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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一時安靜無聲。
裴景宗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我,眼神帶著恨意。
他猛的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輸液架。
玻璃瓶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病房裡顯得刺耳。
\"滾。\"他指著門外,聲音發冷。
\"帶著這個老畜生,馬上從我的醫院滾出去。\"
\"表哥,就這麼放過她了?\"裴如蘭不滿的跺了跺腳。
裴景宗猛的回頭,那眼神嚇得裴如蘭瞬間閉了嘴。
幾個護工立刻上前,粗暴的將師傅從病床上拖了下來。
師傅本就高燒不退,被這麼一折騰,直接嘔出了一口黑血。
\"彆碰他。\"我撲過去,用身體護住師傅。
背上的鞭傷因為劇烈的動作再次撕裂,鮮血迅速染紅了外套。
裴景宗看著那一抹紅,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但他什麼都冇說,冷冷的看著我們被趕出百草堂的大門。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瞬間將我們澆了個透心涼。
我揹著師傅,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手裡的那三根金條變得沉重,買不到一副救命的藥。
我找遍了平津城大大小小的診所。
無一例外,隻要看到是我,所有的大夫都將門死死關上。
裴景宗放了話,誰敢接診陳瞎子,就是和整個裴家當鋪作對。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在城南的貧民窟裡找到了一家連招牌都冇有的黑診所。
坐堂的是個抽大煙的赤腳醫生。
他收了我一根金條,答應給師傅打一針退燒藥。
就在針管即將紮進師傅靜脈的那一刻,診所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黑色短打的漢子衝了進來。
帶頭的是裴景宗的貼身保鏢,阿龍。
他一棍子砸碎了桌上的藥瓶,反手一巴掌將赤腳醫生扇飛了出去。
\"裴少爺說了,這老東西的命是留著慢慢折磨的,誰也不許救。\"
阿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看著滿地流淌的藥水,希望破滅。
\"你們到底要逼我到什麼地步?\"
我死死護著師傅,指甲在泥地裡摳出了血。
阿龍冷笑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請柬,扔在我的臉上。
\"明晚是裴少爺和宋家大小姐的訂婚宴。\"阿龍踩著板凳,拍了拍我的臉。
\"少爺說了,隻要你肯穿著你那身破戲服,在宴會廳門外跪著唱一晚上的貴妃醉酒助興,他就賞你一支盤尼西林。\"
盤尼西林。
那是目前能救師傅命的特效藥,整個平津城隻有裴家有貨。
師傅在昏迷中劇烈的咳嗽起來,每一聲咳嗽震動著肺腑。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感染已經開始發黑的手,緩緩閉上了眼睛。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我將那張沾滿泥水的請柬撿起來,小心的擦乾淨。
\"好。\"我抬起頭,眼神空洞的看著阿龍。
\"回去告訴你們少爺,盛虞秋一定準時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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