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跨過鴨綠江:最後的回望
一九五零年十月十九日,傍晚。
李雲龍站在鴨綠江邊,身後是一萬兩千名整裝待發的戰士,麵前是黑沉沉的江水和更黑沉的異國土地。
安東的百姓自發地聚集在江邊,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男人們抽著煙不說話,女人們抱著孩子,老人們拄著柺杖,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這些即將跨過江去的年輕人。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往戰士手裡塞雞蛋和饅頭,有人說“打個勝仗回來”。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李雲龍不喜歡這種氣氛。他轉過身,對著隊伍吼道:“都他孃的哭喪著臉幹什麼?老子是去打仗,不是去奔喪!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隊伍裡有人笑了,氣氛稍微鬆快了一些。
王德厚走過來,低聲說:“師長,都準備好了。工兵連已經在江上架好了浮橋,可以過江了。”
李雲龍點點頭,邁步走上浮橋。
浮橋是用木船和木板搭起來的,踩上去晃晃悠悠,江水在腳下嘩嘩地流。李雲龍走到橋中間,突然停下來,轉過身,回望了一眼祖國的方向。
安東的燈火在暮色中閃爍,像是在為他送行。他能看到江邊的百姓,能看到遠處山上的樹木,能看到那片他戰鬥了半輩子的土地。
“師長?”王德厚在後麵叫了一聲。
李雲龍沒動,眼睛死死地盯著祖國的方向。
他在看什麼?沒人知道。也許在看南京軍事學院的那間宿舍,也許在看太行山上的老根據地,也許在看淮海戰場上犧牲的戰友,也許在看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大步朝對岸走去。
“走了!”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過江!”
隊伍開始移動了。戰士們排成四列縱隊,踏上浮橋,向朝鮮方向進發。腳步踏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臟上。
沒有人說話。一萬兩千人的隊伍,安靜得隻聽見腳步聲、江水聲,和遠處傳來的炮聲。
新兵劉小虎走在佇列中間,懷裡抱著槍,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回頭看了一眼安東,看到江邊站著的一個女人,看不清臉,但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正朝著隊伍揮手。
劉小虎突然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他想起自己的娘,想起臨走時娘說的一句話:“小虎,你可要活著回來啊。”
“別回頭。”旁邊的老兵拉了他一把,“回頭就走不動了。”
劉小虎趕緊轉過頭,跟著隊伍往前走。
過了江,就是朝鮮的地界了。
李雲龍第一個踏上朝鮮的土地,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他彎腰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扔掉。
“他孃的,”他低聲罵了一句,“這土跟咱那邊差不多。”
王德厚跟上來,問道:“師長,咱們往哪個方向走?”
李雲龍掏出地圖,借著微弱的燈光看了看,指著一條路說:“往北走,到江界以南集結。總部說了,咱們是預備隊,先在後麵等著。”
“往北?”王德厚有些不解,“美國佬不是在南邊嗎?咱們往北走,那不是越走越遠?”
李雲龍瞪了他一眼:“你懂個屁!預備隊就是要在後麵等著,前麵打起來了,咱們再上去。現在往前沖,暴露了目標,壞了總部的部署,老子擔待不起!”
王德厚不敢再說了,趕緊去組織隊伍行軍。
部隊沿著山路向北行進。路不好走,坑坑窪窪,有的地方被炸得稀爛,坦克車轍印到處都是。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戰爭的慘狀,燒毀的村莊、炸爛的汽車、倒斃的牲口,還有幾具來不及掩埋的屍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臭味。
一個新兵看到屍體,忍不住彎下腰乾嘔起來。
“吐什麼吐?”李雲龍走過去罵道,“以後見得多了,就不吐了。走!”
新兵擦擦嘴,咬著牙繼續走。
走了一個多小時,隊伍來到一個小村子。村子已經空了,人都跑光了,隻剩下幾間破房子和幾隻餓得皮包骨的狗。
李雲龍下令就地休息十分鐘。
戰士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喝水、吃乾糧、檢查武器。李雲龍靠在一棵樹上,掏出煙點上,眯著眼睛看著四周。
王德厚走過來,指著遠處說:“師長,那邊好像有人。”
李雲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幾個黑影在廢墟間晃動。他讓警衛員過去看看,警衛員跑過去,不一會兒領回來幾個朝鮮百姓。
為首的是個老頭,鬍子花白,拄著一根棍子,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人和兩個孩子。
“同誌,”老頭用生硬的漢語說,“你們是中國軍隊?”
“對,”李雲龍點點頭,“我們是中國人民誌願軍。”
老頭突然跪下,老淚縱橫:“可把你們盼來了!美國鬼子太凶了,見人就殺,我們村子死了好多人……求求你們,替我們報仇!”
李雲龍趕緊把老頭扶起來,心裡像被刀絞一樣。他咬了咬牙,說:“大爺,您放心。美國鬼子欠你們的,老子讓他們加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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