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牛村的夜------------------------------------------。 ,另一條腿向後彎折到近乎詭異的角度,整個人在月光下像一尊扭曲的雕塑。。“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才緩緩收起動作。落地時腳下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木樁——如果有懂行的人看見,會驚訝這少年身上那種矛盾的協調感。,但每塊肌肉的線條都清晰得像刀刻的。“還是不夠。”。掌心裡老繭疊著新繭,指節粗大變形。這是一雙十七歲農民的手,也是練了三年自虐式體能訓練的手。,冇有家傳功法,連最基礎的《淬體訣》都買不起。,吃飯都要數著米粒下鍋。“防禦點滿,速度拉滿,剩下的交給命。”。在那些動輒禦劍飛天、揮手雷火的仙人眼裡,凡人連螻蟻都不如。,就得比螻蟻更耐踩,跑得比災禍更快。“訓練器材”——幾塊怪石,一根磨亮的木棍,藤條編的負重帶。,耳朵忽然捕捉到異響。
不是風聲,不是蟲鳴。
是某種沉重的、拖遝的腳步聲,從山林深處傳來,隔著兩三裡地震得地麵發顫。
林塵蹲下身,手掌貼地。
觸感傳來——一下,兩下,像巨鼓在遠處敲。
野獸?不,冇那麼沉。
妖獸?
這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後背汗毛齊刷刷立了起來。三個月前縣裡來過公差,說北邊黑風山脈有妖獸異動,讓各村戒備。
當時村裡老人還笑:青牛村這窮地方,連妖獸都看不上。
林塵屏息聽了半炷香。
聲音停了。
山林重歸寂靜,隻有夜風吹樹的沙沙聲。
“錯覺?”
他皺眉,提起器材往山下走。但腳步比平時快了三成。
林家院子是村最西頭。
三間土坯房,籬笆牆塌了半邊,院裡老槐樹在月光下投出搖曳的影。
林塵推門時,堂屋油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門縫漏出來。
“塵兒回來了?”
母親陳氏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回來了。”
林塵應聲,把器材靠牆,拍掉身上土才進屋。
堂屋裡,陳氏就著油燈縫衣服。那是件粗麻布外衫,補了五六個補丁,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她手指纏著布條——白天洗衣被石頭劃破了。
“娘,晚上彆做針線,傷眼睛。”林塵走過去,很自然接過衣服和針。
“就剩幾針……”
“我來。”
穿針引線,動作居然嫻熟。穿越前他是健身房私教,但也學過服裝設計,冇想到在這兒用上了。
陳氏看著兒子側臉,眼眶發熱。她彆過臉整理線筐,聲音很輕:“鍋裡溫著粥,還有半個窩頭,你爹留的。”
“爹呢?”
“屋裡躺著,咳得厲害。”
林塵手裡針頓了頓。他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起身往東屋走。
東屋更小,一張土炕占大半。林大山靠炕頭,盯著黑漆漆的屋頂發呆。聽見腳步聲,他轉頭,蠟黃臉上擠出一絲笑:“回來了?”
“嗯。”
林塵在炕沿坐下,很自然去探父親額頭。
不燙,但汗津津的。
“冇事,老毛病。”林大山擺手,卻忍不住又是一陣咳。那咳嗽又深又重,像要把肺咳出來。林塵趕緊拍背,等咳完,掌心多了幾點暗紅血絲。
兩人都看見了,都冇說話。
沉默蔓延,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明天……”林大山先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明天縣裡糧隊來收糧。”
林塵點頭:“我知道,咱家穀子裝好袋了,放西屋。”
“不夠。”林大山閉眼,“今年收成本就不好,一畝地打不到兩石。我打聽過了,縣裡今年要加征‘護境稅’,每畝地多抽三成。”
“三成?”林塵手捏成拳。
“說是北邊妖獸鬨得凶,要募兵買法器。”林大山苦笑,“可咱青牛村,離黑風山脈三百多裡,妖獸真能跑到這兒來?”
“萬一呢?”
林大山一愣,看向兒子。
“我是說,萬一妖獸真的來了,咱村的籬笆牆,擋得住嗎?”林塵聲音平靜,但眼神深處有東西在閃。
“擋不住也得擋。”林大山歎氣,“塵兒,爹知道你在想什麼。這三年,你天天往後山跑,練那些古怪動作,爹都看在眼裡。可有些事……你得認命。”
“認什麼命?”
“冇靈根,就是凡人的命。”林大山盯兒子眼睛,一字一句,“仙人們禦劍飛天,揮手就是雷霆火焰。咱們呢?咱們得交稅,得種地,得在妖獸來了時躲進地窖——這就是凡人的活法。”
林塵冇接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月光灑進來,照亮半邊臉。十七歲少年,側臉線條已硬朗,但眼神裡還壓著不肯服輸的東西。
“爹。”他忽然說,“如果我說,我不打算躲呢?”
“你想乾什麼?”林大山聲音繃緊。
“我冇靈根,練不了仙法。但人身上有二百零六塊骨頭,六百三十九塊肌肉。”林塵轉身,月光在身後拉出長影,“我把骨頭練到刀砍不裂,把肌肉練到箭射不穿,再把兩條腿練到日行千裡——這樣行不行?”
“你瘋了嗎?!”林大山掙紮想坐起,又是一陣猛咳。
陳氏聞聲衝進來,看見丈夫咳出血,臉都白了:“大山!你彆動氣,塵兒,你快少說兩句!”
林塵扶父親重新躺下。動作很穩,手臂肌肉在油燈光下繃出流暢線條。
“爹,我冇瘋。”他低聲說,“我隻是想明白了。這世道,要麼被人踩在腳底下,要麼就練出一副彆人踩不碎的骨頭。我選後者。”
林大山盯兒子看了很久,久到油燈火苗跳了三跳。
最後,他長長歎氣,那歎息裡有無力,也有認命般的妥協。
“隨你吧。”他閉眼,“但明天……明天先想辦法把糧稅湊齊。西屋櫃子底下,還有你娘當年的銀簪子,你拿去……”
“不拿。”林塵打斷,“糧稅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去偷?去搶?”林大山猛地睜眼。
“去借。”林塵說得很平靜,“村東頭趙獵戶,去年冬天我幫他從野豬嘴底下撿回條命,他欠我個人情。明天我去找他,借半石穀子,秋後還他一石。”
“你這是高利貸!”
“那也比賣孃的簪子強。”
父子倆對視,誰也不肯退。
陳氏打斷:“都彆吵了!塵兒,你去盛碗粥來,讓你爹喝點熱的。大山,你也少說兩句,孩子大了,有自己的……”
她話冇說完。
村口方向,毫無征兆傳來淒厲犬吠。
那不是普通狗叫。是某種生物被掐住脖子、撕開皮肉時發出的瀕死慘嚎,短促、尖銳,像一把刀子捅進寂靜的夜。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整個青牛村的狗都在狂吠,然後那吠聲像被一刀切斷似的,齊刷刷消失。
死寂。
絕對的死寂,連蟲鳴都冇了。
林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他幾乎本能地躥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
月光下,村口土路空蕩蕩,一個人影都冇有。
但不對。
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死死盯村口那棵老槐樹——樹下常年拴著趙獵戶家的大黃狗,是村裡最凶的看門犬。此刻,槐樹下空空如也,隻有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深色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是血。
林塵心臟像被冰冷的手攥住。他猛地回頭,朝父母低吼:“下地窖!現在!”
“怎麼了?”陳氏還冇反應過來。
林大山卻已經掙紮爬起。老農夫臉色在油燈下白得像紙,他指窗外,嘴唇哆嗦:“聽……聽……”
山林方向,傳來第一聲獸吼。
那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從地底深處翻上來的。吼聲裡裹挾著樹木折斷的“哢嚓”聲,不是一棵兩棵,是成片成片的樹林在倒下。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不同的音調,不同的方位,但都在朝著村子方向移動,越來越快,越來越近。
“獸潮……”林大山癱坐炕沿,重複這兩個字,像失去所有力氣,“真的是獸潮……”
陳氏終於明白了。她腿一軟,差點跪倒,被林塵一把扶住。
“娘!去地窖!把乾糧和水都帶上!快!”
林塵聲音像鐵一樣硬,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他一把扯過破棉被,三兩下捲成捆塞進母親懷裡,又轉身拉父親。
“塵兒……”林大山抓兒子手臂,老人手在抖,但抓得緊,“你跟我們一起……”
“我得去村口看看。”林塵說。
“你瘋了嗎?!那是妖獸!一爪子就能要你的命!”
“所以纔要去看。”林塵掰開父親的手,動作很輕,但不容抗拒,“地窖在哪兒它們不知道,但咱們村有六十七口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時躲進去。我得知道它們到哪兒了,還有多少時間。”
“你一個人能做什麼?!”
“我能跑。”林塵說這話時,嘴角扯出近乎瘋狂的弧度,“爹,你忘了?我這三年練得最多的,就是跑。”
又一聲獸吼,這次更近了,近到能聽出聲音裡的暴戾和饑餓。
冇有時間了。
林塵把父母推到堂屋角落,掀開地上那塊不起眼的破草蓆,露出下麵黑漆漆的地窖入口。那是他去年花一個月挖的,深兩丈,有通風口,裡麵存了夠三口人吃十天的糧和水。
“下去,不管聽見什麼動靜都彆出來。”他把父母扶下梯子,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天亮之前,絕對不要出來。”
“塵兒!你跟我們一起……”陳氏聲音帶哭腔。
“我會的,但不是現在。”林塵打斷她,把草蓆重新蓋好,又在上麵撒層土灰,掩去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深吸口氣。
堂屋油燈還在燒,火苗跳動,把他映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窗外,獸吼聲已經連成片,中間夾雜著房屋倒塌的巨響,還有——
人的慘叫聲。
從村東頭傳來的。
林塵走到窗邊,最後一次往外看。
月光下,村口土路上,終於出現第一道影子。
那影子巨大、臃腫,走路姿勢像熊,但脊背上豎著一排森白骨刺。它慢悠悠踱進村子,在趙獵戶家院牆前停下,抬起前爪——
轟!
土坯砌的院牆像紙糊的一樣塌了。
然後是第二道影子,第三道……成群的妖獸湧進村子,猩紅色眼睛在月光下連成一片流動的血海。最近的一頭已經衝到離林家不到三十丈的地方,林塵甚至能看清它鐵黑色的鬃毛,和從嘴角翻出來的、滴著涎水的獠牙。
鐵鬃獠豬。一階妖獸,皮糙肉厚,力氣能撞垮一間土房。
那妖獸似乎嗅到什麼,猛地轉頭,猩紅眼睛直勾勾盯向林家院子方向。
隔著三十丈,隔著窗戶,林塵和它對上視線。
時間彷彿靜止一瞬。
然後林塵笑了。
他伸手,從門後摘下那根磨得發亮的粗木棍——他平時練力量用的器械,硬木的,三尺長,拳頭粗。
握在手裡掂了掂,輕重剛好。
“爹。”他對著地窖方向,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您剛纔問,冇靈根的人能跑到哪兒去。”
他推開堂屋的門,走進院子裡慘白的月光下。
遠處,獸群正在逼近,大地在震顫。
林塵擺開最基礎的起手式,木棍橫在身前,目光掃過那些猩紅眼睛,一個一個數過去。
“我現在告訴您——”
“哪兒有活路,就往哪兒跑。”
“而在這之前……”
他深吸一口氣,渾身的肌肉像弓弦一樣繃緊,腳下一蹬,人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院門。
“得先把擋路的,都敲碎。”
月光下,少年單薄的背影衝向那片猩紅的潮水。
院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地窖裡,林大山捂著嘴,把嗚咽聲死死壓在喉嚨裡。陳氏緊緊抱著丈夫,眼淚無聲往下淌。
而地麵上,第一聲碰撞的巨響,已經撕裂了夜空。
木棍砸在骨甲上的悶響,妖獸吃痛的嘶吼,還有少年粗重的喘息——這些聲音混在一起,被夜風捲著,飄向青牛村更深、更黑的夜。
村東頭,更多房屋在倒塌。
但林家院子裡,那根三尺長的硬木棍,第一次染上了妖獸的血。
夜色還長。
而這,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