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親逃亡------------------------------------------“砰!”,發出敲擊破革般的悶響。,涎水混著血沫子甩了林塵一身。他借力後撤,腳下“八步趕蟬”的步法雛形自然使出——雖然還冇正式學過,但這三年在山裡追兔子、躲野豬的本能,讓他腳步快得離譜。“一隻。”,盯著那頭在原地打轉的獠豬。虎口裂了,血順著木棍往下淌,但他眼睛亮得嚇人。,他用了全力。,猩紅的眼睛更凶了。“銅皮鐵骨是吧?”林塵舔了舔嘴角,“巧了,我專治各種不服。”。,是側移。腳步在院子裡劃出詭異的折線,每一次落點都卡在獠豬轉身的死角。妖獸憤怒地撲擊,獠牙撞塌了半截土牆,可林塵已經繞到它側後方。,目標是後腿關節。“哢嚓——”。,一條後腿瘸了。它暴怒地轉身,龐大的身軀把院裡的石磨撞翻。林塵早退了,退到堂屋門口,背抵著門板喘氣。“塵兒!”
地窖裡傳來父親壓低的嘶吼。
“冇事!”林塵頭也不回,“一隻瘸了腿的豬,我能……”
他話冇說完。
院牆外,第二對猩紅的眼睛亮起。
然後是第三對,第四對。
月光下,至少四頭鐵鬃獠豬從村道拐角轉過來,它們身後還跟著些體型較小的妖獸
——長著骨刺的野狼,尾巴帶倒鉤的山貓,密密麻麻擠滿了土路。
林塵握著木棍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爹。”他聲音很平靜,“地窖的蓋子,從裡麵能扣死嗎?”
“能……可你要乾什麼?!”
“扣死它。”
林塵說完,猛地踹開堂屋門衝進去。
他冇去地窖,而是衝向炕頭,一把掀開破草蓆——下麵藏著個小布包。
是他這三年來攢的全部家當:十七個銅板,半塊磨刀石,還有一根他爹年輕時用的舊皮帶。
他把皮帶纏在右手上,纏得很緊,勒進肉裡。
然後轉身,看向地窖入口。
草蓆蓋著,但縫隙裡能看見母親通紅的眼睛。
“塵兒,你進來,咱們一起……”
“一起死?”林塵笑了,“娘,您兒子練了三年逃跑,可不是為了鑽地窖等死。”
他走到地窖口,蹲下身,最後一次說:“扣死蓋子,天亮之前彆出來。聽見什麼動靜都彆出來。”
“那你呢?!”
“我?”林塵站起身,從門後抄起那把砍柴的斧頭,“我去給咱們家,殺一條生路。”
他不再看地窖,大步走出堂屋。
院子外麵,獸群已經圍攏。最近的獠豬離院門不到三丈,能聞見那股腥臊的熱氣。
林塵深吸一口氣,然後做了個讓所有妖獸都愣住的動作——
他轉身就跑。
不是往前衝,是往屋裡退。
退到堂屋,一腳踹翻水缸,水潑了一地。然後他攀上房梁,用斧頭砍斷主梁的一根撐木。
“哢嚓——轟!”
半邊屋頂塌下來,塵土飛揚。
獸群被激怒了。領頭的獠豬撞開院門,一頭衝進堂屋。可地上全是水,它瘸著腿腳下一滑,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就現在。
林塵從房梁上跳下,不是跳向妖獸,而是跳向堂屋後牆——那裡有扇小窗,常年用木板釘死。
斧頭劈下,木板碎裂。
他像條泥鰍一樣鑽出去,落地時順勢一滾,爬起來就往村後跑。
“吼——”
獸群發現獵物跑了,暴怒地追來。倒塌的屋頂和滑倒的獠豬暫時擋住了路,但最多拖三五息。
夠了。
林塵衝回地窖口,用斧背猛砸扣鎖。“爹!出來!現在!”
草蓆掀開,林大山先爬出來,然後是陳氏。兩人臉上都是淚,但冇時間哭。
“往後山,懸崖小路!”林塵一手一個拽起父母,“走!”
村道上已經亂成一片。
王寡婦家著了火,火光照亮半邊天。趙獵戶提著柴刀在院門口死撐,可三頭骨狼圍著他,地上已經躺了兩具屍體——是他兒子和兒媳。
“趙叔!跑啊!”林塵路過時吼了一嗓子。
趙獵戶扭頭,看見林塵揹著兩個人居然還能跑,眼珠子都瞪圓了:“林小子?!你爹孃……”
“彆廢話!一起走!”
可來不及了。
一頭鐵鬃獠豬從側麵撞塌了趙家院牆,趙獵戶被埋在磚石下,隻伸出一隻血淋淋的手,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林塵咬牙,冇停。
不能停。
身後獸群的嘶吼越來越近,他能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就在二三十丈外。背上,父親在咳嗽,每咳一聲身體就顫一下。
“塵兒……放下我……”林大山聲音虛得像蚊子,“你帶你娘跑……”
“閉嘴!”
林塵吼得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腳下一刻不停,在村道上左拐右繞,專挑窄路。背後的獸群體型大,有些巷子擠不進來,速度果然慢了點。
可也隻是慢一點。
村尾,老槐樹下已經聚了十幾口人。村正提著鑼,臉白得像紙:“往後山!都去後山懸崖!那邊有索橋!”
人群像受驚的羊群往前湧。
林塵揹著父母擠進去,有人撞了他肩膀,是村東頭的李鐵匠,揹著他瘸腿的老孃。
“林小子?你還活著?”李鐵匠滿臉血,不知是誰的。
“少廢話,跑!”
可人太多了。
狹窄的山路一次隻能過兩三人,前麵的人又慌,有個婦人腳下一滑,連帶撞倒了三四個。人群堵住了。
“讓開!都讓開!”
林塵急得眼紅。他聽見背後獸吼就在百丈內,甚至能聞見那股濃烈的腥氣。
“上樹!爬上去!”
不知誰喊了一聲,還真有人往路邊樹上爬。可剛爬上去兩個,一頭骨狼淩空躍起,硬是把人從樹上拽下來,慘叫聲刺破夜空。
“彆爬樹!跑!繼續跑!”
林塵吼著,揹著父母從人縫裡往前擠。有人拽他衣服,是個半大孩子,哭著喊“娘”。林塵咬咬牙,空出一隻手把那孩子拎起來,夾在腋下。
“抓緊!”
他一個人,背兩個大人,夾一個孩子,在狹窄的山路上狂奔。
腿像灌了鉛,肺像著了火,可腳步不能停。
終於看見索橋了。
那是條不知道哪年哪月架的鐵索橋,木板爛了大半,剩下幾塊在風裡晃晃悠悠。橋下是黑漆漆的深淵,看一眼都腿軟。
“過橋!快!”
村正嘶吼著,自己卻不敢第一個上。
林塵衝到橋頭,把父母放下,又把那孩子塞給旁邊一個漢子。他喘得說不出話,隻指了指橋對岸。
“林小子,你先過!”李鐵匠喊。
“你們先!”
林塵轉身,麵向來路。獸群的影子已經出現在山路拐角,猩紅的眼睛連成一片。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兩塊拳頭大的石頭。
“走啊!”
人群終於動了。一個膽大的青年先上橋,木板“嘎吱”作響,橋身劇烈搖晃。那青年臉都綠了,可回頭看一眼獸群,還是一步步往前挪。
第二個,第三個……
林塵盯著獸群。最前麵是兩頭骨狼,速度快得像箭。他估算著距離,抬手,扔出第一塊石頭。
冇砸中。
但石頭擦著骨狼的頭皮飛過,嚇得它頓了頓。就這一頓,給橋上的人多掙了兩息時間。
“塵兒!”林大山在橋頭喊,“過來!”
“馬上!”
林塵又扔出第二塊石頭。這次中了,砸在一頭骨狼眼眶上,那畜生慘嚎著翻滾倒地。
可後麵的獸群湧了上來。
鐵鬃獠豬,山貓,還有更多叫不出名的妖獸。它們踩過倒地的骨狼,眼睛死死盯著橋頭的人群。
橋上才過了不到十個人。
“快!再快!”林塵吼。
他自己退到橋頭,最後看了眼父母。父親在橋那邊伸手,母親在哭。
“塵兒!過來!現在!”
林塵轉身,衝向索橋。
腳踩上第一塊木板的瞬間,橋身猛地一沉。他低頭,看見固定木板的鐵索已經鏽得發紅,其中一根甚至有了裂痕。
不能跑,得走。
他強迫自己放慢腳步,一步一步往前挪。身後,獸群衝到了橋頭。第一頭骨狼躍上橋,木板“嘎吱”慘叫。
“哢嚓!”
一塊木板斷了,骨狼慘嚎著墜入深淵。
可後麵的妖獸還在上橋。它們的重量加在一起,讓整座橋劇烈搖晃。林塵抓緊鐵索,看見前麵的鐵匠已經快到對岸了。
快了,就差十幾步。
“塵兒!手給我!”
林大山趴在對麵崖邊,手伸得老長。陳氏也在喊,聲音撕心裂肺。
林塵咬牙,加快腳步。
“轟——!!!”
巨響從腳下傳來。
不是木板斷裂,是固定橋身的崖壁岩石崩了。常年風吹雨打,岩石早就酥了,此刻承受不住這麼多重量,整片岩壁剝落。
鐵索失去固定,橋身猛地傾斜。
“跳!”
對岸有人吼。
林塵用儘全力往前撲。他看見父親的手越來越近,隻差一尺——
“哢嚓嚓——!”
主鐵索斷了。
整座橋像被撕碎的紙片,向下墜落。林塵在最後一刻抓住了父親的手,可下墜的力道太猛,直接把林大山也帶離崖邊。
“鬆手!”林塵吼。
“不——”
林大山死抓著不放。父子倆一起往下墜,眼看要落入深淵。
電光石火間,林塵用另一隻手猛推父親肩膀。力道用得巧,把林大山推回崖邊,可反作用力讓他自己加速下墜。
“塵兒——!!!”
母親的慘叫從上空傳來,越來越遠。
林塵在空中翻滾,風在耳邊呼嘯。他看見斷裂的木板、鐵索、還有幾頭一同墜落的妖獸,在月光下像一場荒誕的默劇。
要死了嗎?
穿越三年,練了三年,最後是這個結局?
不甘心。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瀰漫。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深淵底部的黑暗像張巨口。
就在這時——
懷裡的某個東西,突然燙了一下。
不是溫熱,是滾燙,像燒紅的烙鐵貼在胸口。
林塵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那塊父親塞給他的舊玉佩。此刻玉佩在黑暗裡發出微弱的紅光,溫度高得嚇人。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紅光驟然暴漲。
“嗡——”
某種低沉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像遠古的鐘鳴。緊接著,一股熱流從玉佩湧出,順著手臂衝進身體。
所過之處,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不,不是退去,是轉化。斷骨的痛、摔傷的痛、肌肉撕裂的痛,全都被那股熱流吸收,然後轉化成……
力量?
林塵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墜入深淵底部的黑暗。
“轟——!!!”
水花炸起。
他墜入了深潭,冰冷的湖水瞬間吞冇一切。意識模糊前的最後一瞬,他隻記得兩件事:
玉佩還在發燙。
以及——
“原來捱打,真的能變強。”
黑暗徹底籠罩。
水麵之上,月光依舊慘白。
斷橋處,林大山趴在崖邊,手伸向深淵,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陳氏癱軟在地,眼睛直勾勾盯著黑暗,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
對岸,倖存的人們沉默著。
獸群在崖那邊嘶吼,可深淵太寬,它們過不來。幾頭妖獸在崖邊徘徊片刻,轉身朝村子方向退去。
青牛村,完了。
但活著的人,還得活。
“大山哥……”李鐵匠走過來,想扶林大山。
老人一動不動,隻是盯著深淵,嘴唇蠕動,重複著兩個字:
“塵兒……塵兒……”
冇有人接話。
夜風吹過懸崖,帶著血腥味和焦糊味。遠處,村子的火光漸漸小了,不知是燒完了,還是被妖獸踏滅了。
深淵之下,一片死寂。
隻有水麵偶爾泛起漣漪,又很快平靜。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彷彿那個揹著父母狂奔的少年,從來就不存在。
可崖邊,那塊被林大山指甲摳出鮮血的岩石,在月光下紅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