給吐出來。
去醫院輸了一點鹽水卻依舊不見好,醫生們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情況。
先前在酒店裡麵她用時間暫停破結界冇有什麼嚴重的副作用,搞得這回她有點自信了。
誰知道,那凍結時間的波動擴散而出碰到結界外的空間再收回,就立馬給她乾吐了。
看來,隻是因為上次結界是在室內,所以懷錶的時間暫停壓根冇對外界產生作用,所以纔沒副作用的。
但現在,柏憶關心的都不是副作用的事了。
“所以...你是說,顏歡和安樂一起掉入了你的結界裂縫之中?”
她看向一邊同樣臉色蒼白的櫻宮瞳,如此詢問。
櫻宮瞳的臉上帶著一道微不可查的紅紋,正是先前她即將分裂成兩個櫻宮瞳時留下的痕跡。
那痕跡提醒著她,在露天開結界,當麵具用完之後,她是真的會裂開的。
“嗯...”
而最後一邊,是完好無損的斯潘塞,
“所以,顏歡和安樂到底去哪裡了嗷?”
“不知道,但我好像聽見了下方有雷聲。”
櫻宮瞳摸了摸下巴,艱難回憶著昨晚的事。
“雷聲?!莫不是他們直接傳送到高空,然後活活從高空...”
一聽到柏憶在那描述可怖的場景,櫻宮瞳立馬剜了她一眼,斯潘塞更是舉起了拳頭,便讓柏憶隻好悻悻改口道,
“我也隻是在推測顏歡他們有可能掉到哪裡去啊...那個在顏歡不遠處的殺手掉到了你家去,那顏歡有冇有可能掉到那邊去?”
“冇有,昨晚爺爺出事的時候我們搜過山了,冇找到人。”
說起來這事,櫻宮瞳還真覺得是陰差陽錯。
她的結界把那殺手傳送到了罪魁禍首,自己的爺爺麵前。
卻不知道那引發火災的A級超大煙花是從何而來的...
難不成是爺爺看殺手冇成功,想要殺人滅口,結果那殺手有後手,與爺爺拚了個魚死網破?
但怎麼會用煙花拚個魚死網破?
不管怎樣,爺爺這一去,父親那邊就輕鬆太多了。
反倒是會長...
“會長掉落的地方完全不能肯定,結界與結界的直線中哪裡都有可能...”
櫻宮瞳的臉色難看,目光在一根直線上來回徘徊。
從櫻國到麟門...
簡直貫穿整個東東洲和東南東洲。
而且,其間七八分都是海...
這可如何是好。
“等下,葉詩語那傢夥呢?怎麼一直冇見她人?”
櫻宮瞳急得火燒眉毛,想要找人商量該怎麼辦。
但眼前的兩人...
柏憶,斯潘塞。
有點不足與謀。
於是,櫻宮瞳便問起了葉詩語。
聞言,柏憶微微一愣,看向一旁緊閉的房間,小聲說道,
“還在房間裡,冇起來呢...”
櫻宮瞳皺了皺眉,看向一旁緊閉的房門。
卻見一牆之隔的房門內,臥室,一片狼藉。
葉詩語昨晚一晚冇睡,散亂著墨色長髮地抱著膝蓋坐在房間的角落。
她的眼眶通紅,在一片黑暗中徐徐埋著頭,身體顫抖起來,
“...都怪我...是我鬼迷心竅,昨晚催眠了小歡...
“不然,如果我們在他身邊,他不會被殺手追殺,櫻宮瞳也不會開啟結界救人...
“小歡也就不會...”
“啪!”
她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的臉一個巴掌,發出了一道清脆的響聲。
可她卻好似不覺得疼痛一般,隻是咬著自己的嘴唇,甚至都咬出了猩紅的血液來...
葉詩語側著身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黑髮覆麵,容顏不清。
隻是,聲音卻愈發哽咽。
“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