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行軍：14小時強行軍
當天晚上十一點，穿插部隊準時出發了。
李雲龍站在那條小路的入口處，看著隊伍從麵前經過。四團加上師部，再加上炮兵一部、偵察排、通訊排、衛生隊，足足一千五百多號人，排成一路縱隊，像一條黑色的長蛇，慢慢鑽進黑暗的山穀。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打手電筒，連咳嗽聲都捂著嘴。腳步聲踩在碎石和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就被夜風吞沒了。
孫德勝站在李雲龍旁邊，手裡拿著指南針和於大河畫的地圖。他的臉色很嚴肅，但眼神裡帶著一股子狠勁兒。
“師長，走吧。”孫德勝說，“於大河在前麵帶路，我墊後。”
李雲龍點點頭，邁步走進了山穀。王德厚站在路口，看著李雲龍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對著那個方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進入山穀不到一百米，路就開始難走了。所謂的路，其實根本不是路，是一條幹涸的河溝，河溝裡全是石頭，大的像磨盤，小的像拳頭，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會摔倒。河溝兩邊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長滿了荊棘和灌木，連抓手的地方都沒有。
“他孃的，這也能叫路？”李雲龍罵了一句，踩在一塊石頭上，石頭一滑，他身子一晃，差點摔倒。警衛員趕緊扶住他。
“師長，小心！”
“小心個屁！”李雲龍站穩了，推開警衛員，“老子還沒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
隊伍在河溝裡艱難地前進。不時有人摔倒，發出悶響和低低的罵聲。但沒有人停下來，沒有人掉隊。摔倒的人爬起來，拍拍身上的泥，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河溝到了盡頭。前麵是一道陡峭的山脊，坡度至少有六七十度，光禿禿的，隻有幾棵歪脖子鬆樹。於大河站在山脊下麵，等著李雲龍。
“師長，從這裡翻過去。翻過這道山脊，對麵就是一條溪穀，順著溪穀往下走，就能繞過美軍的警戒線。”
李雲龍抬頭看了看那道山脊，罵了一句：“他孃的，這是山還是牆？怎麼上去？”
於大河說：“我白天探過路，從這邊繞一下，有個緩坡，能上去。就是多走二裡地。”
“多走二裡就多走二裡。”李雲龍說，“總比摔死強。帶路。”
於大河帶著隊伍繞到了山脊的側麵，果然有一個相對平緩的斜坡。但所謂的平緩，也隻是從七十五度變成了六十度。戰士們手腳並用，像壁虎一樣貼著山坡往上爬。有的地方土太鬆，一踩就滑，連人帶石頭往下滾，幸虧後麵的戰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李雲龍爬了沒多遠，就喘得跟風箱似的。他畢竟五十多歲的人了，腿上的舊傷還沒好利索，每爬一步都疼得鑽心。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師長，我背您吧。”警衛員說。
“滾蛋！”李雲龍罵道，“老子自己會走。”
爬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翻過了山脊。李雲龍站在山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把衣服都濕透了。他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看了看手錶，淩晨一點半，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的路。
“休息十分鐘。”他說，“讓大家喘口氣。”
戰士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有的喝水，有的啃乾糧，有的靠著石頭閉眼打盹。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說話。
孫德勝走過來，低聲說：“師長，照這個速度，天亮之前走不到三所裡。”
李雲龍點點頭：“我知道。加快速度，不能休息太久。”
十分鐘後，隊伍繼續前進。
翻過山脊，下麵是一條溪穀。溪穀比河溝好走一些，但到處都是水坑和淤泥，一腳踩下去，泥水沒過腳踝，鞋子全濕了。十一月的朝鮮，夜裡已經零下好幾度了，濕透的鞋子踩在石頭上，凍得腳像針紮一樣疼。
李雲龍感覺到腳上的舊傷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吭聲。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天亮之前，必須走到三所裡。
淩晨三點，隊伍來到了溪穀的盡頭。前麵是一片開闊地，大約有兩三公裡寬，沒有樹木遮擋，月光照在上麵，亮得跟白晝似的。
於大河停下來，指著那片開闊地說：“師長，這片開闊地是美軍偵察機的巡邏路線。白天經常有飛機，晚上有時候也有。咱們要快速通過，不能停留。”
李雲龍看了看那片開闊地，又看了看手錶。
“全師聽令，”他壓低聲音說，“跑步通過，不許停留，不許發出聲響。掉隊的不要管，後麵的人跟上。跑！”
一千五百多人開始在開闊地上奔跑。腳步聲在夜空中回蕩，像悶雷一樣。李雲龍跑在隊伍中間，腿上的舊傷疼得他額頭冒汗，但他咬著牙，拚命地跑。
跑到開闊地中間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飛機引擎的聲音。
“趴下！”李雲龍低聲喊道。
所有人同時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飛機從頭頂上飛過，探照燈在開闊地上掃來掃去，光柱離最近的人不到五十米。李雲龍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泥土，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飛機轉了兩圈，飛走了。
“起來，繼續跑！”李雲龍喊道。
隊伍爬起來，繼續往前跑。終於在天亮之前，穿過了那片開闊地，鑽進了對麵的山林。
李雲龍靠在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腿已經疼得麻木了，但他顧不上。
“師長，您的腿……”警衛員蹲下來，想看他腿上的傷。
“別管我！”李雲龍推開他，“繼續走！天亮之前必須走到！”
隊伍繼續前進。天邊開始泛白的時候，於大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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