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來,作為把生意做到晏朝最富有的幾位大商人的程度,他以為他的心在多年商場的浸淫下,已經變得冷酷無比了。
可在此刻,在鐘離麵前,和鐘離交談的時候,卻時不時有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感受到這個,錢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麵前的人,這個傢夥,不簡單啊。
“錢兄,你覺得零陽縣怎麼樣?”鐘離看向錢來。
“雖然本土資源不少,但……”錢來搖了搖頭,“太難走出去了,這裡是山區,就算有澧水河,可這河未曾治理過,若想用它走水運還得疏浚河道。
”
“零陽縣的特產是杜仲,有補肝腎、強筋骨、安胎的功效。
”鐘離拿出一塊他前不久才從百姓手裡買下來的杜仲,“杜仲對土壤要求不低,正好,零陽縣的土壤很肥沃。
如果……”
“確實很不錯,但大人,您漏了一個問題。
”錢來神情複雜地看向鐘離,“知縣一般三年一換,三年後您就要調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新上任的知縣還會不會留著這些杜仲,可還不確定呢。
”
「為什麼不會留?不是很好的發展產業嗎?隻要杜仲數量和成熟的時間規劃好,這完全可以當零陽縣的長期產業啊?」
「是啊是啊,總不會有知縣寧願讓百姓不賺錢也要毀掉吧?」
「熒:總不能是看著彆人賺錢比我自己虧錢還難受吧?」
看著鐘離思索的神情,錢來忍不住在心裡歎了一口氣,這位知縣確實是愛民如子,但有些時候想東西實在是太理想化了。
而很快,錢來反應過來了,等等,他拒絕什麼啊?他是來當臥底的!他為什麼要考慮鐘離會吃虧,鐘離想做的事情做不到啊?
“我明白了。
”鐘離恍然,“感謝你的擔心,不過這個我有考慮過。
”
“不知錢兄對商人如何看?”鐘離看向錢來。
“鐘離大人這是什麼意思?”錢來皺了皺眉,心道:終於不打算藏了嗎?
“若是這些東西有足夠的利益呢?”鐘離攤了攤手,他看向錢來的目光非常真誠。
“你?你就不怕在你走後新上任的知縣把你留下的產業搶走嗎?”錢來震驚地看向鐘離。
畢竟作為大商人他當然知道如今這個世道,商人有多艱難。
如果你生意做得大,會吸引那些當官的打壓,所以每一個生意做得大的商人其背後都有屬於自己的靠山保護傘,也就是朝廷上某位高官。
冇有保護傘的商人根本攢不到那麼多錢。
因為達到某種臨界點就會被那些官當韭菜一樣割了。
鐘離或許可以當他手底下商人的保護傘,但……他們家自己就是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最後會變成保護傘還是催命符可不好說。
而且看鐘離的意思,他還想讓他手底下的商隊給他維持杜仲產業。
“利益?能有什麼利益?”錢來抽了抽嘴角,“商人就算賺再多的錢,也玩不過當官的。
”
“更何況,你憑什麼認為你的接任者會順著你的想法來?”
「正常情況下,帝君大人是不能知道的」
「但誰讓帝君大人看過劇本了呢?狗皇帝根本等不到帝君大人三年換任就要搞鐘離家啊」
“我當然知道。
”鐘離看著錢來,露出了耐人尋味地神色。
後者被鐘離這一眼看的心嚇一跳,直覺此刻敲鑼打鼓般告訴他——“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是臥底了!”
“所以,就讓他隻能通過我留下來的道路繼續走才能獲得利益。
”
利益!
是了,鐘離怎麼可能猜得到皇帝要對鐘離家下手呢?又怎麼可能知道他是臥底呢?
自己嚇自己。
錢來鬆了一口氣,正常來講,隻要有利可圖,後來者一般不會隨便亂動。
“你憑什麼斷定你後續創造的利益會讓後來者延續你的規劃?”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鐘離微微一笑,意味深長。
錢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錢來啊錢來,你彆瞎想了,他怎麼可能知道呢?或許他隻是斷定他的規劃會產生足夠多的利益,讓後來的知縣不捨得破壞。
雖然如今朝堂上有派係爭端,但鐘離家一向不參與這個,也不怎麼外出社交。
隻要有利益可圖,能拿到足夠的政績,後來的知縣在正常情況下都是要拚命維護的。
當然,這一切都隻有一個前提,就是正常情況下。
不過……
既然他如此自信,說不定他可以……
錢來嗅到了商機。
作為商人,他自然也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
若是有利可圖,他是不是可以先分一杯羹?
至於後麵皇帝要清算鐘離家,他作為臥底,皇帝還需要利用他背刺鐘離,他到時候也可以提前抽身離開。
最多就是冒點險的事情。
看著錢來那雙閃過一絲貪婪的眼眸,鐘離笑而不語,隻靜靜地等著錢來的回答。
“不知大人的計劃是什麼?”錢來眼睛一亮,獻媚地看著鐘離。
對於錢來的反應,鐘離並不意外,作為商業之神,冇人比他更懂商人的習性。
感情什麼的都是虛的,唯有利益纔是永恒,為此商人們願意拋棄所有,哪怕是良心。
所以需要契約約束。
「熒:這還是我第一次從頭開始看鐘離先生給人挖坑呢。
」
「派蒙:是啊是啊,之前鐘離坑公子的時候我們也隻看到後半段,前麵的都冇看到呢」
「可憐的錢來,他怎麼可能玩得過我們帝君啊」
“你想加入?”鐘離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小人是商人,可不管官道的彎彎繞繞。
”錢來擺了擺手,隨後興奮地搓了搓手,“更何況,大人您都不在意,我又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鐘離這纔看似勉強地點了點頭,把自己的計劃簡單說了一下。
雖然杜仲成型需要十多年甚至二十年,但杜仲的葉也可以入藥。
杜仲的嫩葉,又叫木棉芽,可以治風毒腳氣,也可以製成茶賣出去。
這樣也能讓老百姓馬上看到成效,也就能更好的賣出去。
而且他們零陽縣土壤肥沃,生長期還能極大程度縮短,甚至還能提前進行區域取皮,無論是拿去賣錢,還是以此育種、扡插繁殖還是擴大規模都很方便。
“這聽起來確實不錯,不過你怎麼篤定零陽縣的杜仲會賣得很好?”錢來摸了摸下巴。
鐘離笑了笑:“自然是零陽縣產出的杜仲藥效最好。
”
“杜仲的藥效和土地的肥沃程度掛鉤,如果杜仲用了太多的地力,那糧食又該怎麼辦?”錢來搖了搖頭,“雖然上麵免了零陽縣三年的稅收,但零陽縣的糧食產出要是少了麵上也不好看。
”
“這個倒是不用擔心。
”鐘離搖了搖頭。
再怎麼難搞有魔神殘渣難搞嗎?
為了更好的照顧人類,有不少魔神都精通農業相關的知識,其中又以他們璃月區域的魔神為最,基本上除了奧賽爾那一係的海洋係魔神其他魔神都善於教導人類耕種,懂得如何讓土壤更肥沃,讓作物豐收。
其中,這種手段,又以岩係魔神為最。
而他鐘離,魔神戰神時期的岩之魔神摩拉克斯,昔年的岩主天星,就更輕鬆了。
此方世界雖然是低魔世界,鐘離的能力無法完全施展,但讓土壤更加肥沃還是很輕鬆的。
“怎麼?你有辦法解決?”錢來來了興趣,這可比草藥生意要賺錢。
畢竟這可是能大幅度提高土地肥沃程度的方法,這裡麵可都是商機。
不過這次鐘離卻冇有回答錢來的問題,他彆有深意地看著他,好似在說,目前我們的關係還冇到這種程度。
而錢來也看明白了鐘離的想法,心下也懊惱於自己被巨大的利益衝昏了頭腦。
但冇有關係,他們來日方長,這份秘密他絕對能找到的。
……
在錢來離開後,鐘離則回去處理今日的工作了。
「目前來看,錢來是上鉤了」
「嘖嘖,錢來估計還不知道,這鉤咬了可就冇辦法脫鉤了」
是的,今天鐘離和錢來的交涉本質上是另一場釣魚。
鐘離需要商路,讓商人們把零陽縣的杜仲賣出去,向世界傳播零陽縣的杜仲藥效好質量高。
恰巧,錢來有這份關係。
哪怕鐘離知道,錢來是皇帝送到他身邊的臥底,但冇人規定臥底不能利用。
雖然很冒險,但對於鐘離來說,這點風險不是問題——在此世他雖然大部分能力被壓製到無法發出,但還有一個最基礎的能力,那就是通過岩元素與此界的大地共鳴,讓它成為自己的耳目。
無論皇帝那邊有什麼動作他都能先一步知道。
還有鐘離家那邊,雖然鐘離昭已經產生警惕,但鐘離桓卻不當回事。
現在鐘離家覆滅已成定局無法改變,鐘離和鐘離昭能做的,就是在覆巢的時候儘可能的保護其中的卵蛋。
哪怕他們都巢中的卵蛋。
隻有鐘離昭的話若想改變什麼,還是太困難了。
他需要其他的助力,幫助鐘離昭儘力保全鐘離家的勢力。
無論是鐘離家最小的弟弟,還是鐘離桓手上的鎮北軍,如果可以,鐘離也想最大程度保下。
在原劇情裡,作者曾利用旁白的語氣曾感慨過——鐘離家最小的弟弟擁有不輸於其父的軍事能力,最擅與匈奴作戰,甚至還承認,若是無此一禍,他會是又一位冠軍侯。
而鎮北軍也是晏朝最強盛的軍隊,因為鐘離家倒台後,鎮北軍也被打散,編入其他軍隊,然後……逐漸凋零。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鐘離必須要收服錢來的原因,他需要錢來手裡的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