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列車北上:一路見聞
李雲龍在安東待了兩天,第三天接到了總部命令:全師登車北上,準備過江。
說是登車,其實就是扒火車。安東火車站裡停著十幾列悶罐車,黑乎乎的,連個座位都沒有。戰士們爬上去,一個挨一個蹲著,跟罐頭裡的沙丁魚似的。
李雲龍站在站台上,看著戰士們上車,嘴裡叼著根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孃的,就給這種車?”他罵罵咧咧地對王德厚說,“連個座位都沒有,戰士們怎麼坐?”
王德厚苦笑道:“師長,就這車還是好不容易調來的。東北這邊運力緊張,能扒上火車就不錯了。”
李雲龍沒再說什麼,扔掉煙頭,踩著踏板爬上了一節悶罐車。
車廂裡黑咕隆咚的,戰士們靠著車廂壁坐著,武器抱在懷裡。空氣裡瀰漫著煙草味、汗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嗆鼻子。
“讓讓,讓讓。”李雲龍擠到車廂最裡麵,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帽子摘下來扇了扇風。
一個年輕戰士挨著他,看起來不過十**歲,臉上還帶著稚氣,懷裡抱著一支三八式步槍,眼睛亮晶晶的。
“小同誌,你叫什麼?”李雲龍問。
“報告師長,我叫劉小虎!”年輕戰士挺了挺胸。
“多大了?”
“十九!”
“怕不怕?”
劉小虎猶豫了一下,老實說:“有點怕。”
李雲龍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就對了。不怕的是傻子。老子打了二十年仗,每次上戰場之前都怕。但槍一響,就不怕了。你知道為什麼?”
劉小虎搖搖頭。
“因為槍一響,你就顧不上怕了。”李雲龍說,“你得想著怎麼打敵人,怎麼活下來。那時候,怕不怕的,都由不得你了。”
劉小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列車緩緩啟動了,車輪哐當哐當響起來,車廂搖晃著,戰士們也跟著晃。有人開始暈車,趴在一邊乾嘔。有人掏出乾糧,就著水壺裡的水啃。
李雲龍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這幾天瞭解到的情況。
這個師的情況他摸得差不多了。一萬兩千人,老兵不到六千,剩下的都是新兵,有的連槍都沒摸熟。裝備更是亂七八糟,步槍有七八種型號,子彈不通用。輕重機槍加起來不到一百挺,迫擊炮倒是有一些,但炮彈不多。最值錢的就是那十二門七五山炮,還是從國民黨手裡繳獲的,年紀比這些新兵還大。
就這點家底,要去打武裝到牙齒的美國佬,換誰都得犯愁。
但李雲龍不愁。他打了這麼多年仗,哪次不是以弱勝強?在太行山的時候,一個團的人還沒人家一個營裝備好,不照樣打得鬼子哭爹喊娘?
關鍵是要動腦子。
他睜開眼睛,掏出劉伯承送的那本《美軍戰術手冊》,就著車廂縫隙裡透進來的一點光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這次他看得比上次認真。雖然還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但有些東西他記住了,美軍的火力配置、美軍的通訊方式、美軍的弱點。
“師長,您真用功。”王德厚湊過來,笑著說。
“滾蛋!”李雲龍把書一合,“老子用功怎麼了?不行嗎?”
“行行行。”王德厚趕緊縮回去。
列車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在一個小站停下來加水。
李雲龍跳下車,活動活動筋骨。站台上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從北邊撤下來的朝鮮百姓和人民軍殘部。那些朝鮮人穿著破舊的衣服,背著包袱,拖家帶口,滿臉疲憊。有的孩子餓得哇哇哭,母親一邊哄一邊抹眼淚。
李雲龍看著這一幕,心裡不是滋味。
一個朝鮮老人走過來,用生硬的漢語問:“同誌,你們是去打仗的嗎?”
李雲龍點點頭。
老人突然跪下了,老淚縱橫:“同誌,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們吧!美國鬼子太凶了,見人就殺,見房子就燒,我的兒子、兒媳婦都死了,就剩我這個老不死的和這個小孫女……”
他身後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李雲龍趕緊把老人扶起來,心裡像被刀紮了一下。他把手伸進兜裡,掏出僅有的幾塊錢,塞到老人手裡。
“大爺,您放心,”李雲龍咬著牙說,“老子去替您報仇。美國佬欠你們的血債,老子讓他們加倍償還!”
老人哭著道謝,拉著小孫女走了。
李雲龍站在站台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王德厚走過來,輕聲說:“師長,上車吧,要開了。”
李雲龍沒動,眼睛還是盯著那祖孫倆消失的方向。
“王副師長,”他突然開口,“你說,咱們要是打不贏,這些老百姓怎麼辦?”
王德厚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打不贏,他們就完了。”李雲龍自己回答了自己,“東北也完了,中國也完了。所以,這場仗,咱們不能輸。”
他轉身爬上車,重新坐回車廂最裡麵。
列車繼續北上。
一路上,李雲龍看到越來越多的朝鮮難民,看到被炸毀的村莊,看到被遺棄的武器和裝備。戰爭的陰影籠罩著這片土地,越往北走,氣氛越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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